第7章 凶卦
“若是愿意,我们几人可一同作伴赴考。”温迹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王亮是任务主人公,他是必须的。
但顾二是一个被意外触发的人,作为贵族公子,却主动接近他们几个素不相识的书生。
虽然这个人看上去柔和友好,但顾涯依旧认为,只要是无故的接近,那必然存在目的,即便这并非百分百的结论。
顾涯先点头应了好。
他不理解,温迹为什么不找机会单独与王亮聊天,反而像是无戒备似的,让顾添加入了。
别人他不知道,但温迹这个奇怪的人,做什么都存在目的。
后顾之忧这一卦,怕真是的会灵验。
顾二与他们早先聊了一会儿,似是觉得颇为投缘,便也没有反对。
倒是王亮,低着头,有些扭捏。
“各位兄友皆是名门贵子,我一介……”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刚才喝酒笑谈时的随性荡然无存,被阶级之分上了一道枷锁。
顾涯抬手打断他的话:“等一下,虽然插话不礼貌。”
他捏着茶杯,笑的不羁:“我顾某视贵贱之分如尘土,各位呢?”他转头看向温迹和顾添。
“在下没问题。”顾二看着他,眼神欣赏:“天涯兄,豪迈之言,令人动容。”
温迹不动声色地喝着眼前的茶,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王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了眼眶:“各位兄友…请受我一拜!”说着就要行大礼。
可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温迹止住了王亮的动作:“不必。”
随后几人齐齐目光望向外面。
“疯狗咬人啦!快躲开!”
一只戴着金铃铛的黄犬狂吠着向旅店的方向冲来。
旅店里的人们都惊恐地站起身。
顾涯直接就跑到角落去了……
没错,顾大通墓官,叛逆至极,上不拜祖师爷,下随便拒任务。
他怕狗。
是因为某次通墓的时候,有一位墓主的墓幻中,有一只守家犬。
守家犬见着他就狂吠不止,在墓幻中,他被追着咬了一路,而这一路的时间,长达三日,躲了还是被追,被追上了依旧躲。
那次墓怨是冯清玺通开的,是他的第一次任务。
平静,果决,聪明,完成地相当出色。
黄犬入了店,狂吠不止,摇着尾巴走来走去,眼神四顾。
突然,它看到了角落的顾涯,双眼猛地迸发出光亮,直直向他冲来。
四周都是人,他第一反应是不能把狗往其他地方引。
脑海中涌现被狗撕咬皮肉的回忆…
他忍住颤悚的恐惧,轻轻往后退,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那黄犬堪堪停在了他的面前。
“汪汪汪汪汪!”黄犬对着他狂吠,双眼亮的恐怖。
顾涯僵在原地不敢动。
“汪汪汪汪汪!”它叫的更为激动了。
“…什么意思?”顾涯整个人都倚靠在角落的那根木柱子上。
王亮有些着急,想上去帮忙驱赶。
温迹用折扇止住他,自己走上前去。
那黄犬见到他叫的更为兴奋,双眼都盈上了泪“汪汪汪汪汪!”
他在满屋子旅客的注视下走到了那只黄犬面前,挡在顾涯前面,蹲下了身。
“小鸡炖蘑菇。”
“?”
黄犬猛地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写了个粗糙的“淼”字。
“原来是我家的狗。”温迹站起身,抓着折扇笑了笑。
“抱歉各位,多有叨扰,即刻处理。”他弯着眼笑,作揖鞠躬,折扇一指自己桌旁的那片空地“阿喵,来这坐好了。”随后又指向终于脱离了柱子的顾涯:“吓到你家公子了,该当何罪啊?”
在场的旅客,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唯一知道内情的人正站在柱子旁,满脸怨恨地看着他,看着罪魁祸首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与周围人谈笑。
“这黄犬想主人了,就跑来了?真聪明呐!”王亮满脸稀奇,摸着“阿喵”的头。
“好犬。”顾添笑道。
温迹只笑着看着地上的那只黄犬。
“阿喵”莫名有些害怕,悄悄往王亮身边说缩了缩。
在用膳时间过后,顾添和王亮乏了,就回了各自的客房。
“阿喵”是不被允许带进客房里的,所以温迹和顾涯陪着“阿喵”坐在外面。
“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显示你的好嗅觉了,外人见到了还能夸句“好犬”。”顾涯冷着脸,猛灌了一杯苦茶。
温迹这下是真被逗笑了。
极其倒霉的,化作了狗型的李“喵”,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两人的脸色。
顾涯是真受不了这人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怎么样都感觉虚伪。
他皱着眉:“有什么计划?说说吧。”
温迹一脸新奇地看着他:“怎么还主次颠倒了?”
顾涯突然想起,自己才是被他请来的通墓官,怎么就下意识去问温迹是什么计划了?
自己竟然在询问顾客,真是糊涂了。
算了,不怪自己,毕竟这顾客确实不是正常顾客。
这人和通墓官的渊源一看就不浅,非要整的跟新手入村似的。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说想法,温迹却已经回答起来了。
“那两个助理的身份我还不清楚,但是我们这个身份却极有优势。”温迹缓缓喝了口茶。
“优势?”顾涯捏着下巴思考。“我们都是同入京的考生,能与主角有更多的接触,是指这个优势吗?”
温迹抬眼看他:“这个身份就只有这个优势吗?”
顾涯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随后又忍不住自嘲一笑:“我们?你确定吗?”
“确定啊。”温迹一脸淡定。
“那要么是我想错了,要么就是你疯了。”顾涯嘲道。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叛经离道的了,没想到,遇着您,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顾涯随意笑着,举着手里那杯茶,随手向他一敬:“在下佩服!”
温迹也不在意他的嘲弄,甚至还抬手回敬了一杯:“顾大通墓官,你谦虚了。”
“阿喵”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满脸茫然。
“这个方法太不实际了,我更追求实际的方法,你这个方法不足以提起我的兴趣,让你我做到,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顾涯挑眉笑道。
“想要尽快通墓,倒不如直接从他个人身上入手,帮他避免灾难就好。”
“历史发展的滚轮是不会停止的呀。”温迹也随着他笑。
“可撬动一整个历史,比撬动一个人的人生,要更有意义。”
温迹认真地看着他:“在自己过得不如意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投入救国运动之中,他的怨念,又何止自身呢?”
顾涯瞳孔霎时紧缩,一种想法被看穿的恐惧感贯彻了全身。
那人的眸子里盛的好像不只是柔光了,自己终于能够稍稍窥见那底部所装的,那深沉不可见的东西。
这人巧妙地用自己的话术,阐明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故意激发他人对王亮带有的浅淡的敬佩与同情。
却又貌似刻意在解释,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顾涯静了几秒,才笑着道:“但是你确定我们能做到吗?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做不到的话再用我的方法,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得了墓了。”
“能,有宝叔的身份在呢,我们只管做就好。”温迹眯了眯眼,一脸神秘。
他见过自己身边的人了。
到底是对通墓的流程有多熟悉,才能够做好这么多准备。
“可是…康朝书籍我所阅并不多。”顾涯神色凝重了些,这种方式带来的顾虑也太多了,并且能成功的几率实在太小,他并没有那么自信。
“尤其是《卢师论》,更是闻所未闻。”
温迹指节有规律的敲打着茶杯杯口:“不打紧。”
“这本书,我倒是深有体会。”
顾涯看向他,有些不解。
温迹不看他,只调笑道:“你不必怕呀,文试不行,你还可以去参加武试,康朝是可以只参加武试的。”
“我做局,你只管入就好。”
顾涯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我怕了。”他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苦茶。
“你能做到,那你最好就做到,但是,谁的局,我都不入。”
“我只做我有把握的事情,通墓官要做的就是散去墓怨,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失职,出任何一丝差池。”
“你是我的顾客,我会尽量保护你,你只要不给我拖后腿,惹麻烦,想闹上天都行,至于我自己,还轮不到你来安排。”顾涯语气冷淡。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一纸凶卦。
后顾之忧。
温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垂眸轻笑:“我明白了,那日再后见了。”
顾涯自以为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随意一笑敷衍过去。
差点真让他反客为主了。
他回味着苦茶遗留的那点甘香,脑中的疑虑越来越浓:“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什么?”温迹问道。
顾涯突然倾身靠近温迹,眼神如刀般锋利,高挺的鼻梁在烛光摇曳中于脸侧投下阴影:“你当真只是为了帮助王亮?通开墓怨?”
温迹不避不退,迎上他的目光:“不仅是因为这个,又怎么样?”
“我是你的主顾。”
“可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语毕,他又笑了笑,笑意未及眼底,就离开了。
“阿喵”并没有听懂,不断“汪汪汪”地叫,积极表达着自己的疑惑,期待这两个人能够有点良心告诉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哦哟,你还在这儿。”顾涯看了一眼“阿喵”。
“店家,过来一下。”
“来了!客官有什么吩咐?”
顾涯指着蹲在地上的“阿喵”。
他面无表情:“麻烦您把它拴在后院,没有指令不要放出来,怕它咬人。”
“阿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