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根
三日后
考生们陆续赶往皇宫内举行殿试的地点。
卢师堂。
殿试是科举考试中的最高阶段,可以说能来参加殿试的基本上都是人才中的人才。
而王亮在其中似乎就像是一个中了奖的幸运儿。
他比之前要更为感谢,更为恭敬卢风清。
王亮这几日睡得很好,主要是环境闲适,伙食也得当,连带着温习较为一般,不感兴趣的诗词,都要轻松了些。
可是到了今天,他依旧十分紧张。
顾添雇了辆马车,三人起了个大早,来回检查了自己的包袱,用完早膳后就一同乘车了。
王亮本人话其实是挺多的,但是在马车上,话没说几句,一直来回紧张地检查自己的包袱,生怕遗漏了什么,也总是频频望向车窗外,左顾右盼。
“能够进京参加殿试的,都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王兄不必紧张。”顾添安慰道。
“顾兄有所不知。”王亮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悲伤。
“我只是因为《卢师论》出彩,其他方面都平平无奇。”
“恰恰是因为这个出彩,读卷官注意到我,加上其它死读书记下来的,勉强过了乡试和会试。”
说完之后,他的表情更显忧虑,双手都紧紧地攥住身上破旧的衣裳,他又忍不住说道:“若是我落第了…我阿弟和母亲可怎么办啊。”
顾添不知道他家中之事,况且大家也都才相识不久,有些话确实也不方便过多询问,只能拍了拍他的:“莫想结果,放轻松。”
温迹坐在他们的对面,半侧身子倚靠在车窗,用折扇轻轻支着自己的下巴,垂着眸一言不发。
“温兄,这孔雀羽白玉耳坠,瞧着是不俗物,敢问是从何而来?”顾添突然看着温迹问道。
温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柔和地笑了笑:“师父留下来的。”
顾添神色忽的变得有些古怪,儒雅白皙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明的情绪,他眼眸微眯,唇上挂着笑:“顾兄师从何人?”
“山野村夫,不便相提。”温迹也笑,他一笑,眼眸就跟着弯了起来,看上去颇具诱惑。
王亮见他笑了,忍不住道:“温兄生得好,笑起来看着很舒适…不,是赏心悦目!”
温迹保持着笑容,没有回话。
顾添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三人一时无言。
马车平稳地驶到了卢师堂,温迹率先下了马车。
他神色平静地站在卢师堂前,那双含情眼却毫不留情地,如刀刻般将那堂前的牌匾,建筑的样式一点点刮过。
“卢师堂…真是颇为气派!确实只有此等建筑才配冠用国师之名!”王亮忍不住发出惊叹。
从小就住在京城的顾家二少顾添早就不知是第几回来到这里了,自己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权势滔天,从小他们几个兄弟就被带着来过卢师堂。
他下了马车后,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温迹的反应,却只见他神色如常,无波无澜。
他的眸光暗了暗。
众考生立于堂前,看着堂后逐渐升起的太阳,心里怀揣着那份赤诚和热血喷涌而出。
监试官出来了,那人身材高大立挺,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脸上那个刀疤,在阳光下似乎泛着光泽。
宝叔严肃地看着考生们,与人群中的温迹遥遥对望。
温迹无波无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是一个放松的微笑。
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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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涯嘴里叼着根稻草,翘着腿,靠坐在平板马车上。
行走在城外,道路两侧一望无际的全是绿油油的高树和杂草,什么人也看不到。
拉车的那匹马,顾涯给它取名叫做“拉布拉多”。
取名是他一时兴起,因为看到这匹马一边吃一边拉。
呃也是很抽象了顾先生。
他给自己换了身普通的衣裳。
顾涯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身材,任何衣服在他身上都能显得特别有型,普通的麻布粗衣也不例外。
原先的衣裳还有身上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自己装进了包袱里。
此人觉得,如果穿着这些出去等,感觉就是明晃晃写着“快来打劫我”。
现在的康朝虽不如天禧帝时繁荣昌盛,但是好歹户户都能吃上粮食,不必为衣食而担忧,但是在城外,总会有人不怀好意,落草为寇。
康朝繁荣过,但不是现在,可百姓们却活在想象中的繁荣中,那是卢凤清给他们留下的最大的幻觉。
可是谁又能料想到以后路上到处都是流窜的流民之景呢?
顾涯轻轻哼着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身后的稻草,也许是受了影响,手指莫名敲击着木板。
“三,二,……”他心里默念。
他勾着嘴角:“一!”
有两个人同时从树侧钻了出来,拦在他的面前。
“不…不许动,把…把值钱的东西留下!”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明明是他在打劫,结果却垂着大眼睛,瘪着小嘴,眼泪快要落下来。
另外一个看上去要沉静的多,身形看上去有些消瘦,面颊两侧有些凹陷,但是五官很端正。
他接过身边那个男孩的刀,对准顾涯。
虽然手上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情绪,但他面上还是纹丝不动。
顾涯少年人的身份还没从老油条转回来,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孩儿,明明我才是被打劫的,你哭什么?”
“呜呜你才是小孩儿…我们明明年龄相仿…你装什么大人。”
其实在墓幻中也确实比你们大……但也确实没大太多。
顾涯:“……”
尴尬了。
“别废话。”旁边那个沉静的少年开口了。
“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不会伤害你。”
笑死了,就这么打劫吗?好歹把刀架我脖子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钱?”顾涯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在稻草堆上,笑着看着他们。
沉静的少年只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回他的话。
顾涯从平板马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碎,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同为少年,可身高却远超他们,眼神中的沉稳令人自惭形秽。
那个少年咬咬牙,先行一步,冲上去。
结果被顾涯攥住手腕往后一拽,将他两条手臂往后一拧。
他用膝盖顶着挣扎的少年:“你确实不想伤我,但凡偏一点都能刺中我的要害…我一出城你们就跟着我了。”
旁边的那个少年急的直流泪:“你你你你别动手…我们是被逼……”
顾涯松开那个少年,神色冰冷地看向他们:“说来听听。”
“凭什么要告诉你?”那个沉静的少年揉着手臂,脸上显出一丝扭曲。
“凭我能救你们。”
两个少年有一瞬的错愕,脸上的警惕依旧未减。
“你们既然选择打劫我,那就是早就有在观察我,重点不是我,而是选择打劫。”
顾涯神情很认真,眼神中满是令人可靠的坚定:“我相信在这世上不会任何一个人会无故去做这种充满着无奈的事,必定是有难言之隐。”
“我们不想的。”那个年纪看上去稍小的少年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又开始流泪。
“所以,即使我是你们的打劫对象,但是我愿意原谅你们,还有充分的信心能够救你们。”他的目光转向那位沉静的少年:“所以,凭我这个素昧平生之人的不计前嫌,够格听你们的事吗?”
“可以告诉你,但是不需要你的帮助。”少年人青涩的脸庞满是倔强。
“好,这个另当别论,你们现在需要什么吗?”顾涯询问道。
少年还没开口,那个流着泪的孩子就已经接话:“吃的!我们已经几天…”
顾涯会意,掏出了自己的干粮,带着他们到了路边。
“我叫长明,他是我的邻家弟弟,关延。”沉静的少年开口道,他嘴里嚼着干粮,发音有些不清。
“慢点吃,不着急。”顾涯将水壶里的水分成两份,放到他们面前。
“我们是骊州那儿逃来的。”
“我的父亲,是骊州的一名贩盐商,关延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发小,康朝繁荣昌盛,骊州商业繁茂,所以我们自小衣食不缺。”
他艰难地将食物咽下去:“可是…我们的州府秦贵,以军需之名将盐价和米价不断抬高,强行征收地方税。”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六年之久,整个骊州完全不像是康朝的都域,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很常见,秦贵还借口关心百姓,要求贩卖粮食的商人们增税,我们的父亲反抗无果,反倒被扣押。”
“被放出来之后,我们的父亲想要通告朝廷,但是却被秦贵发现,诬告罪名,杀害了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其他家人也多少都遭受到了迫害。”
“因为担心州府心狠手辣,想要赶尽杀绝,以示其威,母亲偷偷将我和关延送了出来,我们才流离至此,不得不……”长明喉头微微哽咽。
顾涯沉默着。
康朝并非高度的中央集权,设立了几个诸侯王,都是皇室宗亲。
这是后来的五王之乱的因。
可没想到,竟然地方的管控都已经出现了纰漏,这样看来,衰败早就有迹可循,即便没有外因,也会从根部开始腐烂。
“感谢你的粮食,我们该走了。”长明拉起还在不停吃着东西的关延。
“我说了,我可以救你们。”顾涯坐着没动。
长明质疑:“你我皆是少年人,你又怎救得了我们?”
“你们愿意跟我行经商之路吗?在你们对于经商行商已经极其失望的之况下?”顾涯道。
长明脸上明晃晃写着拒绝。
顾涯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日后的资金分成,依照你们所想随便拿,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要做什么,怎么做,都听我的。”顾涯笑着。
“跟着我吃的饱,穿的暖,不必浪迹天涯,这多好?真不考虑考虑?”此男持续抛出诱惑,奖池还在累积…
关延晃着长明的手臂,激动地点头。
长明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查明的情绪,面上的神色微变,突然也笑了笑:“好,你说的对,跟着你确实比流浪要好,我们答应。”
关延激动地跳了起来。
可惜他们面对的并非真的少年人,而是现代老油条通墓官顾涯,那抹不可明察的情绪被他准确捕捉。
“唉,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王亮真的很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