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宅子距离东华门不远,马车行驶一盏茶时间就到。
快到东华门时,已经可以看到许多身着贡士服的书生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彼此交谈,但声量不大。
韩靖川找了处空地下了马车,让万顺晚上酉时再来此接他。
环顾了一圈并未看到叶承泽和孟云铮的身影,韩靖川径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所有贡士待会儿要按照名次依次排好,跟随礼部官员由东华门进入皇宫,因此韩靖川肯定要站在队首,现在过去一会儿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有贡士看到韩靖川走到队伍前方,便好心过去提醒:“这位兄台,稍后要等礼部官员宣读名单按会试名次排队,你站在最前面也不能第一个进去。”
韩靖川礼貌答谢:“多谢兄台提醒。”但身形未动。
提醒他的贡士还以为韩靖川油盐不进,便摇摇头走开了。
子时末,贡士已经陆续到齐,两名礼部官员出现在东华门前,手持名单开始一一点名,被点到名字的贡士需高声答“在”,然后依次排队。
“会元,韩靖川。”
“在。”站在礼部官员身侧不远处的韩靖川快步走了过去。
刚才和韩靖川交谈的贡士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原来他想提醒的人是会元?
也有不少之前想知道韩靖川是何方神圣的贡士这次终于有机会看到真容了。
一炷香后,260名贡士全部按名次排好了队伍,礼部官员宣读了两遍殿试礼节,甚至还让韩靖川作为考生代表重复了一遍。
确认所有人都听清了,礼部官员和侍卫引领众人进入皇宫。
过了东华门,所有人在一处偏殿外等候,准备接受搜检。
因为要在圣上面前答题,殿试的搜检最为严格,每个人要经过三人搜检方可入泰和殿考试。
搜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队伍继续向着泰和殿的方向行进。
到达泰和殿前已经寅时,礼部官员再次依次检查了每位贡士的衣着,确保不出差错。
卯时,入殿就座。
沿红毡拾级而上,韩靖川第一个进入泰和殿,走到第一排第一个矮桌前坐下。
殿内很快坐满了贡士,鸦雀无声。无人敢抬头四顾,都在耐心等待顺德帝的到来。
读卷官、监考官、巡考官等陆续来到泰和殿。
辰时初,顺德帝到。
大臣及贡士行三跪九叩之礼。
韩靖川是第一次行此等大礼,实际上直到考完,他都只看到了顺德帝的靴子。
顺德帝端坐于御座后,沉声宣布殿试开考。
读卷官开始宣读考题。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字数1500字至2000字,由顺德帝亲自出题,包括读卷官在内,也是此刻才知道题目。
韩靖川听完题目后闭目酝酿,开始打腹稿。
突然,旁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想是有贡士在天子眼下做题太过紧张。
韩靖川没有受影响,一边研墨一边在心中梳理文章大纲。殿试没有单独的草稿纸,所写文章必须一气呵成,避免大面积涂抹。若涂抹过多,可能被视为不敬而降等。
墨研好,提笔开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章已经写好了一半。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起初韩靖川以为是巡考官,但来人最后停在了他身边。
韩靖川握着笔的手一顿,他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巡考官怎么就还不走了?
他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靴子很是眼熟。
顺德帝?
韩靖川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最后还是决定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写。
当写完一段的最后一个字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而后身侧的人离开了。
韩靖川又读了一遍自己的文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把顺德帝奇怪的行为抛在了脑后,继续书写。
申时,殿试结束。
巡考官收好试卷,全部贡士依次退出泰和殿。
万顺接到韩靖川时酉时刚过,韩靖川上了马车后长舒一口气,浑身松散下来。他没想到殿试竟然不比会试轻松,虽然还不到一天,但全程要顾及礼仪,不能随意乱动,精神实在绷得紧,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闭目休息没多久就到了家,进家门时晚饭刚好端上桌,舒乐还开了坛好酒,庆祝韩靖川结束了全部考试。
“恭喜考完!”一家四口围坐一桌举杯庆祝,这一刻,韩靖川和舒乐等了四年,柳竹和韩父等了十五年。
“这些年辛苦阿爹、爹和夫郎了,以后我不用科举了,家里的事可以多交给我来办。”韩靖川认认真真对三人敬了杯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绩,和有家里人做坚实后盾分不开,以前他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念书上,以后他要多回报家人。
柳竹眼角微微湿润:“我们不辛苦,你读书才是辛苦了,日后你还要入朝为官,也清闲不了。阿爹希望你做一名好官,要记得多为百姓想想。”
韩父拍了拍韩靖川肩膀道:“成家立业你都做到了,爹和整个韩家以你为荣。你放心,韩家不会拖你后腿,等我们回村了,会和家里人还有村里人都说清楚,绝不能打着你的名号胡作非为。”
韩靖川很受感动,他的双亲是真得爱他护他。
舒乐问道:“殿试结果何时能出?咱们是不是能回溪柳村一趟?”
“殿试三日后出结果,我到时要去参加传胪大典。典礼后会根据最终名次授官,等一切告一段落,应是能告假一段时间回乡省亲。”韩靖川之前问过文怀安这件事,文怀安说若是考上一甲,整个流程能快不少,回乡假也能给到两个月左右。
“看来这几天走不了,那我最近先找白瑾他们商量开铺子的事吧。”舒乐重新安排了一下后面的计划。
柳竹和韩父本来还想着等殿试有了结果他们就自己回村,现在一听韩靖川之后也能回去,就决定到时一家人一起走。
翌日上午,孟云铮夫夫和叶承泽夫夫来了韩家,六个人聚在正厅聊天。
“我还想着一会儿去找你们呢,结果你们就过来了。昨日我没见着你们,殿试可还顺利?”韩靖川昨天一直都在头一个,后面人什么情况他完全看不到。
“还算顺利,就是紧张得厉害。我坐在后面都手抖,头半个时辰一个字没写。”叶承泽庆幸自己没有犯什么错,不然一切前功尽弃。
孟云铮要好些,状态和乡试会试时差不多,只不过殿试这道题目他写得不太有把握,但他心态好,考完就过去了也不再想,他现在对另一件事更好奇,“中间我悄悄扫了眼前面,好像看到圣上站在靖川旁边。”
叶承泽瞪大眼睛,先是看了眼门关没关好,然后小声道:“你还敢抬头看别处?”
孟云铮:“我就看了一眼,无妨。”
舒乐昨天睡得早,还没听韩靖川说殿试的事,现在听孟云铮说起来,他的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
“你见到圣上了?”
韩靖川如实说:“没有,只看到了靴履。圣上应是随意看看而已。”
叶承泽:“幸亏圣上没看我的试卷,不然我怕是手抖得没法写字。”
孟云铮:“你这胆子,日后若是做了官可要多练练。”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韩靖川带舒乐去医馆看大夫,舒乐虽然不情愿,但之前答应的事总得做到。
回春堂的大夫誉满杏林,不少达官显贵也来此处求医问药。
韩靖川和舒乐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伍,久违地感受到了看病难。
老大夫一番望闻问切,给舒乐扎了几针,又写了一个食补方子:“你之前的调理应是起了作用,现在身子已经大好,不过听你说头痛还是偶有发生,所以仍要注意克制情绪,切勿太过激动,头部也要做好保暖,以免受寒。日后可以每个月来我这里行针一次,日常按照我给你写的方子吃即可。”
离开医馆,舒乐心情大好:“怎么样,京城的大夫都发话了,这回可以放心了吧。”
韩靖川:“大夫也说了你还是要多注意,回去把这个方子交给舒昀,让他盯着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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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皇宫文渊阁内,9名顺德帝钦点的读卷官已经完成了试卷初阅,开始聚在一起探讨名次。
虽然殿试最终名次由圣上亲自定夺,但读卷官还是要排出个初步的名次供圣上参考。
一般而言圣上不会对名次做特别大的调整,前十名也通常就在读卷官确定的前二十名中挑选。也曾有过圣上直接按照读卷官定的名次定了一甲人选的情况,因此读卷官要拟的这个初步排名十分重要,特别是一甲三人的名单要仔细斟酌。
很快,后面的250名就排好了,前十名出现了争议。
次辅胡显仲看了眼其他几人推举的第一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而后拿起这份试卷道:“老夫以为这份卷子观点虽新颖但稍显偏颇,定为传胪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考试都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