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胡阁老是否再考虑一下?这篇策论写得着实精彩,即便不定头名,也当入一甲。”读卷官方大人没想到胡次辅直接把这份卷子排到了第四名,要知道一甲和二甲可是差距巨大。
“是啊,会元的文章写得的确好,若是定为状元,还是大晟建朝以来头一个三元及第,此乃祥瑞啊。”其他人纷纷附和。
“老夫倒觉得另一篇策论写得更好,诸位不妨再看看。”胡显仲说着把排在第七名的一份卷子推到了众人面前。
其他读卷官愣住了,这份卷子他们当然看过,但怎么看都当不得头名啊。
董大人看了眼这张卷子的卷首姓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理寺卿嫡孙的卷子。
说来大理寺卿的这个孙子也算争气,自幼被称赞有天赋,17岁考中秀才,今年不过25岁,会试得了第18名,殿试答得也不错,不枉大理寺卿和胡大人为他保驾护航。
但在场其他人看起来并不认同胡大人的排名。虽然胡大人官职最高,但若是一意孤行,也难免引得其他大人心中不快。
想起来阅卷前胡大人对自己交代过的话,董大人思考了一番,提了个建议,最终大家达成了一致。
前十名的试卷被重新排好,方大人将全部名单整理完毕,交给了胡显仲以呈顺德帝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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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顺德帝把整份名单翻了一遍,又细细读了前十名的卷子,而后便把卷子和名单放在了一旁,并未说话。
胡显仲站在御案前,逐渐等得不耐烦:圣上究竟要怎样?是对名次不满意还是对他不满意。
他知道圣上一开始属意让关岳松那个老家伙参与殿试阅卷,是因为姓关的最近身体不适,才临时决定让他去读卷。
想到此,胡显仲咬了咬后槽牙。
顺德帝似乎终于想起还有个人在这,重新拿起名单问道:“胡阁老,这一甲和前十名是如何评定的,可否和朕说说?”
胡显仲:“自然是所有读卷官一同评定的。”
顺德帝定定看着胡显仲,半晌勾起唇角道:“前十名的卷子朕都看了,一甲状元和探花还有传胪的人选朕觉得不妥,不如……”
胡显仲慌忙开口:“陛下,臣以为这几个人选十分合适,状元的文章字字珠玑,文风老辣,其人还是京城乡试亚元;探花文采斐然,自幼就有神童之名,虽是邓大人的嫡孙却从不恃才傲物,人又长得俊美,当得探花之名。”
顺德帝冷笑:“说完了?现在愿意说,刚才怎么惜字如金?”
胡显仲口中连连告罪,但神色未见惶恐。
顺德帝收起表情:“若说俊美,会元似乎更胜一筹。”见胡显仲表情一僵,他话锋一转,“不过朕觉得会元更适合做状元。”
胡显仲又想说什么,被顺德帝制止。
“朕心意已决,就按新的这个名次拟榜吧。”顺德帝把前十名的卷子调整了一下顺序,又在第一张卷子上画了个。
胡显仲深吸一口气,上前想接过试卷,却又被拦住了。
顺德帝对着余公公道:“余庆祥,传关阁老进殿吧,他身子好了不少,写份榜单应是问题不大。”
余公公:“是。”
顺德帝:“胡大学士近日阅卷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胡显仲稳了稳身形:“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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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胪大典当日。
韩靖川和舒乐睡不着,早早起床了。
舒乐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怎么这么紧张呢。”
韩靖川:“最后一跺脚了,正常。你一会儿和阿爹他们去铜雀楼时注意安全。”
传胪大典后,新科进士会游街,一甲三人骑马,其余二甲、三甲进士列队跟随一小段路。
舒乐和白瑾还有温宁早就在长安街旁的铜雀楼定了三楼的雅室,正好可以观看进士游街的盛景。
韩靖川不知道今日自己可以取得什么名次,但舒乐要去看游街,他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吃过早饭,舒乐帮着韩靖川换上了崭新的进士服。
“真是好看,可惜没有相机。一会儿你们游街时也穿这个?”
“一甲会换衣服,其余人就穿这个。”韩靖川站在铜镜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舒乐也穿上了来京城后新买的衣裳,今日去看游街的人那么多,他可要打扮得亮眼些。
万顺先驾车把韩靖川送到了午门,而后回了宅子送舒乐和柳竹他们去铜雀楼。
午门外,新科进士们身着深蓝色进士服,肃立等候。
午时,礼部官员引新进士们进入皇宫,至泰和殿前就位。
韩靖川站在首位,心跳逐渐加快。
鼓乐声响起,顺德帝亲临泰和殿,文武百官及进士行大礼。
鸿胪寺卿展黄卷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德七年四月,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长阳省颖平府广安县,韩靖川。”
韩靖川只觉耳边嗡得一声,浑身血液似乎倒流,双手不自觉发颤。状元这个词,午夜梦回他也曾想过,但到底还是不敢奢求,今朝却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注1)
多年苦读,终于圆梦。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韩靖川应声出列,伏地谢恩。
唱名结束,一甲三人跟随礼部官员前去更换衣袍。
舒乐和柳竹他们在铜雀楼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楼内楼外的人越聚越多,心情激动起来。
“是不是快到时间了?”柳竹使劲往窗外望了望。
“算算时间估计是快了,阿爹,您说咱们在这能看到吗?”舒乐看了看楼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担心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到。
温宁也在舒乐旁边:“咱们位置高,肯定能看见。”
话音刚落,只听人群里有人高喊:“过来了过来了!”
“看状元郎!还有探花郎!”
“状元郎看起来好年轻啊,真是俊美,比探花郎好看。”
舒乐奋力向窗外探出身子,远远看到有人骑马而来,但看不真切。
会是靖川吗?
人影逐渐靠近,只见为首之人身穿大红衣袍,帽簪金花,脚跨骏马,身姿挺拔,嘴角含笑,意气风发。
是韩靖川!
舒乐拼命挥手:“靖川!夫君!我在这儿!”
柳竹也看到了韩靖川,他揪了下韩父的胳膊:“第一个是靖川,是不是状元的意思?”
舒乐头也没回道:“是状元,阿爹,靖川是状元!”
温宁和白瑾也为舒乐感到高兴,恭喜的话说个不停。
一支接一支鲜花扔向韩靖川,韩靖川却并未理会。
舒乐难掩兴奋之情,紧紧盯着楼下,手里的香囊和花朵已经蓄势待扔。
韩靖川骑马来到铜雀楼下,他早就从人群嘈杂的声音中一耳听到了舒乐的声音,此时抬头一看,舒乐的笑脸映入眼帘。
一个香囊和一支鲜花飞向了他,他探手一接,放入怀中,而后冲着舒乐挥了挥手,笑得开怀。
有女子和小哥儿看到这一幕,失落不已,怪不得状元郎一路都未接任何人的鲜花,原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舒乐笑弯了眼,对着韩靖川高喊:“夫君,我爱你!”
韩靖川显然听到了,先是一愣,下一瞬回喊道:“我也爱你!”
如此大胆的做法,也是状元游街头一份了。
一甲三人的马匹很快行过了铜雀楼,韩靖川又回头望了望舒乐的方向,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向前。
温宁和白瑾盯着后面的队伍,试图找到自家夫君。
很快还真找到了孟云铮和叶承泽,大概数了数,似乎名次比会试还要靠前一点。
二人也把自己准备的香囊扔向了自家夫君,孟云铮和叶承泽握着香囊傻笑个不停。
“还是进士呢,笑得怎么这么傻。”白瑾嘴上嫌弃,表情却出卖了他。
温宁捂嘴偷笑,没有戳破白瑾,继续和叶承泽眉目传情。
游街的队伍渐渐走远,舒乐一行人仿佛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看时辰已经不早,准备各回各家。
舒乐这时才发现昀哥儿不见了,百合连忙说道:“昀哥儿身子不舒服,提前回去了。刚才不想搅了少君的兴致就没说。”
知道人没丢,舒乐放下心来。柳竹又提议道:“要不咱们在这里吃个饭再回去吧,左右靖川也不会太早回家。”
舒乐不疑有他,于是众人又在铜雀楼用了饭。
这一吃饭就耽搁得久了些,回到宅子时天色已暗,舒乐下了马车疾步往屋里走。
也不知道靖川回没回来。
推开卧房门,舒乐惊呆了。
红烛、囍字、红被,还有身着状元袍的韩靖川。
“宝贝,换上这件试试,京城最好的绣娘用的苏绣技法绣的。”韩靖川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件衣裳。
是大红色婚服,一看就价格昂贵,比溪柳村那件不知好了多少倍。
舒乐只觉得头晕晕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话地换上了衣服。
韩靖川呼吸急促,目光炽热:“想和你再办一次婚礼,舒乐,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他单膝跪地,右手举起一枚金戒指。
舒乐眼泪已经流得停不下来:“我愿意。”
韩靖川起身给舒乐戴上戒指,又拿出另一枚稍大的让舒乐给他也戴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跳动的烛火,映照出相爱之人拥吻的身影。
躺到床上时,韩靖川身形一顿,又起身去桌前拿过两杯酒。
“合卺酒?”舒乐接过其中一杯,手臂环过韩靖川的脖颈,两人姿势相同,一饮而尽。
酒杯掉落床下,衣衫散落一地。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注2)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穿着真正的状元袍酱酱酿酿,舒乐表示圆梦了。
——
注1和注2:出自北宋《神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