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初始
无尽的虚空中。
沈星澈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不再是宫殿内的雕梁画栋，而是一片空茫的灰白色空间。
而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身形，他太熟悉，这么多世界的相处，对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
是阿舟，他缓缓转过身，带着笑看向他，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可，又有一些不一样，阿舟看向他的眼神里，有让他不安的情绪。
“001，”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熟悉，“你还没有记起我来吗？”
沈星澈愣住了。
记起？记起什么？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触碰他。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人衣袍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破碎的画面，无数个世界，无数个阿舟，无数个自己，在向后疯狂倒退，直到回到，
第一次遗忘、第一次别离、第一次，相遇……
“啊！！！”
沈星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倒。那人伸手接住他，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心疼，“想起来吧，001。我在等你。”
沈星澈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复苏。
星际纪元2784年中央白塔第十七层
人造晨曦的光线透过调光玻璃渗入房间时，顾云舟已经醒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智能系统自动播放的白噪音，听着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小少爷，您醒了。”
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顾云舟没动，也没在意识里回应。他就那么躺着，想听听001还会说什么。
“心跳频率比睡眠状态高出23%，呼吸节奏刻意放缓但不够自然。”那声音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份检测报告，“眼角轻微抽搐，嘴角有0.2厘米的上扬弧度，这意味着您在装睡，而且心情不错。”
“……”
“需要我揭穿您吗？”
顾云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嘟囔：
“001，你真的很烦。”
“根据您的核心指令，我需要全方位照顾您的生活起居。”001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您希望我闭嘴，可以修改指令。”
“我才不改。”顾云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闭嘴了我跟谁说话？”
“您的同伴不少。夏七、顾宁宁、还有那些和您一起偷偷谋划大事的人。”
顾云舟动作一僵，他和同伴见面时特地带了屏蔽器，任何智能系统，电子设备都应该无法听到他们的对话和交谈，由他创造的人工智能001，同样被他排除在外。
“你怎么知道？”
“您每次和他们碰面之后，精神波动都会呈现出特定的兴奋模式。您和他们说话时会刻意压低声音，您回房间后会对着墙壁傻笑。”001的语气平平淡淡，“我是您的系统，阿舟，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顾云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你……不阻止我？”
001也沉默了一瞬。
“那是阿舟想做的事。我的职责是保护您，不是控制您。”
顾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真好”咽了回去。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踩在温控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什么安排？”
“早餐后，夏七发了消息说会在三层训练室等您。顾宁宁说下午才能脱身，约您晚上在老地方碰面。”001顿了顿，“另外，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
“嗯？”
“最近三天，有同一个工作人员在您经过的六个不同区域出现。概率分析显示，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顾云舟的动作顿住了。
“谁？”
“信息部工作人员，编号4986，姓名林渊，职务是数据监测员。”001的声音依旧平静，“检测您精神力的那天，他在场。”
顾云舟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种黏腻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
“他……”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行为。”001打断了他，“但我会持续监控。您不必过度担心，小少爷。”
顾云舟抿了抿唇，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三层训练室，夏七已经在了。
她是顾云舟在这个白塔里最信任的人之一，B级向导，比顾云舟大三岁，却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她正对着一面虚拟墙练习精神力的稳定性，额角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来了？”她头也不回。
顾云舟走到她身边，随手拿起一个训练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小七姐，进展怎么样？”
“护卫队的换班表拿到了。”夏七收了动作，压低声音，“成人礼那天，东侧门有十七分钟的空窗期。够不够？”
顾云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够。”他同样压低声音，“接应的人呢？”
“宁宁在联系。她姑姑当年嫁出白塔，现在在北境有点势力。如果能借到一条船，”
“不行。”顾云舟打断她，“外人不可信。”
夏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少爷，你长大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哭着找妈妈呢。现在都能策划越狱了。”
顾云舟躲开她的手，耳根有点发红：
“什么越狱，我们是向导，不是囚犯。”
“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区别。”夏七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姑姑当年被绑定的那个哨兵，把她当生育工具，生了三个孩子，每个都是向导，每个都被送回了白塔。她最后疯了。”
顾云舟沉默了。
“我不想那样。”夏七的声音很轻，“小少爷，我不想那样。”
“不会的。”顾云舟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我不会让任何人变成那样。”
夏七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弯起嘴角笑了。
“嗯。”
训练室外的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渊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两个人亲密交谈的画面，舌尖轻轻舔过犬齿。
S级向导。顾云舟。
上一世，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记录里。他重生之后，这个少年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成了白塔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漂亮，干净，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林渊见过太多向导了。那些被绑定之后哭喊着求饶的，那些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那些麻木得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他早就看腻了。
可这个不一样。
这个少年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厌恶。
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厌恶。
林渊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他喜欢这种眼神。喜欢把这种眼神的主人，一点点碾碎、征服、变成只会哭着求自己的东西。
“林渊。”
身后传来声音。林渊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监测员走过来。
“队长叫你，说今天的监控数据有问题。”
林渊点点头，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好的，马上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纤细的身影，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急。
成人礼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他会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系统日志·加密存档］
[记录时间：星际纪元2784年3月17日10：47：12］
[记录内容：关于白塔工作人员——林渊］
[数据分析：该个体今日在阿舟活动轨迹周边出现频次再次上升。其中4次处于监控死角，2次与阿舟擦肩而过，1次在走廊尽头停留3分47秒，疑似观察目标与同伴的互动。］
[异常指数：持续上升中］
[警戒级别：橙色→红色］
[备注：他看小少爷的眼神，让我非常、非常不舒服。］
[附加记录：如果可以，我想杀了他。］
[——此条记录已自动删除——］
作者有话说：
本源世界应该很快就结束，大概四到五章就能写完，就是写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初遇，解释一下整个故事的大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