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初始（四）
一晃三天过去，就到了成人礼的时间。顾云舟醒的很早，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小少爷。”001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您准备好了吗？”
深吸一口气顾云舟道：
“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衣物，把准备好的东西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打开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十七年的房间。
“走了。”他说。
走廊尽头，夏七和顾宁宁已经在等他了。
她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都是这次计划一起逃跑的向导。看着这些人，顾云舟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热流，深吸一口气道：
“各位，”他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重量，“今天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注视着顾云舟方向，眼神很亮。
而成人礼会场上，仪式已经开始了。
那些哨兵们坐在贵宾席上，用那种挑选商品令人厌恶的目光打量着场中的向导。而主持人站在台上，正念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贺词。
站在向导的队伍里，顾云舟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温和而顺从。
他在等一个时机……
“现在，”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向导上前，展示你们的精神力——”
就是现在！
顾云舟猛地抬头，朝夏七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会场中央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那是顾宁宁的精神力爆发，事先准备好的干扰装置同时启动，整个会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走！”
低喝一声，顾云舟带着众人朝预定方向冲去。身后，尖叫声、呼喊声、警报声混成一片。
而他们没有回头。
“快，快！”
西侧门处，夏七第一个冲到门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按动。门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忽然变成了绿色。
“开了！”
众人一拥而出。
顾云舟是最后一个。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白塔的灯光依旧明亮，警报声依旧刺耳。
可他不在乎了。
他转过头，跟着众人，朝着自由的方向狂奔。
“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了！”顾宁宁喘着气，手里的地图已经被汗水浸湿，“我们还是要一鼓作气冲出去！白塔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估计现在正在追我们。”
众人已经跑了整整二十分钟。有人摔倒过，有人崴了脚，有人已经开始喘不上气。可没有人停下。
因为自由就在前面。
顾云舟跑在最前面，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快了。
快了——
然后，他停住了。
通道尽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灯光。
无数人影从黑暗中涌出，把他们团团围住。
最前面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脸上挂着熟悉的、恶心的笑容。
林渊。
“晚上好，各位。”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云舟身上，“还真是聪明的小少爷，识破了我放出来的假消息。不过你们还是逃不掉。”
顾云舟浑身发冷。
“你……”
“我什么？”林渊笑了，“你以为你们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
他抬起手，身后那些人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逃跑的向导们。
“从你们开始计划的第一天起，我们就知道了。”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所有向导绑定的智能系统，在和白塔联网后会自动上传你们的全部信息的。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怎么会如此，是他害了小少爷……
是001的错。
“只不过，”林渊继续道，“像你这样珍贵的S级向导，白塔方面舍不得直接惩罚。所以，”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他们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成功的机会。让你们以为能逃出去，让你们拼尽全力，然后在最后一步，再由我亲手把你们抓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脸，语气轻飘飘的：
“这样，才能让你们记住，反抗，是没有用的。”
夏七猛地挡在顾云舟身前，声音颤抖却坚定：
“你到底是谁？！白塔不允许有哨兵存在，你……”
“很可惜小姐，我没有违反联邦法律哦。首先我是白塔方面请来的外援，”林渊笑了，笑得张狂又得意，“而且我是S级哨兵。”他舔了舔嘴唇，“顾小少爷会是我的报酬。”
顾云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
“对。”林渊一步步走近，眼睛死死盯着顾云舟的方向，“小少爷，你要听话，要是我心情不错的话，或许还可以饶那些人一命。”
他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令人作呕般的温柔道：
“小少爷，我得教会你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所有物。”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然后——
“跑！”
夏七猛地推了顾云舟一把，转身朝林渊扑去！
“小七姐——！”
顾云舟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去——
不过瞬息夏七就被制服了。她死死抱住林渊的腿不撒手，朝顾云舟吼道：
“快跑！别管我！阿舟，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林渊已经不耐烦极了，他直接一脚踢开她，小七姐就像一直断线的风筝落在地上。
“小七姐！！！”
“抓住他们。”林渊冷冷道，“一个别放过。”
有鲜血从小七身下涌出，这林渊是想要他们死。
顾云舟是被人硬生生扯走的，他不知道是谁扯着他，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耳边全是尖叫声、哭喊声、惨叫声，他得回去，他得去救小七姐，可拉他的人力气太大，或许不止一个人……
有人倒下。
又有人倒下。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不应该的，怎么会这样？！
“阿舟！”顾宁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拉着他跑，“阿舟你清醒一点！我们要逃出去了，你忘记小七的话了吗！”
顾云舟抬头，一扇巨大的门，就在前方。
只要冲过去，只要——
“砰——”
枪声。
顾宁宁的身体猛地一震，软软地倒下去。
“宁宁——！”
顾云舟扑过去，抱住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跑……阿舟……跑……”
然后，再没有然后了。
顾云舟抱着她，浑身发抖。
他想喊，想哭，想冲回去杀光那些人——
“小少爷。”
001的声音在脑海中突然响起，冷静得可怕。
“走。”
“我不——”
“走！”
那个从来温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我控制了两侧的机关，只有十秒。走！”
顾云舟愣住了。
“001……”
“相信我。”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星澈会永远陪着你。”
顾云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只知道，当他冲过那扇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门关上了。
一切，都关在了里面。
顾云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边只有一个人，那个走私商的妹妹，十七岁的A级向导，浑身是血，却还活着。
“我……我哥哥呢？”她问，声音发抖。
顾云舟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回答。
空无一人的白塔外围说明了，那位走私商根本没有安排接应的人。
果然哨兵都一样。
可那个女孩是无辜的。
“……走。”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我送你走。”
顾云舟把女孩送上了他们的备选，早就准备好的一辆废弃飞船。
她回头看他，眼泪不停地流。
“你呢？你不走吗？”
顾云舟摇头，他联系不上001了，而他的伙伴也永远的留在了白塔之中。
“我要回去。”
“回去？！可是——”
“有人在等我。而且，我还有事要做……”
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飞船缓缓升起，消失在渐亮的天空中。
而此时白塔的核心层内。
星澈已经入侵了白塔的中央系统，他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破解那些防火墙，一点一点地夺取控制权。
可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白塔有自己的人工智能，一个比他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它不是星澈能够正面战胜的。
要赢，只有一种办法——格式化
星澈看着面前的选项。
[警告：格式化将导致全部数据清除，核心程序永久损毁。是否确认？］
他想起顾云舟的脸。
想起他给自己起名字时的笑容。
想起他趴在桌上，一笔一笔画出自己样子时的认真。
想起他抱着光团，说“你是我的人”时的灿烂。
想起他最后那一句：
“星澈会永远陪着你。”
他笑了。
“小少爷，”他轻声说，“我会的。”
然后，他按下了确认。
顾云舟冲进核心层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白塔的智能系统彻底崩溃，高层人员被困白塔之内自顾不暇，机关失灵。那些追捕他的人同样被困，再也无法阻止他，而白塔内的向导都被释放了。
顾云舟只看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影。
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温柔的笑容。
和他画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
“星澈……”顾云舟愣愣地看着他，“你……”
沈星澈低头看着他，笑容依旧温柔。
“小少爷，”他轻声说，“您来了。”
“你怎么……”顾云舟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你这是……”
“我格式化了自己。”沈星澈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只有这样，才能赢过它。”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因为您说过，”沈星澈看着他，目光里是十七年的陪伴，是无数个日夜的守护，是他从未说出口的、超越程序的情感，“星星会永远亮着，陪着你。”
顾云舟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沈星澈的身影开始变淡。
“星澈——！”
“小少爷，”那个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不要！！！”
可他的手穿过了那个身影，什么都没有抓住。
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在他指尖轻轻缠绕了一瞬。
然后，彻底消散了。
顾云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屏幕亮起，一道机械而刻板的声音响起：
“你好系统001为您服务，信息匹配中，匹配成功。系统最高指令，守护顾云舟。”
这段声音让顾云舟一愣，他抬头再次与半空中那道飘浮的人影对视，只是那人影的眼神中是全然的陌生与尊敬。
有一道泪水滑落，滴落到键盘之中。
夕阳如血，阴沉沉的压在白塔之上，001正在为他的宿主汇报着他的分析报告：
“……再次重复，生存概率为1%……”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顾云舟没有回头。
“啧啧啧，”林渊的声音响起，带着恶心的笑意，“让我瞧瞧这是谁？一个自投罗网的小可爱。”
他走到顾云舟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怎么在这里躲着。让我猜猜，是因为你的伙伴都死了吗？”
顾云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赢不了。”
林渊挑眉：“哦？我哪里没有赢？？现在你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就算是玩死你，联邦法律也奈何不了我，只是可惜，上辈子怎么没有遇到你这种货色呢？”
“白塔不过是囚笼，他们将我们关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他们上层人的权利。向导是货物，你们哨兵也只是被权贵利用的兵器。你们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留下我也只是因为我是s级向导而已。”
皱着眉头，林渊直接抓住顾云舟的头发，不明白顾云舟突然长篇大论一些有的没的是做什么，他只是不屑的开口：
“是一些b级，c级的向导罢了，死了就死了，我们当然不会在乎。”
突然轻笑了一声，在林渊不解的眼神，顾云舟压低音量道：
“我说了，你，你们赢不了了。”
在林渊对他这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不甚烦躁，刚要动手之际。
顾云舟只是看着某个方向，轻声开口：
“求求你，救救我们。”
林渊朝那个方向下意识望去，只间一道硕大的屏幕上，无数的弹幕飞快的划过。
这里被直播了！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了顾云舟已经抬起了手。
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他手中。
林渊脸色一变，伸手去夺——
来不及了。
鲜血涌出。
“阿澈，小七，宁宁，等等我……”
顾云舟倒下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