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初始（三）
离顾云舟他们这批向导的成人礼只有三天了。
整个白塔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面无表情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成人礼的会场已经被布置完毕，红色的绸缎、金色的装饰、无数盏璀璨的水晶灯，处处透着喜庆，却让顾云舟觉得无比刺眼。
所谓的成人礼，不过就是哨兵凭借功勋挑选他们这些向导“交易场所”。而他们这些向导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过是一个个供人挑选的‘货物’。
“那是给我们准备的‘婚房’。”夏七站在顾云舟身边，望着那个方向，声音很轻，她比顾云舟大三岁，因为只有b级精神力，模样也不出众，之前侥幸没有被选中，可这次就不一定了，所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成人礼之后，我们就会被分配出去，成为某个哨兵的‘伴侣’。”
看着那个方向，顾云舟的拳头握的很紧，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全是厌恶。
“你知道吗，”夏七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继续道，“我昨天去资料库查了一下。过去十年里，从白塔‘嫁’出去的向导，有百分之三十在三年内精神崩溃，百分之十五选择自我了断，剩下的……”
她顿住了。
“剩下的怎么样？”顾云舟问。
夏七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剩下的，都变成了他们哨兵想要的样子。温顺，听话，没有自我。”
顾云舟攥紧了拳头。
“我不会变成那样。”他说。
夏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我们才要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宁宁那边有新消息。她联系到了一位走私商，愿意在成人礼那晚接应我们。条件是，把他妹妹也带出去。”
顾云舟皱眉：“他妹妹是谁？”
“白塔的A级向导，今年十七岁。”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被分配的对象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哨兵，据说有暴力倾向。”
顾云舟沉默了，只是他脸上阴沉的表情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答应了。”夏七说，“阿舟，你会怪我吗？”
顾云舟摇头。
“不会。”他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而且有他妹妹在，他不会背叛我们。”
看着他，夏七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两人同时回头——
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是林渊。
他今天穿着白塔工作人员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顾云舟。
“两位好。”他在几步之外停下，微微颔首，“在这里碰面，真是巧。”
下意识挡在顾云舟身前，夏七语气冷淡：
“你有什么事？”
“没事。”林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二位，成人礼将近，最好不要四处乱走。毕竟……”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夏七，落在顾云舟脸上，“这么漂亮的小少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多可惜。”
顾云舟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他听过的最恶心的“关心”。
“不劳你费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拉着夏七转身就走。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夜晚顾云舟的房间，顾云舟躺在床上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黄色光球。
“阿澈。”他忽然开口。
“我在。”
“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001沉默了一瞬。
“您是指逃跑计划？”
“嗯。”
“成功的概率取决于太多变量。”001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分析报告，“接应人员是否可靠、监控死角是否真的安全、林渊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每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随着它的话床上的顾云舟眉头皱的越来越深，001停顿了一下，随即用自己的‘想法’回答道：
“但是，”001继续道，“无论概率是多少，我都会保护您。”
顾云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小少爷别害怕，我永远都在。”
猛地用被子盖上头，顾云舟只觉得脸颊发烫，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想要报复回来，索性一掀被子，直接抱住空中漂浮的系统光球。001反应不及时被他抱了满怀。
一个人，一个光球，就这样你追我躲，直到向导的身体监测仪监测到向导剧烈运动而发出警报，他们才停下这场闹剧，倒在床上呼呼喘着气。
“阿澈，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001愣住了。
“……什么？”
“你的样子。”顾云舟说，“你陪了我十七年，我却从来没见过你长什么样。”
001沉默了。
“……我没有实体。”
“我知道。”顾云舟翻了个身，对着那个淡蓝色的光团，“但你应该有一个样子。我给你的样子。”
001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光团忽然开始变化，渐渐凝聚成了一个标准的人体，一甚至在旁边生成了各种身体指标的标注。
“那，小少爷给阿澈一个身体吧。”
“好！我肯定给你一具特别完美的身体！”
兴奋的坐起身，顾云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过小少爷，太晚了，您该休息了。”
“欸？我不要！”
001觉得小少爷比任何人类幼崽都要可爱，不过，还是小少爷的身体最重要。
“太晚了，而且小少爷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呢，不是吗？”
“那，好吧。”
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阿澈，顾云舟没有再挣扎，而且就像阿澈说的那样，他们的未来还很长，所以也不急于一时了。
第二天早上，顾云舟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他就趴在桌子上，对着那个半透明的虚拟人体模型，调整了一上午。
“头发要黑色的。”他一边说，一边在数据面板上调整，“黑色的好看，像……像夜空一样。”
001默默记下。
“眼睛……”顾云舟咬着笔杆，想了很久，“眼睛要浅棕色的。不，琥珀色的！就是那种……那种阳光下会发亮的颜色。”
“嗯。”
“鼻子要挺一点，但也不能太挺，不然看起来凶。”
“好。”
“嘴唇……薄一点点，但是要有弧度，就是那种不说话也像在笑的样子。”
001依旧应着，却忍不住问：“小少爷，您描述的这个人……很好看。”
“那当然！”顾云舟头也不回，“你是我的人，当然要最好看！”
001沉默了。
它不知道“我的人”是什么意思。可这句话落在它的核心程序里，却让他的代码都轻轻颤了颤。
直到傍晚顾云舟还在画，他已经画了整整一天，废掉了十七个版本。面前的虚拟模型从模糊到清晰，从粗糙到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调整。
001看着那张逐渐成形的脸。
眉眼温柔，轮廓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可它看着那张脸，却觉得心跳的频率有了微妙的变化。
尽管它没有心脏。
“小少爷，”它轻声问，“您是按照什么标准画的？”
这话却让顾云舟愣了一下。
“标准？”
“就是……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笑容？”
小少爷皱起了眉，这让001有点后悔，只不过在它开口前，小少爷突然小声道：
“因为……好看啊。”
001没有说话，因为它看见小少爷的耳根悄悄红了。
它看看小少爷，又看看那个模型。
001知道那只是一串数据，一个虚拟的投影，一个由小少爷亲手塑造的“样子”。
可它却忽然升起了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它想变成那个人。它要成为那个人。
想真正地站在小少爷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用那个温柔的笑容对他笑。
“你呢，觉得他好看吗？”
终于完工，顾云舟看向他身侧的光团，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001沉默了很久。
“好看。”它说，“非常好看。”
顾云舟弯起眼睛笑了。
001想，其实它觉得还是小少爷更好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