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为什么难过?
“所以你也是个父亲?!”库斯深感震惊,塔乌一开始没有说过他有个孩子啊,他对克瑟兹的态度还很怪异,像是在排斥克瑟兹。
可这次见面时,塔乌的状态明显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别人跟他说话总要重复两三次他才能听进去。
一开始库斯以为塔乌是生病了,结果塔乌他说他在担心自己的小孩。
他的小恐龙还在家里,他给小恐龙准备了食物,也准备了漂亮衣服,但他担心小恐龙到处乱跑,陷进某些危险的地方。
塔乌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给小恐龙增加护栏了,他想要回去,但余夕和克瑟兹不会允许。
“我总担心他受伤,我以为我自己做到了最好,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粗心了。”塔乌是真担心,但他也在下意识扮演。
库斯羡慕坏了。
怎么感觉这个星系里的好父亲浓度特别高,偏偏他就是那个倒霉没遇上的。
“我怎么没听你们谈过你们的伴侣?”库斯也想羡慕羡慕别人的妈妈,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人好像没提过自己的另一半。
塔乌只是望着库斯,不说一句话。
库斯眨眨眼,随后他倒吸一口凉气:“难,难不成出意外了?”
塔乌没有回答,被克瑟兹搂着的余夕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恐龙的母亲确实出了意外,这一切都要怪白垩纪的那颗大陨石。
库斯连忙向塔乌道歉,塔乌冷着脸摇摇头,随后不吱声了。
库斯也不好再问余夕的妈妈去了哪儿,如果又是一出悲剧该怎么办?
余夕其实觉得库斯的家庭环境有点奇怪,他问过塔乌和克瑟兹,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刻板印象完全来自自己记忆深处那些还没离开地球的人类。
这儿已经是星际了。
库斯的父母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感情还很深厚。
只是这个深厚和余夕理解的不一样。
大统领和那位领主互相对对方的性格很满意,对对方的家庭也很满意,他们的基因是匹配的,于是他们就这么结成同盟一起组成家庭了。
他们一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待在一起,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塔乌很确定的是这俩人甚至没有走到“情到浓时”这一步,因为人类和人类睡觉太狼狈太不体面了,他们认为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这种比较私密的问题就由他们各自的仿生人解决就好。
余夕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人们的边界感会越来越强。
但他在叹完气之后还是忍不住质问:“连觉都不一起睡!叫什么结婚?!明明他们只要说自己在结盟就好了啊!”
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在以前的人类那儿顶多算朋友!
这群假装亲密的星际合作伙伴!
不过后来克瑟兹还是用一些好消息安慰了余夕,比如他的父母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他也不确定他的父母有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因为大人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讲这个。
但他父母确实住在一起。
余夕想问更多的细节,但他也知道克瑟兹很在乎自己的过去,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问克瑟兹有没有撞见过自己父母亲嘴。
都怪库斯一遇到他们就开始聊自己的原生家庭,余夕听多了之后也开始在乎这些东西。
但他实在不好审问克瑟兹,因为克瑟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总是半夜惊醒。
余夕不知道,克瑟兹半夜惊醒的原因是在观察余夕有没有忽然关机,他不知道余夕说的“随时”是哪个随时。
其实后来克瑟兹也反应过来了,余夕对时间的概念和他不同,也许余夕的“随时”有可能很长。
可余夕也明确说了他可能活不过克瑟兹。
“随时”也许就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随时。
克瑟兹问了余夕,如果他被关停了,那个被压缩的星系会怎么样,余夕表示那个星系会被永远封存在星系点儿zip里,在外人看来,星系存在的证明只是这个项链的宝石光。
余夕知道克瑟兹在担心些什么,他安抚克瑟兹,表示这个项链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也许回头克瑟兹还能拿它卖个好价钱。
克瑟兹高兴不起来。
但克瑟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他和余夕严格来说并没有认识多久,而且余夕的项链也的确是个大麻烦。
余夕能存在多久也不是克瑟兹能控制的,他应该为人类逃过一劫而松一口气。
但是克瑟兹开心不起来。
“我讨厌喝这里的营养液。”余夕放下了杯子,他讨厌这营养液里的香精味。
“讨厌就不喝了。”克瑟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余夕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克瑟兹在说话。
就连库斯和塔乌都吓了一跳。
克瑟兹却毫无觉察,他擦了擦缩小版的余夕的嘴,随后又低头用嘴唇在余夕的头顶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余夕懵懵地睁大了双眼。
克瑟兹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克瑟兹好脆弱的样子?
克瑟兹和他对视,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克瑟兹再次俯首垂眸,用自己的侧脸去触碰余夕的侧脸,随后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余夕惊得将手和腿都缩了起来。
克瑟兹绝对不对劲,克瑟兹太难过了。
等他们三人回到住所,余夕才正式地拉住克瑟兹的手表示他们需要谈谈。
“是因为我们之前聊到了你的父母所以你不开心吗?”余夕问他。
塔乌也坐在旁边,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余夕让塔乌去陪他的小恐龙,塔乌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
“不是。”克瑟兹望着余夕青色的双眼。
他和这个机器人的相遇是一场意外……一个对如今的他来说,绝对算是美妙的意外。
“我只是觉得我的运气可能不怎么好。”克瑟兹说,“似乎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离我而去。”
余夕深吸一口气,果然这个孩子是心理出问题了。
“我小时候看过不少书……不少童话故事。”克瑟兹说,“我以为我足够幸运,触碰到了某个让人忘记烦恼,不再为未来发愁的‘仙界’。”
这是群星盟曾经最流行的一个童话故事,小主人公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外星生灵,随后他们背着父母开始冒险,要将外星生灵送回奇妙的“仙界”。
年幼的克瑟兹总是在父母睡觉之后悄悄爬起来,他去自家的杂物间里翻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外星生灵。
后来克瑟兹不相信这些了。
他以为自己变了,自己已经崩溃过了,已经变得疯狂又冷漠了。
再也没有谁能从他身边夺走什么,现在他才是那个刽子手。
余夕正襟危坐,他表示克瑟兹可以向他倾诉一切,他绝对不会批评克瑟兹的行为。
克瑟兹笑了笑,他不喜欢谈起曾经,因为曾经只是一些永远都回不来的幻梦。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抵触和这个“仙界”来的小机器人聊一聊。
克瑟兹以前被自己的父母保护得很好,和库斯的父母不同,克瑟兹的父亲和母亲住在一起。
克瑟兹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庭比其他人的家庭要更紧密,而在自己父母的照顾之下,克瑟兹总觉得自己的成长是慢人一步的。
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悍。
“我的家庭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父母的工作还不错,他们是光脑意识库的维修员。”克瑟兹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骄傲之色,更多的是冷漠,“他们知道光脑的所有底层代码和后门。”
他们的生活还算富裕,那个时候克瑟兹也被称为天才,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一直到毕业都是同学里的那个佼佼者。
克瑟兹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是顺风顺水的,他会安稳地毕业,拥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许未来他也会找到一个爱人和他共度余生。
结果他等来的是父母离世的消息。
“说是服务器忽然故障,发生了‘熔毁’,那个舱室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我的父母就在其中。”那些人慷慨地给了克瑟兹大笔的赔偿金,并且对克瑟兹说他的父母是联盟的勇士。
他们同样也在星网上大肆宣传悼念这起事故,无数压根不认识克瑟兹父母的人在星网上跟风表达哀悼。
克瑟兹是懵的,他当时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难过,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跟自己爹妈关系太好了就这点不好,压根受不了他们离开。”克瑟兹说。
当时有记者想要采访克瑟兹,想要了解克瑟兹父母的生平,克瑟兹终于有了反应。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冒犯,他感觉自己的父母,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都被当成了展览品。
那些家伙强行插手了他的情感,那些人好像想要用一套标准套在他的身上,他们期盼着作为“勇士”遗孤的他在镜头前显露出自己的可怜,表现出脆弱——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表现。
以此满足那群自以为善良的混蛋的窥私欲。
克瑟兹发了一通疯,他骂了无数人,也被无数人攻击了。
那个时候的克瑟兹又气愤又不解,他不明白那些旁观者凭什么愤怒,自己只是拒绝被他们围观。
“我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我不愿意相信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毫无理由地怀疑这背后也许有阴谋。”克瑟兹当时只是想找个宣泄口,他需要找一个罪魁祸首。
“也正是因为毫无理由,所以我从未对外隐藏过我对父母之死的怀疑,我拒绝了官方送来的奖章,我气急败坏地对那个人说这一切是阴谋,我会查清真相。”克瑟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他也真的在尝试追查真相,尽管他没有证据,没有头绪,一切只是因为他的情绪得不到安放。
“大概是我看起来太过笃定,以至于有人认为我真的发现了一些什么。”那个时候克瑟兹已经入伍了。
他不断地联系自己父母的旧同事,旧朋友,拼凑自己父母死亡的蛛丝马迹。
渐渐的,他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一直陪伴鼓励自己的叔叔,那个叔叔是自己父亲的发小,他说他也在追查克瑟兹父亲的死因。
可在克瑟兹告知对方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就因为“以权谋私”被革职了。
所以克瑟兹不喜欢谈起这段过去,他感觉在这段故事里,自己就是个任人揉搓的夯货。
“那种毫无伤害性的愤怒只是在哇哇大叫着‘我真惨’,我不断地信任别人,然后再被利用。”克瑟兹说,“很没意思。”
余夕明白了:“所以你总是独来独往吗?”
“猜人的心思更没意思。”克瑟兹耸肩。
余夕默默搂住克瑟兹的肩膀:“……你要让我帮忙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吗?”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另外两个联盟在群星盟边界有了冲突,群星盟要启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十几颗属于群星盟的三等星被放弃了。”克瑟兹说,“我父母发现上层要彻底切断那些三等星的消息,销毁那些人的身份卡。”
“他们表面上切断了通讯,可却留了个后门。他们本来想在武器启动之前揭露这个阴谋,但是他们的行为被发现了,所以他们死了。”
“不过那些人也死了。”克瑟兹冲着余夕扬了一下眉头,“我杀死了所有的罪魁祸首,那些自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哦,对了,我被那些人追杀就是因为我把群星盟的老统领给杀了。”
余夕:“哇哦,难怪我上次看到新闻说要竞选新统领了。”
克瑟兹:“你在假装震惊吗?”
余夕:“抱歉,我跟人类在一起太久了,我见过了太多的首领,他没什么特殊的,也只是个人类。”
“是啊,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人类。”克瑟兹笑了,“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要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呢?”
笑着笑着,他望向余夕。
“但我可能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期盼温暖的人。”克瑟兹又说。
“我……我不想你关机。”
余夕不解:“为什么?我关机了我的项链反而会彻底稳定下来,里面的星系更不会失控。”他觉得克瑟兹的话有点违背克瑟兹的人设了。
克瑟兹是个独行侠,但他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多多少少还是在乎的。
虽然自己和克瑟兹是朋友,但自己关机又不是克瑟兹造成的,克瑟兹不需要背负多沉重的压力,他只要在感叹朋友离世的时候稍稍松口气就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克瑟兹也对自己很无奈,“但我想要你留下。”
余夕歪了一下头。
“不是留下来制造爆炸,是……是我还想看见你,不是关了机的你,我希望你还能回应我。”克瑟兹不敢看余夕的眼睛。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像余夕一样回应他了。
回应他那些无聊的问题。
余夕终于明白了克瑟兹的意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留下?”他重复了克瑟兹已经说过的话。
“只是我?!”余夕很震惊。
“只是你。”克瑟兹有些难为情。
“天呐!天呐!!”余夕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上一直承载着人类的感情,但他知道那些感情其实与他本人没有关系。
以前他是个扫地机器人,孩子将他误认成了宠物,家里养的猫猫狗狗死了,家长便为了孩子而一直维修他这个老机器。
后来孩子大了,父母离世,余夕成了父母之爱的证明。
长大的孩子在余夕身上寄托着自己对父母的怀念。
余夕很喜欢这样的情感,他从这样的情感里诞生,但并没有哪一段情感直接地指向余夕。
余夕是存在最久的机器人、人类步入星际之前的科技、家族传承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落在他身上的情感也越来越笼统,离他也越来越远。
他永远是一个群体的一份子,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就像是家庭里的扫地机器人,偶尔运行的时候会有肥猫坐在他的身上捣乱,会好奇它在干什么。
但他的程序总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人类永远有自己的未来要去奔赴。
余夕永远都只会回答:“哇,好棒,然后呢?”他是被人类拉着往前走的。
人类奔赴死亡时不肯拉着他了,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呐!”余夕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了。
他又坏掉了吗?
“你怎么了?!”克瑟兹猛地起身,他连忙给余夕擦了擦眼泪。
“天呐。”余夕还在说这两个字。
余夕来到人类的世界,接下来的生命就是继续做他的扫地机器人,继续转悠,继续看着人类做他们自己的事。
为什么会有一个不合群的人类会停下来,然后蹲在他的身边问他能不能不要停止运行程序?
这种浓烈的情绪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扫地机器人来的?
他不再是一个象征,而成了一个情感的载体?
“天呐,我为什么会捡到你这样的人类?!”余夕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那儿的液体,但他也不想控制了。
坏了就坏了吧,总觉得也修不好了。
克瑟兹还在帮他擦眼泪,余夕伸手反捧住了克瑟兹的脸,随后他缓缓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克瑟兹愣住了。
“你是我的人类。”余夕说,“你是我的好人类。”
好人类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克瑟兹想要问出来,但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克瑟兹注视着余夕的双眼,余夕没能控制住,他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克瑟兹的嘴唇。
他知道这是一种有些越界的接触,但他想他和克瑟兹之间,这种越界是被允许的。
余夕的嘴唇凉凉的,却很柔软。
在第二次亲吻过后,克瑟兹终于反应过来,他开口说:“可我好担心我明天起床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回应我了。”
余夕:“啊?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关机了。”最后这一切都将成为克瑟兹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他继续怀抱仇恨穿梭在空荡荡的宇宙,再也没有落脚处。
余夕:……
余夕松开克瑟兹的脸:“我三百多年后才会关机。”
克瑟兹嗝了一声。
“我记得你说的是随时关机啊。”克瑟兹没能反应过来。
“三百年对我过去的岁月来说,就是随时啊。”余夕解释。
克瑟兹:“你说我有可能比你活得久。”
“人间总是有奇迹的,如果你是长寿老头,那你确实比我活得久。”余夕说。
克瑟兹沉默。
余夕终于明白克瑟兹最近在难过些什么了:“噢!等等!是我把你弄难过了是吗?你以为我可能明天就会死掉?!”
终于反应过来的克瑟兹有些生气了。
“天呐!对不起!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余夕感到抱歉的同时还有些开心,原来克瑟兹的痛苦是因为自己可能关机。
他连忙重新捧起克瑟兹的面颊,又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天呐,忧心是很伤身体的,我待会儿要给你做个检查。”
“天呐!天呐!”余夕亲两下就摸摸克瑟兹的头发,再亲两下又拍拍克瑟兹的后背。
他这哄小孩的样子让克瑟兹的愤怒发泄不出来,被余夕又摸又拍,那种愤怒也就消散了。
在余夕再一次亲吻他嘴唇的时候,克瑟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余夕迅速后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看起来很无辜。
“你有时候真调皮。”余夕说。
“因为我是星盗。”克瑟兹说。
“不,你是我的好人类。”余夕纠正克瑟兹,“你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好人类。”
是啊,多奇怪啊。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类,宜居星上挤满了人类,可克瑟兹偏偏觉得余夕这儿是个好的落脚处。
余夕感觉心里很舒服。
那种舒服很难描述,硬要说的话……
就像过去的他无数次坐在星球最高的建筑顶上,抬头望着星空。
余夕总在自言自语,随后用整个星球的扩音器假装回应自己,热热闹闹地自问自答。
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自己走过来坐下的人。
余夕原本以为这个人类只是住在这栋楼里,随后在这栋楼里过他自己的生活,就像所有的人类一样,但他没有。
这个人类爬到了楼顶坐了下来,他和余夕一起看天空。
他们一起感受风的吹拂,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不过在人类抱紧自己胳膊的时候,余夕给人类披上了一条毯子。
他们靠得也更近了些。
整个星球的广播没有再响。
安安静静的,整个星球都安安静静的,但余夕感觉好暖和,身边人类的温度好暖和。
余夕晃一晃腿,这次他没有停下,因为身边的人类学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余夕想笑,他想笑身边的人类怎么蔫坏蔫坏的。
他笑了,人类也笑,他们挤在一起。
这个安安静静的星球好像变得喧闹无比。
余夕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克瑟兹,他询问克瑟兹是怎么想的。
克瑟兹没有再使坏,他深深地望着余夕,望了好半天。
最后他说:“我在仓库里找到了那个天外来客。”
那是一个童话,童话里有一个来自“仙境”的外星生灵。
善良的孩子才能看见那个外星生灵。
克瑟兹小时候总在自家仓库里寻找,那个时候的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善良的,总是积极地将自己存的钱捐出去,总是力所能及地去完成那些“好事”。
后来他长大了,明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好孩子才能看到的外星人”。
童话都是一堆无法落地,逻辑不通的东西。
更何况那个相信童话的小崽子已经被现实污染得不成样子了,他掉进了矿星,差点死在里面,他见证了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
他也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他接受了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来的现实,反复提醒自己,那只是两个再也回不来的死人。
自己未来再也不会有哪怕一秒钟的机会去爱他们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蠢,不能四处宣泄自己真实的情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吱哇乱叫。
他要笑,笑得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打算。
这样没有错,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必须明白这一点。
再然后,不再怀抱会害死人的天真,拉着那些人一起去死。
可是不知怎的,在临近死亡时,他好像又撞开了那个老仓库的门。
周遭静悄悄的,克瑟兹太累了,他闭上眼倒在仓库里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那个来自“仙境”的生灵。
他的眼睛漂亮得像是阳光照射下的盐水湖。
那个生灵冲着他伸出手,他说:“好孩子,我们背着所有人一起去冒险吧。”
就好像未来等待他们的是宇宙星空,无边无际。
他们手拉手跑进去,就像被点燃的火星子随着热气流往上飞。
脱离引力,往无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