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爱无恨
塔乌搂着自己的恐龙路过克瑟兹和余夕的沙发,他看了一眼并排坐的两人,随后又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搂着小恐龙路过,塔乌又看了眼克瑟兹和余夕:“你们是想牵手吗?”
“啊?!”余夕被吓了一跳,克瑟兹瞪了一眼塔乌。
“刚才你们俩的手就在扭扭捏捏地向对方靠近,我都来回好多次了,你们还在扭扭捏捏。”塔乌不明白。
但是塔乌明白一件事:“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朋友。”余夕否认。
余夕有点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恋爱,当然如果和他一起体验这种经历的是克瑟兹就更好了。
但是余夕有点害怕,或者说他在畏惧。
和自己的朋友谈恋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恋爱和友情不一样,谈到最后很容易朋友都没得做了,余夕只有克瑟兹这么一个好人类,余夕不想失去自己的好人类。
“朋友?”塔乌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挥舞前肢的小恐龙,剩下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觉得余夕和克瑟兹是那种不纯洁的朋友,是那种会背着人乱搞,完事又假装无事发生的那一类很混沌的朋友。
塔乌只在某些特殊任务里见过这种“朋友”。
他们上次发生关系了吗?可能吧。
这样不难受吗?为了证明爱,去配合着做那种并不会让人愉快的运动,反正人和人一起做那种事不算快乐。
据说和仿生人做那种事才是最快乐的。
琢磨到这儿,塔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仔细想了想,结果他发现他忘了余夕本身不是人类,他是个机器人。
噢!难怪克瑟兹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得那么自如,原来他是被余夕给弄爽了。
果然这是个堕落的星盗。
“你瞪着我琢磨些什么呢?”克瑟兹问塔乌。
塔乌别过头:“没有。”
“没有?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的,没少琢磨我的坏话吧。”克瑟兹不相信他什么都没想。
塔乌假装没听懂,一边喂小恐龙一边离开。
“他还真狂妄啊。”克瑟兹说,“迟早有一天让他也体会到不自在。”
“嗯嗯。”余夕压根没听克瑟兹在说什么,他现在就想握克瑟兹的手,但是他反复将手伸过去,又反复地收回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克瑟兹当然注意到了余夕的动作,他想霸道地反握余夕,让他不用纠结害怕。
但克瑟兹也不敢。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对余夕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他梦到余夕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但是两个人发展得太快了会不会出问题?
再说了,余夕什么都有了,自己还能给他一些什么呢?
克瑟兹有些灰心,他也担心自己和余夕稀里糊涂在一起之后又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真就没有朋友了。
他们激动得想要更进一步,但是又怕进一步带来的变故会彻底摧毁眼前拥有的这一切。
眼前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完美了。
余夕觉得自己好快乐,但是也好不快乐。
这种矛盾的情绪到底怎么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体里的?
他的感情模块出问题了?
余夕和克瑟兹暂时没法解决他们身体上的问题,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塔乌好像快被人解决了。
库斯带着他们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一个和大总督差不多大的男人。
塔乌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一个私生子。这人是库斯爷爷的私生子,只不过他没怎么参与过任务,这个男人当时被库斯的另一个失去孩子的长辈看上,还没开始执行任务就被领去养了。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缘分,那个男人从私生子变成了有名有姓的公民。
而且这家伙很讨厌。
塔乌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死气?”男人坐在塔乌身边,疑惑地询问。
库斯向男人解释:“您别说了,他是个单亲父亲。”
塔乌沉默不说话。
“哦,你家里出过意外?”男人明白了,随后他相当自来熟地搂住了塔乌的肩膀,“朋友,我理解你,我也失去过很多,但你有孩子,你得正能量一点。”
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就连余夕都觉得他奇怪。
“振作是需要时间的,也许我能走出来。”塔乌还没忘记扮演自己的角色。
“但你越低落只会让自己的情况越糟糕。”男人又说。
余夕听到这话之后扯了扯克瑟兹的衣角,等克瑟兹的脑袋凑过来之后余夕才压低声音询问:“我怎么感觉他像个人工智障?”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他也有同感,但是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余夕的嘴里说出来。
“随便安慰不熟悉的人是一种风险很高的行为。”余夕说,“毕竟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更不清楚他的经历,随便安慰人是会踩雷的。”
克瑟兹点点头:“确实。”
“弗斯亚伯伯,你别天天把你那‘正能量’挂在嘴上了。”库斯翻了个白眼。
弗斯亚以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什么“正能量”,动不动就叫人想开点。
库斯和弗斯亚很熟悉就是因为弗斯亚发现他心中有怨气。
弗斯亚经常跑到库斯身边照顾库斯,但他也一天到晚地惦记着自己的“正能量”。
弗斯亚在得知库斯新交了三个朋友之后很不放心,他觉得库斯交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堆酒肉朋友只知道把这孩子往坑里带。
在看到塔乌之后他更不满意了,这人死气沉沉的。
像是那些“私生子”。
弗斯亚诞生的时候也是私生子,他很熟悉这群人身上的那股死气。
弗斯亚还以为有人要害库斯,可再一看克瑟兹和余夕,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了。
克瑟兹和余夕身上没有那种让他生厌的死气,这两个人很鲜活。
余夕刚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似乎很想被他摸一摸。
这种自内而外的渴望是私生子没有的。
难不成塔乌如今这样真是因为失去了妻子?
想到这儿,弗斯亚单独对塔乌发出了邀请,他想要带着塔乌走出悲伤。
“我的天啊。”库斯有些受不了,他压根就不赞同弗斯亚见自己的朋友,可他没能把弗斯亚拦下来,“您想带他去哪儿?去好人好事博物馆?”
“没人能在那种地方找到生活下去的意义!”库斯说,“他需要的是酒精的麻痹,而不是看哪个富有的领主为了什么造福人类的项目而捐了多少款。”
“你胡说,我就真的在其中找到了生活下去的意义,你忘了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了?”弗斯亚反问库斯。
库斯没声了。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他的邀请已经到了有些咄咄逼人的程度了。
“我不可以一起去吗?”余夕似乎对弗斯亚的计划很感兴趣。
“抱歉,宝贝,这是属于你伯伯的疗愈之旅。”弗斯亚伸手摸了摸余夕的头。
余夕回蹭弗斯亚的手心。
但弗斯亚并没有像其他一等星球的人类那样,对漂亮孩子的亲昵表达赞叹,他只是依旧维持着他的微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让准备浅浅撒个娇的余夕有些无措。
这时候弗斯亚不应该来一句“这孩子真可爱”,然后继续抚摸他,甚至问克瑟兹可不可以让自己抱抱小孩吗?
库斯这个小混球都是这个反应啊。
余夕感觉自己被弗斯亚敷衍了一下。
弗斯亚继续邀请塔乌。
塔乌没办法了,他答应了弗斯亚的邀约。
而当天晚上,他们这场对话的所有内容就都被弗斯亚整理出来,发给了大总督。
“你怀疑那个叫‘凯伊’的男人是私生子?”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是,他身上有一股让人厌恶的死气。”弗斯亚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人不像私生子?”大总督又问。
“不太像,大的那个总把目光黏在小的那个身上,那个小的好像对一切都很好奇。”弗斯亚说。
“给我一些时间,私生子不会惦记所谓的‘孩子’,扮演得再像也有破绽。”弗斯亚说。
“如果有问题,随时告诉我。”大总督说。
弗亚斯点头应是,随后他又提醒大总督:“别总皱着眉头。”
大总督:“嗯?”
“琢磨太多不开心的事会折寿,你应该积极阳光一点。”弗亚斯建议,“你要多接触点正能量的东西,虽然我是想试探那个凯伊,但多去去好人好事博物馆确实能让人变得阳光向上,要不要我给你多拍点照片?”
大总督没作声。
“你做大总督太累了更要调整心情,叔叔阿姨也一定希望你做个阳光向上的孩子。”弗亚斯继续说。
大总督:“我开心不起来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该笑就得笑。”弗亚斯表示,“我这儿有几部‘维持快乐’的书写得还不错,你可以抽空看看,回头我跟你讨论讨论。”
大总督:“有一个机器人要把我抓走,做种公。”
弗亚斯:……
弗亚斯:“啊?”
“这是我的私生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大总督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真的要笑吗?哪怕被抓过去做种公也要笑吗?”
弗亚斯的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我会遭遇多么惨绝人寰的对待,到时候我会笑的,谢谢你的建议,堂哥。”大总督挂断了通讯。
弗亚斯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给大总督的妻子发去了消息,询问对方知不知道这个事。
大总督从来不会讲这种过头的冷笑话。
那位领主的消息回得很快:【是真的,哈哈哈。】
弗亚斯:……
你在哈什么啊?
弗亚斯怀抱着对自己堂弟的担忧睡了过去。
他甚至梦到了大总督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场景。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好,等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有些糟糕,面庞有些浮肿,眼下还有黑眼圈挂着。
弗亚斯去躺了一会儿医疗舱,随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又对镜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向窗边,阳光正好,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落在窗边的装饰上,花瓶里的鲜花开得正好。
这么漂亮的鲜花在星际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弗亚斯让系统在鲜花上喷了一些水,假装露珠。
这下花看起来就更完美了。
弗亚斯又对着镜子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锻炼得相当漂亮的肌肉。
他永远都那么自律。
这才是积极向上的正常生活。
今天也是漂亮完美的一天,只除了那个疑似是私生子的男人。
如果不是为了测试这个男人,弗亚斯今天应该更开心。
想到这儿,弗亚斯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错了错了,怎么能这么想,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积极!
他是为了自己的侄子,没错!他得确保自己侄子的朋友没问题。
弗亚斯换好了衣服,去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
塔乌早早就到了。
克瑟兹和余夕没限制他什么,余夕只表示他如果露了馅,回头就让他给他做种公的父亲递饭,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狼狈的样子。
塔乌坐在博物馆门口,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更重了。
不是因为余夕的威胁,他早就习惯了余夕的威胁,但是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小恐龙忽然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他一声“爸爸”。
塔乌忽然就不想出门了,他想留在小恐龙身边,这是他第一次被喊爸爸。
但是不行,余夕和克瑟兹一直提醒他快点走。
塔乌不确定自己做的那些食物够不够小恐龙吃,他的手艺还没有变好,做出来的食物还不够精致,他想让恐龙吃到更美味的食物。
他想继续听恐龙叫自己爸爸。
“你这么早就到了吗?”弗亚斯冲着塔乌打招呼。
塔乌瞪了他一眼,随后无精打采地回答:“是啊。”
之后塔乌开始跟着弗亚斯遛达,而在弗亚斯跟他对话的过程中,塔乌意识到弗亚斯是在套话,他在怀疑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要过来套话……大概是父亲盯上了他。
塔乌一直都知道弗亚斯和大总督的关系不错,弗亚斯甚至能算是塔乌的老师,他的部分伪装本领还是弗亚斯传授给他的。
塔乌从不怀疑弗亚斯的敏锐性,他也了解弗亚斯的难缠,弗亚斯怀疑上了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的底摸透。
也就是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和自己制造出来的恐龙在一起,他要出来应付弗亚斯。
塔乌有些绝望。
尤其在逛完博物馆之后,余夕还给他打了个通讯,大概是小恐龙想他了。
小恐龙暂时还只会“爸爸”这个词,他的一切情感只能通过这两个字传递。
塔乌有一种自己的心被小恐龙的爪子揪住了的错觉,他好想回去,好想去见自己的小恐龙。
他的这个反应让弗亚斯有些意外。
弗亚斯察觉到了塔乌的怨念,但私生子不会有这种怨念。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不,保险起见,还是多测试几次的好。
他跟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
他感觉塔乌看他更不顺眼了。
回到家里的塔乌发现余夕和克瑟兹又在那儿玩摸手游戏,那么点距离,他们还没摸上对方。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克瑟兹的手放在余夕手的上方,他在颤抖,像神经出了问题。
塔乌大步走上前。
“呀~你回来了,恐龙很想你。”余夕笑着说。
塔乌一巴掌拍在克瑟兹的手背上,把克瑟兹和余夕的手摁在了一起。
“呀呀呀!!”余夕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克瑟兹质问塔乌。
“你之前威胁我,说你要把我父亲抓来做种公?”塔乌问余夕。
余夕还在“呀呀呀”,不过他一边发出声音一边点头。
“你想把他关在哪儿?计划好了吗?”塔乌问。
余夕:“啊?”
“噢!我给他准备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房间……好吧,准确地说那应该被称为牢狱。”余夕解释,“不过我布置了很可爱的装饰,希望他的余生能在里面生活得很愉快。”
塔乌:“有照片吗?”
余夕:“可以有。”他可以控制星球的监控拍一张。
“我想要照片。”塔乌说。
余夕不明白:“要照片做什么?你想偷偷分析逃狱的可能性?”
“逃不走的,你们的任何手段都没法逃离那儿。”余夕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让我父亲也看看照片。”塔乌解释,“也许这是他未来的家。”
余夕:“啊?”
克瑟兹:“嘶!”
“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传递消息。”塔乌说。
余夕和克瑟兹对视一眼。
余夕:“可以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奇怪的样子?”
克瑟兹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还是决定看热闹:“让他试试?”
余夕还有一点担心,不过他选择相信克瑟兹的判断。
余夕用星球的监控拍了一张照片,随后他和克瑟兹盯着塔乌传递消息的动作。
塔乌传递消息的步骤依然复杂,不过余夕很快就找到了规律。
……
弗亚斯正在跟大总督汇报自己测试的阶段性结果。
塔乌身上确实有许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弗亚斯不喜欢那样的情绪,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表现和私生子不太一样。
“尤其是在接到通讯之后,他的表情太丰富了,他像是在为另一个个体担心。”弗亚斯说,“他似乎真的有一个孩子。”
“所以他身上的死气真是因为失去了伴侣?”大总督问。
“可惜他们不是群星盟的人,我们没法调查他们的家底。”弗亚斯叹气。
大总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另一个通讯面板弹出。
【总督阁下,152的信息又来了!他甚至发了一张图片!】
弗亚斯注意到大总督的神色变化,他询问大总督发生了什么。
“被绑架的152又尝试联系我了。”大总督共享了那个屏幕,弗亚斯也看得到。
这次152发送信息的方式依旧很复杂——【他们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就把父亲抓来做种公。】
【我在努力听话,但总遇到一些麻烦。】
后面跟着一张被拼凑还原的照片。
【这是他们为父亲准备的住所,如果我失败了,父亲将在这里做种公。】
【环境还不错,父亲可以先适应。】
大总督:……
大总督皱起眉头:“我得罪过152吗?”怎么总觉得对方在威胁他?
弗亚斯:“这个被子是不是有点太粉了。”
大总督:“弗亚斯。”
弗亚斯:“不好意思,我弄错重点了对不对?”
大总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弗亚斯继续说:“诶,你看你的照片已经被裱了个相框,放在那儿了。”
大总督:……
大总督:“弗亚斯,如果我被抓进去了,我一定会向对方推荐你。”
“你要让星盗把我们家族一网打尽吗?”弗亚斯很震惊。
大总督:“我只会推荐你一个。”他们家族的人很多。
弗亚斯:“我被抓了我就把我们全家人都供出去。”
大总督再次沉默。
大总督高度评价:“好辛辣的手段。”
大总督结束了通话。
没过多久,大总督的妻子给大总督打来了通讯。
那位领主在通讯接通之后还没开口就发现大总督的另一边在播放一部家庭喜剧。
“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了?”领主问他。
“只是忽然有点向往普通人的家庭,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还是太多了。”大总督的表情依旧淡然。
……
“你恨你父亲吗?”克瑟兹问塔乌。
“我永远不会恨我父亲。”塔乌说。
余夕不这么想:“可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还想把大总督的图片P进那个监牢里给他做演示。”
“只是为了让父亲有危机感。”塔乌一边回答一边制作恐龙的食物,恐龙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小恐龙很思念塔乌,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塔乌。
可弗亚斯和塔乌约定了明天再见面,他明天还得跟自己的恐龙分开。
“我果然还是想把父亲的照片P进去。”塔乌说。
克瑟兹:“这就是仇恨。”
塔乌:“不是,我没有仇恨这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