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不能出事
余夕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规律,每次解决掉他和克瑟兹之间出现的那点小问题之后,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舒畅感。
克瑟兹在哭过一场之后明显产生了某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尤其当时塔乌和小恐龙还在旁边看着。
等到眼泪实在掉不出来之后,克瑟兹还不愿意离开余夕的怀抱,而余夕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余夕只是在轻拍他的后背。
克瑟兹贪恋着这个机器人的拥抱,闭上眼想要更加沉浸。
沉浸着沉浸着他就睡着了。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就只能是“据说”了。
据塔乌所说,余夕搂着克瑟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当着塔乌的面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又搂着克瑟兹在家里四处转悠。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只小恐龙,余夕的转悠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塔乌认为余夕的行为有点像在炫耀,就像塔乌有时候也想抱着自己的小恐龙到处炫耀一样。
克瑟兹反驳说不对,自己很敏锐的,不可能任由余夕搬来搬去。
“我不知道。”塔乌也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克瑟兹是敏锐的,所以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克瑟兹在装睡,在哄余夕。
所以在余夕搂着克瑟兹到处走的时候,塔乌紧紧跟在余夕身边,他想知道克瑟兹是不是在装睡。
后来他发现克瑟兹是真的睡着了。
塔乌觉得惊奇。他不明白克瑟兹是怎么睡着的:“毕竟你是个朝生暮死的疯子,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
“你说话真难听。”克瑟兹皱眉。
“你对我也没有多客气。”塔乌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克瑟兹礼貌,反正对方不会吃这一套。
“余夕的表现很幼稚,他很明显没有多少复杂且真实的经历,你到底是怎么被他安抚下来的?”塔乌觉得这有些不合理,“你不会觉得他的安抚是一种‘想当然’吗?”
“他安抚我什么了?”克瑟兹不明白。
“安抚你的情绪。”塔乌以为克瑟兹是要逃避这个问题。
“他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克瑟兹说,“这需要多丰富的经历?”
“不需要吗?”塔乌不明白。
他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他扮演过很多人物,他是了解人们交往的潜规则的。
在交往中,丰富的阅历总是很吸引人的,有丰富阅历的人能解决很多的麻烦能解答痛苦者当前的困扰。
塔乌认为克瑟兹如今的痛苦只有遇到一个非常成熟的“过来人”才能解决。
余夕活得很长,但他很明显一直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克瑟兹到底是怎么被余夕给安抚下来的?
克瑟兹觉得塔乌纠结这种问题很奇怪:“我需要什么样的开解?那种阅历丰富的高超开解能逆转我的过去吗?能让死去的人复生?能让我失忆,重回天真?”
“但他能让你不那么痛苦。”塔乌说,“说不定对方还能让你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余夕没有让克瑟兹放下任何激烈的情绪,他没有解决问题。
克瑟兹未来依旧有可能做出危险的行为。
克瑟兹其实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塔乌解释那么多,但他又知道塔乌现在的行为是有些反常的。
塔乌太主动了,私生子不会主动去探究任务之外的东西,他们往往都是被动接受。
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如果真有一个阅历那么丰富,丰富到能让我暂时放下仇恨的人……他安慰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塔乌沉默了。
他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有目的”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样的交流往往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两人中,塔乌才是最不相信“无条件”的那个。
“那个人拥有那么丰富的阅历,那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又凭什么花那么大劲来开导我呢?”克瑟兹笑了笑,“是像你的父亲一样,想要控制我,把我当枪使?”
塔乌没有开口。
“还是说对方善心大发,恨不得这个宇宙里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如果是后者,那对方可能是想当所有人的精神妈妈吧。”克瑟兹暂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神仙。
克瑟兹看着塔乌面无表情的脸,他继续:“安慰我这样的神经病不需要多丰富的阅历。”
塔乌歪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我和余夕未来会如何。”克瑟兹说,“但我脑袋里出现‘我们的未来’这个词的时候,就说明他此时此刻正陪着我。”
克瑟兹:“我有家长,或者说曾经有过,我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填补我家长的空缺。”
“他喜欢我,不是家长那样的喜欢。”克瑟兹摊开手,“这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塔乌不认为这珍贵:“所有人都会喜欢另一个人。”
“哈哈哈,就是因为它太神圣,所以假货太多,又因为假货太多,又让它看起来遍地都是。”克瑟兹总觉得身后有些刺挠。
他一回头,发现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在转角那儿盯着他。
余夕眼睛的光看起来很亮,有些吓人。
但根据克瑟兹的经验来分析,余夕此时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余夕被发现之后没有躲,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
他等待了一会儿,察觉到克瑟兹确实没有继续尴尬之后,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为什么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塔乌又问余夕。
“我在高兴。”余夕说。
余夕感觉自己是个好厉害的机器人。
他发现了障碍,然后直面了障碍,最后居然让克瑟兹彻底在他面前放松了。
克瑟兹都睡着了。
而且克瑟兹此时还能肯定地告诉别人,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余夕发现自己简直是个传递感情的天才。
余夕的脑袋越扬越高。
“我都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小矛盾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
倒也不用期待矛盾。
塔乌还在盯着他们观察。
克瑟兹也在观察塔乌。
他很好奇塔乌为什么要像采访记者一样忽然问他这么多问题。
塔乌是想要有人安慰他吗?
克瑟兹很好奇,但克瑟兹没有直接问出声。
余夕把克瑟兹带回房间之后,克瑟兹详细聊了聊塔乌的反常。
作为一个私生子,塔乌如今表现出来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他是不是也在渴望一个朋友?”余夕兴奋了起来。
克瑟兹:“呃……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去了解了解!”余夕此时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你觉不觉得我是个治愈系机器人?”
“你非常治愈。”克瑟兹点头,“不过塔乌和我有点不一样,你不能用同一套方法解决问题。”
克瑟兹很喜欢余夕现在这骄傲的小模样,但他担心余夕在塔乌那儿碰壁。
“我不会用同一套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对他摸摸碰碰的。”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
说起来一般的朋友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触碰彼此。
“我是说他说话可能会不太好听。”克瑟兹不是很想让余夕去治愈塔乌。
他总觉得塔乌会让余夕难过。
但是余夕很自信。
在得知塔乌可能是在等待他的“大英雄”之后,余夕分析了一番自己的优势,随后大手一挥,让克瑟兹等待他的好消息。
余夕其实和塔乌单独交流过很多次,只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通过“你也不想你父亲被抓来做种公吧”这句话来强行让塔乌给出反应。
但是余夕这次选择包容,肯定不能用这种话去威胁。
克瑟兹担心了一会儿之后又安慰自己。
只是一次普通沟通而已,塔乌也不会骂人,应该不会出太多意外。
克瑟兹想要偷偷跑过去看他们俩人是怎么沟通的,但他也知道余夕的感知力太强悍了,克瑟兹根本没法偷偷观察余夕。
好在余夕很快就回来了。
余夕抿着嘴推开房门,他看到克瑟兹之后挑了一下眉,随后转身把门关上。
“怎么样?”克瑟兹问他。
“挺,挺好的啊。”余夕没有转身。
“他对你说糟糕的话了吗?”克瑟兹又问。
“没有诶。”余夕还是没有转身。
克瑟兹:“余夕?”
这次余夕转身了,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克,克瑟兹。”
克瑟兹倒吸一口气,他连忙走上前搂住余夕,拍了拍余夕的后背:“怎么了?他对你刻薄了?”
“没,没有。”余夕嘴唇在颤抖,“他没理我。”
“我说了好多话。”余夕当时在塔乌的房里,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能抚慰人心的知识都讲了出来,他表示自己是个活了很久的机器人,自己就像一面镜子,塔乌能够通过自己这个机器人去寻找真实的自我。
余夕不会批判塔乌的任何行为,塔乌可以安心。
塔乌没有理余夕,他一直在鼓捣他的手工小白菜。
余夕继续搜肠刮肚地讲大道理,来回踱步,偶尔还拍一拍塔乌的脑袋。
“我一直在说话,但是他最后回应我说……他说我踩到他的白乳胶了。”余夕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克瑟兹:“……他太坏了。”说起来余夕安慰塔乌怎么就开始讲大道理了?
余夕没有意识到他安慰自己成功是因为真诚而不是什么大道理吗?
“天呐,他根本不像一个人类。”余夕哽咽。
“他确实不像一个人类。”克瑟兹感觉私生子都挺不像人的。
“还是你好,克瑟兹。”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又从脸滑到脖颈,持续向下。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就好像余夕跑外面去找新欢失败了,回头一看,还是家里的旧爱更顺眼。
“我再也不想理他了。”余夕播撒爱意失败,忽然就因爱生恨了,“我要让他发现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克瑟兹:“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对他露出笑脸了,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机器人。到时候他后悔也没用,因为这都是他选的,是他先不搭理我的。”余夕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像是在庄严宣誓。
克瑟兹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笑。
因为余夕此时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羞耻。
克瑟兹建议:“不然这样,我们把他的父亲绑架过来,当着他的面揍他的父亲,直到揍晕为止。”
“不,揍晕了就泼一盆水,泼醒了继续揍。”
余夕看起来有些惊讶。
“不止揍他的父亲,还要揍小恐龙,当着他的面揍他最喜欢的小恐龙。”
“不行不行。”余夕连忙扯了扯克瑟兹的袖子,“这样太过分了。”
“我不搭理他就行了。”余夕不想揍小恐龙。
“可是他本身不太在意感情上的事,他可能发现不了你在疏远他。”克瑟兹担心最后又是余夕难过。
“如果他没发现,那就说明他是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的人!”余夕握紧拳头。
然后呢?
这个“冷漠无情,不讲道理”会给塔乌带来什么后果?
看余夕的反应,这好像没有任何后果,只是余夕的口头谴责。
余夕在下了决心之后就开始执行自己的“不搭理”计划。
他不止不搭理塔乌,在塔乌出现的场合,余夕跟克瑟兹聊天的语调会拔高,他甚至不允许话题结束,就算没什么可说的了,余夕也会没话找话。
他就是要让塔乌知道,自己在故意忽视塔乌。
第二天一大早塔乌就开始主动找余夕了。
“你觉得我这个鸡腿做得怎么样?”塔乌拿着自己做的鸡腿问余夕。
余夕假装看不见他,他还在跟克瑟兹沟通:“昨天晚上我们玩得真开心,对不对?”
昨天晚上余夕不是在聊他的“忽视”大计吗?
他们根本就没玩,本来克瑟兹还想研究研究余夕身上到底有多少空间折叠装置的,但余夕聊着聊着就怀抱着“一定要让塔乌后悔”的决心睡着了。
“是啊,挺开心的。”克瑟兹配合余夕。
“我还做了一条鱼。”塔乌又插嘴。
克瑟兹沉默。
克瑟兹看向塔乌。
为什么“忽视大计”对你真的有用啊?!
这不是余夕孩子气的小心思吗?到底为什么塔乌这个私生子发现余夕在忽视自己了?
发现也就算了,还总是用这么生硬的方式尝试建立沟通。
余夕不看塔乌,他再次挪开视线。
“我还做了西红柿。”塔乌又拿出了一个食材。
余夕还是不搭理。
塔乌捧着自己的三个食材,看起来有些无措。
所以这就是你所有的搭话技巧了吗?
克瑟兹很震惊,塔乌就不能回想一下自己扮演的那些角色,用一种更加圆滑的方式搭话吗?
塔乌大脑短暂地断连了一会儿,随后他直入主题:“你生气了。”
余夕还是不说话。
“你生气了为什么不把我父亲绑过来做种公?”塔乌真情实感地发问。
克瑟兹:“哈?”
余夕:“啊?”
塔乌真的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大总督知道这位私生子在提什么建议吗?
“昨天你离开我房间的时候生气了。”塔乌说,“是我惹你生气的,这种时候为了让我老实,你应该绑架我的父亲,让他做种公了。”
“你做得到,你连发财系统都能抓住。”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塔乌不明白。
克瑟兹:“可惜了,我和你的父亲关系实在一般,不然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然后给你父亲发过去。”
“你就这么恨你父亲?”余夕相当震惊,他都忘了自己的忽视计划,“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把他变成阶下囚?”
“我没有恨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用他来要挟我。”塔乌自认为自己还是相当敬重父亲的,“我没有给你一个成为‘拯救者’的机会。”
“什么叫成为‘拯救者’的机会?”克瑟兹觉得塔乌对自己有偏见。
“你一直在给我讲那些所有人都明白的大道理,企图让我敞开心扉,变成正常人,你难道不是想做拯救者吗?”
“你想要享受改变我人生,让我将你视为救赎的快感。”塔乌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
余夕:“我是治愈系机器人。”
“是和克瑟兹关系变好之后忽然变成治愈系的吗?”塔乌又问。
余夕看了眼克瑟兹,随后又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揭穿了,但他觉得这不合理:“你们私生子对这些感情这么敏锐的吗?”
“我不是傻子。”塔乌围观了余夕安慰克瑟兹,那时候余夕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显然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余夕在和克瑟兹的感情交流里找到了自信,顺带跑到他这儿来显摆一下他的进步。
余夕:……
余夕抿起嘴唇,刚才他还在生气,但是现在他有点心虚了。
人类还是太可怕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对我做什么?”塔乌继续问,“我扫了你的兴,下了你的面子,你不恼羞成怒吗?”
余夕一下子就想往克瑟兹身后躲了,他低头承认:“恼羞成怒了。”
塔乌:“所以你已经把我父亲抓过来了?”
余夕:“没有。”
塔乌:“难不成你调包了我的小恐龙?!”
余夕:“也没有。”
塔乌不明白:“那你做了什么?”
“做了一整套不搭理你的计划。”余夕颤抖着朝克瑟兹伸出手,克瑟兹握住了余夕。
余夕感觉自己获得了一些力量,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我想让你难过,你永远失去了一个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友。”
塔乌思索片刻,随后塔乌又继续说:“这好像不是什么损失。”
“克瑟兹!!”余夕退到克瑟兹身边,“太残忍了,私生子太残忍了,下一个人类不要捡这种的。”
“我的意思是这没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损失。”塔乌纠正。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克瑟兹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总攻击机器人?”
塔乌:“我是说……”
“不用再强调了!”余夕猛地站起身,“我不治愈你了!”他转身就往房间跑,只留下克瑟兹和塔乌面面相觑。
“我想说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治愈系的机器人朋……”塔乌的话还没说完,跑进房间的余夕就又跑出来了。
余夕把沙发上的克瑟兹“捡”起来,还伸手在克瑟兹身上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他搂着克瑟兹回了房间。
塔乌伸出手,他张了张嘴。
但是余夕的房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好像把余夕得罪得更厉害了,余夕这下子该恼羞成怒了。
他还是害了他的父亲。
塔乌叹了一口气,去给大总督准备洗漱用品了。
塔乌准备完毕之后还是没得到大总督被抓的消息,他又独自等了很久。
他甚至顶着余夕的监督给大总督传递了消息。
……
【父亲你被抓了吗?】
【现在被抓了吗?】
【父亲你的牢房里需要放古董吗?】
【我给你准备了金色的杯子。】
【你怎么还没被抓?】
【现在有人抓了吗?】
大总督:?
152这么着急吗?为什么感觉他很期待的样子?
自己以前肯定得罪过152。
……
塔乌没有等到大总督,他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去敲余夕的门。
一开始没人开门,敲了好多回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但是开门的是克瑟兹,塔乌想要往房间里看,但克瑟兹挡住了他的视线,
塔乌问:“余夕是去抓我的父亲了吗?”
“你够了!余夕不会中你的激将法,然后绑架你的父亲来跟你团聚的!”克瑟兹皱眉。
塔乌:“我没想跟父亲团聚。”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余夕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塔乌没有配合余夕的拯救小游戏。
其实塔乌能够扮演一个被拯救的角色,他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但他昨天就是反常地选择了不配合。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开始担心父亲会不会因为他的任性而出事。
可父亲没有出事,小恐龙也没有出事。
这个现实又让塔乌感受到了恐慌。
塔乌暂时完全无法接受小恐龙出事。
但是父亲为什么没出事呢?
他不想让父亲出事。
但父亲怎么能什么事都不出?
这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一更,晚上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