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假装看不见

第38章 假装看不见

余夕发现塔乌的话变多了,就比如此时此刻,塔乌就在询问余夕知不知道克瑟兹干什么去了。

“他去和娅拉谈生意去了。”余夕说。

“他有什么生意可谈的,他又不是真正的商人。”塔乌觉得他们既然已经找到发财了,就该回去了。

发财是自己乐意和人类混在一起的,他们管不着。

但克瑟兹一直不肯回星舰,他硬要继续和娅拉谈。

克瑟兹的身份都是假的,他没地方加工那些能源,这还有什么可聊的?

“可能是他想发展一下副业。”余夕说。

“不,他想杀人。”塔乌摇摇头。

“杀你的爸爸吗?那真有可能。”余夕表情凝重了起来,“他威胁过你爸爸。”

“可能不是我的父亲。”塔乌感觉克瑟兹没那么在意自己父亲的命,自己确实是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但他的父亲并没有谋害过克瑟兹的父母,没有和克瑟兹有过任何正面的冲突。

“你得提防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

“为什么?克瑟兹很好啊。”余夕觉得朋友之间得全心全意地信任彼此。

“因为克瑟兹的行事作风真的很极端。”塔乌说,“他是个星盗,但他和其他的星盗团体几乎没有联系,他有一些认识的老熟人,但他完全没有和人家组成一个团队的想法。”

“朝生暮死,能多杀一个是一个。”塔乌感觉克瑟兹在谋划一些很危险的事。

余夕不这么想:“我觉得克瑟兹现在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

“这个我不确定,但是我不信任他。”塔乌觉得余夕过于信任克瑟兹了,这样不好。

“你知道克瑟兹为什么和其他星盗的关系不好吗?”余夕问塔乌。

他记得塔乌以前也算克瑟兹的朋友。

“他看不上人家。”塔乌说,“或者说他天然地不信任任何一个团体,而且某些星盗的行事作风也确实太狂野了一些。”

余夕:“毕竟沾了个‘盗’字嘛。”

旧人类的社会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有这群“盗”的身影,很难界定他们是好是坏,因为有时候被称为“盗”的是一群凶悍逐利的混蛋,但有时候这些“盗”却能让整个社会的状况焕然一新。

“你得防备克瑟兹。”塔乌提醒余夕,“默默防备。”

余夕皱眉,看起来有些为难。

“克瑟兹很危险,他不是温顺的人类。”塔乌继续提醒。

“我想直接问他。”余夕还是不想隐瞒克瑟兹。

塔乌:“……别。”

“但是如果他知道我在默默防备他,他会不会和我离心?”离心了之后余夕就没法摸人类了。

“他有事瞒着你,你默默防备他,我觉得这很公平。”塔乌认为克瑟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余夕离心。

余夕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他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那我现在没有默默防备他,他却有事瞒着我,是不是他太过分了?”

啊?可以这么算的吗?

塔乌不明白,但是塔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余夕说得有道理:“是他太过分了。”

余夕眼中青绿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瞒着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以为他只是不信任我。”塔乌附和,“没想到他连你也不信任。”

“可你是假朋友。”余夕又说。

塔乌:“可不是么。”

余夕:“我是真朋友。”

塔乌:……

塔乌觉得“真朋友”这三个字存疑,他还是怀疑这俩人在乱搞。

余夕忽然发现了一件让自己非常难过的事实:“他不告诉我,因为他不信任我这个真朋友,我都是他的朋友了!”

“我知道了,一定因为我是个机器人,他要把我排除在外。”余夕发动了自己的联想能力,“旧人类就总爱把我排除在外,他们总让我不用担心那么多,最后我接触不到他们的思想,接触不到他们真正的经历,理解不了他们的死亡。”

“现在克瑟兹也要把我排除在外了,就因为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机器人。”余夕感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好难过好难过。

“也不一定。”塔乌总觉得余夕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拍了拍余夕的后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塔乌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用那些高超的话术去安慰余夕,但他觉得余夕不会吃这一套。

或许他可以分散余夕的注意力?

塔乌开始提起余夕的过去,他本意是想问余夕想起了多少和发财相关的过去,但余夕脑中浮现的过去显然更加久远,他想起了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生离死别。

和他生活的上一代人类死了,余夕无助地望着四周哭泣的人类,他询问自己的新主人:“他怎么了?他不会醒了吗?”

那个人类眼中噙着泪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余夕。

人类在哭,但似乎也在笑,笑余夕不懂事。

他说:“果然是个机器人啊。”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人类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永远都有明天的机器人。”人类说,“我们的明天会在某一刻被用光。”

其实余夕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人类的死亡了,只是那一次余夕的感觉格外不同,他感觉心里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可他无可奈何。

他只能试图向那个人类遗留下来的子嗣去寻求一个答案。

可那个人类认为他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理解那种沉重的分别。

余夕没有找到答案,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被排除在外了。

想到这儿,余夕自闭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克瑟兹回来的时候发现塔乌又在余夕的房门口转圈。

“你怎么了?又找余夕有事?”克瑟兹不解。

转圈的塔乌停下脚步,在看到克瑟兹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来得正好!”

“怎么着?”克瑟兹不解。

“余夕好像生气了。”塔乌说。

“你又做了什么?”克瑟兹很震惊,“你忽视余夕对你的安抚了?”

“我提醒余夕,提醒他要记得防备你,因为你不是个安分的人类。”塔乌拉住了克瑟兹的手腕。

克瑟兹:……

克瑟兹:“这话你不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吧。”

“我觉得我说得没错,你最近肯定在憋着做坏事。”塔乌说。

克瑟兹挑眉。

他认为余夕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余夕也知道自己威胁过大总督,只是余夕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克瑟兹认为余夕默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

“然后他就生气了。”塔乌说。

“因为你挑拨离间?”克瑟兹问。

“没有,他在生你的气。”塔乌皱起眉头,“你怎么总把话题往我身上引?我也是个人类,他没那么讨厌我。”

克瑟兹:“……你说余夕在生谁的气?”

塔乌:“你的,他觉得他没防备你,但是你有事瞒着他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克瑟兹很震惊。

怎么余夕就这么跳过了怀疑、纠结、防备,直接就过渡到生气了?

塔乌摊开手:“总之这是你的问题,我没有事瞒着他,我是被绑架过来的,而且我一直很老实。”

克瑟兹看着塔乌。

塔乌继续说:“我也没有想杀人,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小恐龙过日子,我甚至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博取他的欢心,再怎么说他也不至于讨厌我。”

“你够了。”克瑟兹咬牙。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莫名其妙怀疑到我头上来,我很好。”塔乌觉得自己老实得不像话。

克瑟兹没再跟他争论。

“说起来,摸口腔是挚友之间的互动这种荒唐事是你教给他的吗?”塔乌还在好奇,“真正的朋友不会做这种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克瑟兹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反应。

“我只是对你的目的很好奇,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塔乌感觉克瑟兹一定是憋了个大的,“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够了!!”克瑟兹有些烦躁了。

“你这样唔唔唔!”塔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瑟兹用手捂住了嘴,克瑟兹用枪抵住了塔乌的太阳穴。

塔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克瑟兹大声喊:“我要开枪把你的脑袋给打爆。”

塔乌冷眼回望克瑟兹。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不可以做这么过分的事。”余夕探出头提醒克瑟兹。

“那我们可以谈谈吗?”克瑟兹问余夕。

塔乌掰开克瑟兹捂自己嘴的手:“我就知道。”

克瑟兹凶狠地冲塔乌做了个口型,让塔乌管好自己的嘴巴。

克瑟兹跟着余夕进了房间。

小恐龙跑到塔乌身边,用前爪拽了拽塔乌的裤管。

塔乌把小恐龙抱了起来。

克瑟兹恼羞成怒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是在和余夕乱搞。

这个星盗还是太邪恶了,太会诓骗机器人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发财的投影忽然出现在了塔乌身边,“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惦记余夕?”

塔乌望着发财,没有任何反应。

以为自己会得到回应的发财:“喂,你能听到吗?”

塔乌搂着小恐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发财忽然出现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很熟的老朋友似的。

塔乌摸了摸小恐龙。

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点评别人的关系,他是什么三流文学作品里的路人甲吗?

他是不是存在得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塔乌不认为自己和这个系统有什么可聊的。

在发财的主控室,发财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研究员:“水也不能喝吗?”他放下了杯子。

“可是不喝水容易尿路结石诶。”研究员有些纠结。

发财不常和这里的研究员聊天,他得维持他高深莫测的形象,不过这次他下意识接话了:“咦……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喝不喝水关他什么事?

研究员有点想哭了,他感觉自己在被系统霸凌。

……

“我确实有一个新目标,那个人是个星盗头子,干走私的,我在那场宴会上遇到了他,当然了,他的身份也做了伪装。”克瑟兹向余夕详细地解释想要做什么。

“你是怎么看破他的伪装的?”余夕对于克瑟兹的坦诚感到意外。

“一些小动作让我发现那家伙可能是那个星盗头子,我又跟他搭了话。”克瑟兹解释。

“啊……噢。”余夕原本以为自己得问半天克瑟兹才会开口来着。

克瑟兹把余夕的“懵”理解成了不满意,他又道:“这家伙不止走私能源,只要能挣钱的他都干,从违禁品到星际公民。”

“公民?!”余夕大呼一声,“这,这怎么到了星际还有这种事?”

“旧人类那儿没有吗?”克瑟兹还蛮震惊的。

“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余夕没有和这类人打过交道。

“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矿星之所以雇佣真人而不是仿生人,就是因为真人出事之后的抚恤金比仿生人的造价便宜得多吗?”克瑟兹问。

余夕点点头。

“他卖的那些人出事以后可是连抚恤金都不用付的,也不需要工资,只需要一笔相当少的买断费。”克瑟兹说。

“真,真有干这种事的?”余夕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以为这种人贩子在人类步入星际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能获利,当然有人干。”克瑟兹点头。

“那他是不是专门绑架那些私生子?”余夕记得私生子都是黑户,查不到来处,绑架起来应该特别方便。

“恰恰相反。”克瑟兹耸肩,“私生子背后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培养一个私生子的价格不菲,像大统领那样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培养的私生子以那样的方式损耗掉的。”

“他也会刻意避开这些私生子,不去得罪那些权贵。”真正被绑架的反而是普通的公民,从一个联盟里绑架一部分,然后剜去他们体内的身份芯片,卖给另一个联盟的公司。

“大总督和这样的人有合作?”余夕睁大双眼,“他们也需要来历不明的黑户给自己挖矿吗?”

“不,他们应该不会买人,毕竟这事儿被捅出来了就完了。”克瑟兹估计大总督家里和这个星盗头子有其他的利益牵扯。

“我准备趁机处理掉他。”克瑟兹说,“不是我动手,我想逼迫大总督他们动手。”

“毕竟我们还在这颗星球上,我直接出手也太冒险了,更何况杀了他一个也解决不了问题。”克瑟兹想要摸到一些证据,曝光部分内幕,然后再暴露对方的真实身份,让大总督不得不清理那个星盗头子。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克瑟兹说。

余夕:“哇!”

克瑟兹:“所以……所以这会让你更生气吗?”

余夕摇摇头。

“那你刚才在生气一些什么呢?”克瑟兹问。

“我生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我们是朋友!”余夕愤怒地说完之后又感觉有点尴尬。

无他,因为克瑟兹把自己所有的目标和想法都交代出来了,甚至没给余夕追问的机会?

不过余夕很快又找到了切入点:“既然你什么都肯说,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问呢?”

“我……我不太习惯。”克瑟兹低下头,“而且我们的目标终归是不同的,我在做的这些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总得跟我打个商量。”余夕叉腰。

“抱歉。”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真的好担心余夕就此不搭理他了,又或者余夕退一步,不再玩那些“挚友小游戏”了。

忽然,塔乌的话在克瑟兹脑中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还不知道吗】

克瑟兹当然是知道的,克瑟兹知道他和余夕之间不正常,但是克瑟兹选择忽略这种不正常。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贪恋余夕的碰触。

他是个贪心的人,他会为余夕对待他的这点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

在他意识到余夕对自己有多重要之后,他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方法,把余夕绑在身边。

他要最深刻的那种绑定。

这是朋友的距离吗?

克瑟兹认为是,因为这只能是朋友。

再进一步克瑟兹就不敢想了,他没有能力去做出更深一步的承诺,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怨恨还没有消弭,他担心心中的火总有一天会烧到他自己身上,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时候他和余夕的关系已经挣脱了“朋友”这个词,往更深的方向去了,又该怎么办呢?

克瑟兹的眼睛闭紧,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余夕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我支持你。”

克瑟兹猛地抬头望向余夕。

“那个家伙太坏了,他居然绑架人类!”说完这句之后余夕忽然想起自己也惦记着绑架人类,他又连忙给自己澄清,“我不一样,我希望人类在我的星球上快快乐乐地生活,但他居然对人类那么坏!”

“你做的是对的。”余夕认可了克瑟兹,他以为克瑟兹是在担心自己会阻拦他。

克瑟兹感受着余夕手心的触碰,此时此刻他其实更期望余夕能说些什么反驳他的话,不然克瑟兹感觉自己会变得更加糟糕。

“你真的很诚实。”余夕感觉自己的火气已经没了,毕竟克瑟兹并不是想把他排除在自己的情感之外,克瑟兹只是不好意思。

这本身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体验。

余夕疯狂抚摸克瑟兹的脑壳,随后他发现克瑟兹的眼睛眯起来了。

这个人类真的很享受。

余夕感觉自己的抚摸得到了回馈,他抚摸得更起劲了。

克瑟兹看着面前面露新奇的机器人,他说:“我的计划是会杀人的哦。”

“我知道。”余夕对那个星盗头子没什么怜悯之情。

“我以后……可能还会杀人。”克瑟兹又说。

余夕动作一顿,随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你真是个凶凶的人类。”

“或许您可以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比如把我锁起来。”克瑟兹提议。

克瑟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居然在隐隐地期待余夕这么做,尽管他知道自己会因为愤怒而迸发出一些难以收拾的负面情绪,但只要余夕把他锁起来了,他的一切反抗就都没用了。

到时候起码余夕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才不要。”余夕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项,“那不是对待朋友的方式。”余夕觉得自己得接受自己就是交到了一个很有个性的朋友,而不是想办法磨灭自己朋友的个性。

他刚说完,克瑟兹就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余夕的脑袋。

余夕的鼻尖抵住了克瑟兹的胸膛:“克瑟兹?”

克瑟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余夕嘴唇。

“克瑟兹,塔乌说我俩这样不像是朋友。”余夕说。

“他知道什么?”克瑟兹堵住了余夕的嘴巴,将余夕其他的话堵进了他的喉咙里。

在亲吻结束之后,克瑟兹问余夕:“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可余夕其实也知道他们这样不太对劲,他见过的人类不少,没有哪个朋友是这样的。

可是更深的余夕就不太敢想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真正地适应过人类的社会,他担心更进一步就是他们关系破败的开始,因为余夕看不透那些复杂的人类,他感觉自己也还没能彻底看透自己。

克瑟兹坐在余夕的腿上,余夕感觉克瑟兹拉起了自己的手,克瑟兹把余夕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好朋友,你想摸一摸吗?”

余夕感觉克瑟兹此时的眼神有点像看到了肉的狼。

这样的眼神有点……漂亮。

又危险又漂亮的人类。

余夕总觉得他们在干一些掩耳盗铃的事,假装一切都好,可火都快把房子烧塌了。

“你看起来想要吃人。”克瑟兹说。

余夕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只能诚恳道:“我真的想吃人。”

克瑟兹笑了,他趴在余夕的肩膀上笑。

余夕也笑了笑。

好喜欢人类的味道,好喜欢这种失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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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人工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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