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后日谈（十）

阿琉斯是个感情过于充沛、且非常不擅掩饰的雄虫，这封信给他的部分只看了一半，眼泪就止不住地向下淌，泪水打湿了本就有泪痕的信纸，等看完了最后一句，他放下了信纸、紧紧地抱住了他的雌父尤文元帅，哽咽着说出了铂斯请他代为说出的话语。

尤文元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雄父可是做过战地记者。”

“啊？”阿琉斯有些茫然。

“做记者的，也属于文字工作者，惯会用言语来修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尤文元帅轻轻地拍着阿琉斯的后背，安抚着独子的情绪，“没有虫会心甘情愿去死，他这么说，也不过是希望我们不必太过愧疚、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地记住他。”

“那您……”阿琉斯试探性地询问。

“我依旧会愧疚，终此一生，也会一直记得他，”尤文元帅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内心的最深处，“他是我唯一的雄主，但不代表没有他我的世界就会变得一片荒芜。虫的一生，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理想、责任。阿琉斯，这也是我希望你能懂得的。”

“父亲……”阿琉斯有些茫然地开口。

“你和你的雄父太过相似了，”尤文元帅将手扣在阿琉斯的脑后，叫他无法转过头、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不要太沉迷于情爱之中，阿琉斯。”

“……金加仑是不一样的。”阿琉斯沉默了片刻，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尤文元帅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罢了，我应该会比你活得更长一些。”

——足以守护你的余生，让你不至于因为恋爱脑而“惯坏”你的伴侣，让你不至于因为伴侣发生任何意外而失魂落魄、像你雄父一样、选择走上绝路。

阿琉斯不止是尤文元帅竭尽全力宠大的独子，也是铂斯殿下留给尤文元帅最为重要的“遗产”。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尤文元帅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我们要活得一样长，”阿琉斯却不满意这个结果，有些执拗地说，“雌父和金加仑对我而言都很重要，我无法想象失去你们的生活，哪怕只有一秒钟，我想，你们应该也是一样的。”

“……傻孩子。”尤文元帅喟叹出声，半响，才松开了他。

阿琉斯悄悄地去看雌父的表情，却发现对方一脸平静，甚至无法判断他是否有失控过。

“我的确有些难过，但作为父亲，我无法容忍我在你的面前失控，”尤文元帅又摸了下阿琉斯的脑后，放下了手，“好了，去找你的伴侣吧，他或许等得有些心急了。”

“父亲——”阿琉斯满脸担忧，他试图安慰他的雌父，却也在此刻意识到，他的雌父几乎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丝毫软弱。

尤文元帅像一颗无法撼动的大树，撑起了他的整个世界，给予了他任性的权力。

“阿琉斯，给雌父一点调整情绪的空间，好不好？”

“……好。”

阿琉斯将信件收好了，连同那些遗物一起、重新装回到了银色的密码箱里。

他没有带走那个密码箱，而是将它和雌父一并留在了室内。

阿琉斯离开了房间、关紧了门，顺便叫周围的侍从今夜不必在这个区域内待命。

等他吩咐好了一切，转过了回廊，才发现金加仑正在那里临时支了个桌子、批阅那些仿佛永远都批不完的文件。

“很担心雌父？”金加仑抬头问。

“我很清楚雌父会熬过去，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只是直到今天，才突然意识到，作为他的孩子，我一直处于被守护的位置，几乎从来都没有……”

阿琉斯的话语被金加仑近乎温柔地打断了：“你忘了你营救雌父的行动了？能够单枪匹马地前往军部谈判、利用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换取一个还不错的结果，阿琉斯，你要比你自己所想象的更加聪颖也更加优秀。”

“但我从来都没有成为雌父的依靠……”

“不，你已经成了尤文元帅最大的靠山，”金加仑依旧温柔地反驳，“如果不是你成为了虫皇，换任何虫上位，尤文元帅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甚至可能会面临着无数的阴谋诡计、血腥报复。”

“因为有你，阿琉斯，尤文元帅才能够在军部和战场上毫无顾忌地展现他的才华、实现他的理想，才能够在得胜归来的时候拥有盛大的庆祝仪式、而不是被冷落、被猜忌甚至被针对。”

“如果你上位的话……”阿琉斯依旧试图反驳。

“阿琉斯，”金加仑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站直了身体，目光与自己的雄主平视，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现实的话语，“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和尤文元帅不可能结盟，我们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

“怎么会？”

“怎么不会？”

阿琉斯试图找出理由辩驳，但想了又想，却又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的竟然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某种走向。

“你很重要，对我很重要，对你的雌父也同样重要，”金加仑绕过了书桌，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抱进了怀里，“尤文元帅只是不想将那些糟糕的情绪传递给你，并不是认为你并不可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不要多想，给尤文元帅留出一点自我调理的空间，等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变得恢复正常、甚至变得更好。”

金加仑的话语像是有魔法一般，轻易地抚平了阿琉斯的负面情绪。

阿琉斯下意识地抱紧了金加仑，说：“金加仑，要活得和我一样久。”

“好，”金加仑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如果你先我一步，我会追寻你的脚步，如果我先你一步，我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等你，等着与你重逢。”

“你……”阿琉斯想说，金加仑答应的内容似乎与他想要的有所偏差。

“没办法，我舍不得你年纪轻轻地就为我殉情，按照现有的技术，我应该不会死在你的前面，除非遭遇意外。如果有那么一天，阿琉斯，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就当是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实现你我共同的理想、让生命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