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忘旧梦（三）
今天还真是热闹，阿琉斯忍不住想。
阿琉斯原本想让侍从先把沾染了血迹的地毯换下去的，听了来虫的名字，也就歇了这个心思，直接说：“让他进来吧。”
“陛下，日安。”
拉斐尔先是远远地弯腰行了个礼，等他直起身、看了看阿琉斯的脸色，又笑了起来。
“阿琉斯，好久不见，恭喜你喜得虫蛋。”
“多谢。”
阿琉斯回了这么一句，细一想，还真是好久不见拉斐尔了。
对方回到首都星、作为上一任虫皇的唯一后裔领了爵位后，一直以来深居简出，几乎从来都不参与任何国事讨论，连庆典和宴会都是能不去就不去，几乎是将“谨慎小心”这四个字刻骨铭心了。
看来，在这些旧虫的眼中，他得了这枚虫蛋的确是很重要的事，在收到消息后，几乎都匆匆赶来贺喜了。
阿琉斯的心中划过了一些念头，面上却不显露，他当了虫皇几年，在金加仑手把手的帮扶下，各方面都有所长进，至少现在已经很难被他虫窥探到心中所想。
“贺礼已经交给侍从了，”拉斐尔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标准得能在下一瞬就去充当大型仪式的礼仪官，“一些金银玉器，或许您和小殿下会喜欢。”
“你的眼光一贯很好，”阿琉斯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瞬，“你也极了解我的喜好，送的礼物我虽然还没看到，但想来，也一定是喜欢的。”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一些，温声询问：“最近身体可好，要多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都很好，日子过得也很舒心，”阿琉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近乎直白的问候了，他试图找了其他聊天的话题，但发现也没什么可聊的，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锋，回一句，“你呢？如果遇到麻烦事，就来找我解决，或者直接发个信息也行。”
“您和金加仑先生待我很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拉斐尔轻轻地笑，有一种看破红尘、超凡脱俗的味道，“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过得非常知足。”
阿琉斯听了这话，认真看了看拉斐尔，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现在这副模样，和过去的样子真的大不相同了。”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过去的我，什么都没有，想要的很多，也仿佛得到了，但最后什么都失去了。”
“听说……”阿琉斯原本想说，听说有条件很不错的雄虫愿意入赘和拉斐尔在一起，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结婚与否，说到底是个虫的自由，阿琉斯不想以世俗的标准、去劝说拉斐尔。
“对我而言，守着那些和您曾经在一起的记忆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拉斐尔的姿态放得很低，岁月仿佛把他身上所有尖锐的刺全都磨平了，他不再祈求什么，也不再渴望什么。
阿琉斯对此无能为力、也爱莫能助。
说到底，他并不爱拉斐尔，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爱过。
“你好好生活吧……”
到最后，阿琉斯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拉斐尔轻笑出声，他说：“最近常做些梦。”
“哦。”听起来，所有熟悉的虫都有前世的记忆，只除了他自己。
“是很美好的梦。”
“嗯？”这倒是很出乎阿琉斯的预料了，他忍不住问，“你梦到了什么？”
“在梦里，我间谍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我得以一直跟在您的身边、做你的贴身管家。后来，有一天，您突然消失不见了，而我被虫皇认了回去、成了一个不太受宠的皇子。”
“您再次出现是在马尔斯的婚礼上，我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但婚礼上不好动手，就只能在当天夜里，潜伏进了马尔斯的府邸。”
“我在瓢泼大雨中，遇到了半身是血的您。”
“您躺在我的怀里，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婚礼办得很低调，婚后我们分房住，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亲密行为，但我依旧觉得很幸福。”
“不管是作为您阻挡那些疯狂雌虫的挡箭牌，还是作为您获取皇室第一手消息的渠道来源，亦或是作为您试图毁灭那个世界的棋子，能够被您利用，对我而言，都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只是，这样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为了救那些并不值得的雌虫和雄虫，您还是付出了您的生命。”
“等我醒来了，依旧觉得很幸福，毕竟现在的您活得很好、居于高位，有了可靠的雌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虫蛋。”
“阿琉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才意识到，对我而言，最幸福的事，是所爱的你能一直快乐下去。”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谢谢，我会一直快乐下去，也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会的。”
“再见了，阿琉斯陛下。”
拉斐尔单手压在胸前，行了一个贵族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仿佛他过来，只是想见阿琉斯一面、向他送上贺礼、确认他过得很好，其他的，已经别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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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送走了拉斐尔，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有一位自称是阿琉斯故虫的陌生雌虫在皇宫外徘徊许久，侍卫们拿捏不准、不知道是否改强硬驱逐，于是消息层层递了过来。
“对方的名字？”阿琉斯抬眼问了句。
“里奥。”侍从低声回答。
“那就不必见了。”阿琉斯非常果决地说。
“那位雌虫说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您说……”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这样，你代我去见他一面，顺便转告他一句话……”
“是。”
“你转告他‘如果你想和我说你做的那些梦的话，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想也知晓，在梦里，你依旧背叛了我。既然如此，你见我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现在所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好的。”
侍从应声退下，不久之后，带来了对方的反应。
“那位嚎哭良久，最后因为听闻金加仑的车架即将回宫，总算离开了。”
这倒是很符合里奥的性格特点，他一贯是惧怕金加仑的。
“带礼物了么？”阿琉斯顺便问了句。
“带了些小衣服，只是质量一般，不太符合小殿下未来的着装标准。”
“浪费也不好，清洗过后，捐出去吧。”
“是。”
“回赠份礼物，也不必太昂贵，按他送的礼物价值估算吧。”
“是。”
解决完里奥的事，阿琉斯伸了个懒腰，正想去皇宫门口接一下马上要回家的金加仑，却又看到一位侍从进门汇报。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又有虫来访了？”
“是……”侍从的头低得很厉害。
“是谁？”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是菲尔普斯上将。”
“哦。”阿琉斯一点也不意外。
“叫他进来吧，顺便暗示下对方，金加仑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的，陛下。”
说真的，阿琉斯也很好奇，梦里的菲尔普斯到底做出了怎样的抉择。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背叛他，但如果有菲尔普斯在，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被科学院抓走、被马尔斯抓走、被拉斐尔“救”走、和卡洛斯结盟、最后死在救虫的仪式上。
这不合常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