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忘旧梦（四）
菲尔普斯走进房间的时候，阿琉斯竟然有些恍惚——他真的很久没有见过对方了。
这其中自然有他日常工作繁忙的因素，也有菲尔普斯常年驻守在第六军团的缘故。
更重要的一点是，阿琉斯刻意避开了能碰见菲尔普斯的场合，金加仑也很少允许菲尔普斯有过多空闲时间驻留在首都星——当然，这也是阿琉斯默许的。
阿琉斯很希望通过长时间的互不相见，让记忆中的过往渐渐消散，让菲尔普斯不再那么执着。
甚至，此时此刻，如果阿琉斯听到菲尔普斯的婚讯，他绝不会像多年前那样固执地想要破坏他的姻缘，而是会立刻送上祝福和礼物，恭贺他们喜结良缘。
阿琉斯已经忘掉过去、大步向前走了，但他偏偏走得还不够痛快、不够洒脱——很大的原因，是菲尔普斯还留在原地、执拗地望着他，似乎已做好一生一世不再结婚，只是静静看着他、守护他幸福生活的准备。
尽管，抱有这样想法的雌虫不止他一个，卡洛斯、马尔斯、拉斐尔，甚至他未曾召见的里奥，似乎都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但对他触动最大的还是菲尔普斯。
他时常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破坏菲尔普斯和那个雄虫的姻缘，也许菲尔普斯会过得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单一虫。
虽然，那个雄虫的品行不端、充满欺骗，但假使他做的一切没有被拆穿，或许菲尔普斯也能得到所谓的幸福。
阿琉斯对菲尔普斯的感情也十分复杂，在他的成长过程中，菲尔普斯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父亲的职责，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和挂念，做不到全然的漠然以对。
许久不见，厌烦逐渐消散，感情却仍有残留。
阿琉斯赶在菲尔普斯跪地行礼前说：“不必行礼，你总归是我老师。”
菲尔普斯听了这话，还是行了礼，之后，他站起来说：“我很乐意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您已经登上帝国的最高位，这会让我倍感欢喜，以更好的状态回到军团中、履行我的责任。”
阿琉斯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问他：“第六军团还好吗？最近的战绩怎么样？”
菲尔普斯简要汇报了军团现状，也汇报了军团与黑兽的斗争情况。
自从阿琉斯担任虫皇之后，既舍得给军部拨付大量军费，也舍得提拔有功的将领。
在阿琉斯的全力支持下，帝国的军团几乎百战百胜，而且每次胜利的伤亡都极少、无限趋近于零。
现如今，阿琉斯在军部中的风评非常好，就连之前对阿琉斯上位颇有微词的军部高层们，私下里对他都是赞不绝口，还非常踊跃地将自家原计划留在家里混吃等死的后辈们送到战场——不期望他们能延续父辈的荣光，但希望他们当几年军虫、受已经焕然一新的军部氛围的影响而有所长进。
阿琉斯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伟大的功绩，他更觉得这是一种拨乱反正。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将士们本就该得到这样的地位和尊重，之前对待他们的方式，是完全不正确的。
汇报完公事，阿琉斯见菲尔普斯没有主动提及的意思，直接开口问：“你来这里，是来祝贺我喜得虫蛋吗？”
菲尔普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另一部分也是想看看你。阿琉斯，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阿琉斯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看着对方有些执拗的双眼，还是点了点头，说：“我过得很好。”
阿琉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和我深爱的雌君在一起，生活还算幸福，也没什么值得烦恼的事，你不必再惦念我了。”
菲尔普斯听了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金加仑先生很不错，与你很般配，也适合教导抚育小殿下。”
阿琉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老师，你该不会空着手来道喜吧？”
“当然没有，我准备了一些礼物，刚刚在门口已交给侍从了，应该有一些能用得上。”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把礼物亲自交给我？”
阿琉斯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但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明明一心想让彼此关系疏离的虫是他。如果菲尔普斯刚刚直接把礼物交给他，或许他还会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越界。
“我准备了一些贴身的小衣物，还有些日常能用的营养素，都是未来小殿下能用得上的。只是，我不能确保这些东西足够安全、符合标准，所以得交给侍从、让他们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再由他们转交到你手中。”
菲尔普斯低声解释了一番，阿琉斯也意识到自己的确误会对方了。
这番话让阿琉斯回忆起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菲尔普斯就是如此，异常谨慎地处理与他相关的事物。
菲尔普斯会仔细检查阿琉斯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生怕他遭遇意外或伤病。
而在菲尔普斯担任他侍卫长的这些年里，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受过任何伤害——那次他抛下侍卫、独自上街被绑架除外。
在保护他这方面，菲尔普斯可谓尽职尽责。
“多谢了。”
阿琉斯开口道谢，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声谢是为菲尔普斯今日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为多年前他的悉心守护。
“不必道谢，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
阿琉斯盯着菲尔普斯看了片刻，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觉得不该说出口。
最终，所有言语汇成一句：“你多保重。”
菲尔普斯弯腰行礼，回他：“我会努力守护好第六军团，守护好帝国的安全，也守护好即将破壳的小殿下。”
说了这么多，阿琉斯明白，菲尔普斯没说出口的、最想说的是“守护好你”。
那一刻，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很想知道，上一世菲尔普斯究竟做了怎样的选择。
菲尔普斯到底有没有背叛他？
菲尔普斯为什么没有再继续守护他？
而能解答这个问题的，只有眼前的菲尔普斯。
阿琉斯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选择开口问：“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菲尔普斯脸上闪过一丝怔忪，几秒后，他回答：“梦都是假的，不值得过度沉迷和思考。”
菲尔普斯没有反驳，阿琉斯也就清楚了，对方确实做了那些梦。
他换了种方式问：“那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对我遭遇的苦难袖手旁观，从此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任由我一步一步走向并不美好的结局？”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除非我死于非命。”
阿琉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仍然不满足，追问他：“你为什么会死呢？”
菲尔普斯低声说：“我选择用这种方式向你赎罪。”
“你犯了什么罪？”
菲尔普斯不敢看阿琉斯的眼睛，他说：“在梦里，我一心想离开你，去和那个虫结婚。就在我筹备婚礼期间，有虫趁虚而入，在霍索恩的城堡里暗中放入了大量谋逆的证据。”
“也正是因为这些证据，尤文上将百口莫辩、锒铛入狱，最后不得不选择前往最危险的区域，以军功洗刷罪名。”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后来，我取消了婚礼、选择前往前线，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我不太相信你会那么轻易死在战场上，”阿琉斯指出了被刻意一带而过的地方，“我不想再向我雌父确认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
菲尔普斯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但他的确被阿琉斯捏住了命门，最后，只能无奈地说：“我帮尤文上将挡了一次致命的攻击，最后充当了他假死的替身。”
“阿琉斯，你不必为梦中的我感到唏嘘，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弥补我的过错，而以这样的方式赎罪，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与恩赐。”
“只是，我低估了首都星的险恶，没有料到你后来会经历那么多的背叛与痛苦。”
“好在梦醒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阿琉斯，我很高兴你现在得到了幸福。我也期望，那只是一场梦，这样的话，梦中的阿琉斯就不需要再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