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星盗闹钟是所有闹钟中最浑不吝的一个。
他走路吊儿郎当,说话流里流气,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吊样,谈起入侵地球的计划,更是直言不讳,说自己因为太想家直接从味精市登录,导致味精市及附近的天津成为沦陷一区。
毫不夸张地说,其洋洋洒洒的程度,简直可以接在近代屈辱史后面,继续写《地球屈辱史》的上下两册。
而这种强大的冲击力,对于其他老实本分的闹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特别是对于已经当了省长、正在兢兢业业干太空基建的钟章本人。
“不是,我、你真的……变成球奸了吗?”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不对后,转向星盗闹钟,“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我这不是向你请教怎么治理家乡嘛。不然你以为这段时间,我为什么没上线?”
原来如此——
没有时间上线=有时间攻打地球?
原来,这才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钟章捂着脑壳,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在其他时间线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寡义廉耻的家伙!
怎么会这样?
“你别打扰祖国就好了。”钟章手慢慢从脑壳,挪到了脑门上。他感觉自己手心汗津津,凉飕飕,见星盗闹钟眼睛四处乱瞄,心更是大跳一下,捧着胸喘气,“你。你不会剥削劳动人民吧。”
星盗闹钟离开祖国实在是太久了。
据他自己说,当他回到祖国时,领导人已经换了一批,姐姐已经去世,姐姐的后代也当了爷爷。而他自己还是年轻的容貌,时间定格在二十八岁,拿到手机都得研究会上面十六个摄像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物是人非啊。”星盗闹钟直摇头。
他那副样子实在是太真了。可他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又让其他闹钟们分不清是真是假。
直到,他问钟章。
“不过当地球太上皇的感觉挺好的。我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炸什么岛就炸什么岛。谁也拦不住我。”
钟章以及其他世界线的闹钟:……
他们表情各异地看着星盗。下一秒,宛若开大会敲大鼓,整个会议室里乌压压都是他们大呼小叫,张嘴说话的声音。
“你想弄死谁?你这个思想道德败坏的闹钟。”
“炸炸炸!你到底在伊西多尔身边干什么啊喂。”
“脑子里能不能有一点合法的东西……啊啊啊!你在虫族到底干了什么。”
星盗闹钟跳上办公桌,居高临下看着众闹钟。钟章扑过去抓他,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闹钟都伸出手。而星盗十分轻巧,好像小学课间跳花绳那样,一个转身垫脚起跳,灵活避开七八双探过来的手。
“虫族。哎呀。我是星盗呀。”星盗闹钟敲敲脑子,故作思考,“我感觉比起我的同行们,我的思想已经非常高尚了。”
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再也忍不住,两个人合力爬上桌子。包工头闹钟手持椅子毫不客气砸过去,星盗闹钟一个侧踢,灵活闪避。民警闹钟后侧擒拿,三人在不大的桌子上就这样上演起全武行。
一边的沙发上,刚刚睡醒的赘婿闹钟打了个哈欠,拉了一把要冲上去的钟章。
“你就别去了。”赘婿闹钟懒洋洋道:“文职不参与武斗。”
钟章瞠目结舌看着这位虫族赘婿,再看赘婿边上坐着揉眼睛的雄虫幼崽钟。他一拍脑袋,觉得这两位不着急,一定是有什么绝密法宝。
“没有。”赘婿闹钟坦白道:“不过,我觉得星盗闹钟是最糟糕的一条线。你那边情况,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钟章想,这算是什么安慰。
他带着最坏的打算,看向迷迷糊糊的幼崽闹钟。正巧,小小的“虫族版自己”也转过脸来。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咳咳。”崽钟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他鼓着包子脸,凶巴巴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伊西多尔还是和星盗们混在一起。我不会让他继续交坏朋友的。”
钟章没忍住,摸了摸崽钟的脑袋。
“啊。”崽钟想起什么,琢磨道:“不过虫族是很大很大的超级乱的地方。我看他们自己内部都在打。总之,内斗也很厉害。”
“让开。”侦探闹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扫把,胡乱挥着,横扫星盗闹钟的下半身。而星盗闹钟半点不慌张,他在狭长的办公桌上一个翻身跳,十分从容地踩住那扫把杆。他到底和钟章一样,接受过宇航员训练,平衡力过关之余,快步蹿到侦探闹钟面前,一脚将他踹出去。
而星盗本人,沿着脱手的扫把杆滑到地面,一脚踩下,手擒住扫把,一副无奈又从容的样子。
“哎呀。”他嬉皮笑脸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干嘛打来打去。”
可惜。现在没有闹钟想要和他成为自己人。
钟章将战斗力最弱的几位闹钟塞到身后。他穿行过武斗组,站在星盗闹钟最前面,“你想要问政策,对吗?”
星盗闹钟发出几声鼻音。
钟章道:“我觉得,就算我把政策和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实现——星盗。你和我们所有人的思维都不一样了。我想,你把大家召集过来,不会只是问政策。”
星盗闹钟又发出几声鼻音,手上扫把没有放下,反而握紧了。
“问政策肯定要问啦。不过……你说的对。这种小事,用纸来通讯就行了。把大家叫到一起。”星盗闹钟停顿一二,咧开嘴,“大家不是很想知道我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吗?”
超能力。
钟章久违地想起这件事情,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稳住心态。
“基因库在我身上做了实验。”星盗闹钟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笑,“按照常理你们是没有能力,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你们现在感受到的各种异常,都是被我辐射到了。”
换而言之,没有能力,对大部分闹钟来说是好事。
“西乌已经死了。”星盗闹钟道:“可能你们不相信。但是在我的时空里,我找到的资料显示我还能再活十年。西乌当时负责给我注射各种试剂,但他死后,资料全部被抢走了……我听说,我只有十年可以活了。”
他像是处理后事。
“与其让其他种族入侵地球。不如让我来,不如让我做这个地球统领。至少我有借口把各种科技倾斜给地球——这是我老家。我在我老家享受高科技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我担心……我万一真的死了。”
“我们各个世界就真的不能再相遇了。”星盗闹钟低头,抬头,眼泪汪汪地样子,看着诸位闹钟一阵迟疑。
哭了?居然哭了吗?
钟章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星盗闹钟更嚎了两嗓子,“呜呜。每个世界都可能遇到外星入侵。万一我死了,大家岂不是只能孤军奋战吗?我也是想着群策群力,呜呜呜呜呜我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大家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人品吗?”
钟章面容严肃。
他道:“警察钟。把他铐起来。”
星盗闹钟眼睑下的泪水顿时一顿。他抽噎几声,委屈看着官职最大的钟章。钟章眼不见为净,干脆转过身对其他闹钟告诫,“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闹钟们看看彼此一模一样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算他们拥有一样的性格、一样的人生前二十年,但随着事态发展,时间线变动。每一个闹钟都拥有更多不同的特质。
钟章道:“那你们相信星盗的人品吗?”
一阵整齐的摇头。
钟章更确定星盗闹钟没有什么好主意。在于序言的相处中,他便慢慢察觉到星海另一端的世界与东方红文化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差异并非文化、语言、习俗,而是在思想观念上,两者的子民拥有截然不同的倾向。
文明同化个体。
个体也能推进文明。
钟章无法判断,星盗闹钟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公序良德。但他能够从那些细微的描述中,感觉到星盗闹钟并没有说实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坐下来详谈。”钟章对星盗闹钟坦然道:“严格来说,这是你的地盘——这次不抽智商的话。你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星盗闹钟伸出手,为表诚意,他让民警闹钟给自己拷上手铐。
在场其他闹钟都知道,那手铐其实锁不住他。可星盗愿意戴上手铐,他们至少有了坐下来谈一谈的基础。
“我的问题。”星盗闹钟严肃以待,“其实还是比较私人的……你们都和伊西多尔做了吗?做了几次?你们中间,有没有生出孩子?呃。我的意思是,伊西多尔有没有怀孕的可能性。”
钟章:……
其他闹钟:……
而小小的崽钟伸出手,迅速被旁边的赘婿闹钟和鸡米花闹钟按住。
开什么玩笑,崽钟不满十岁,根本扯不上这个话题。而身体力行次数最多的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各个目光游离,嘴巴不饶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生一个孩子比较能保障地球的安全。”星盗闹钟焦虑地咬指甲,“可能也很荒唐。但我得和你们说一下,伊西多尔的大哥正在打虫族内战……我的意思是,万一他赢了。伊西多尔就是皇帝的弟弟,高低是个王爷。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赘婿闹钟不明所以挠挠头,正要开口,被钟章打断。
“啊?!”
伊西多尔的哥哥?那个聊起来就很不对头的哥哥?那个初恋把伊西多尔砍伤的哥哥吗?
不对劲吧。事情怎么都在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发展——序言从没有说过他哥哥有这个情况啊。钟章大脑快速转动,怎么想都只有序言提起大哥时满脸嫌弃和不开心。
……
钟章不得不怀疑星盗闹钟和序言的情感进度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你和你的伊西多尔,发展到什么情况了?你们做了?”
星盗闹钟抿嘴一笑,自信无比,“没有。”
“啊?那已经确定关系了吧对。”
星盗闹钟一撩头发,“也没有。我还在追求中。”
“额。那。那你们总应该亲过嘴了吧。”钟章脑子都有点混乱了,他胡乱举例道:“没有亲嘴。那一起约会?牵手?实在不行,你总应该表白过吧。”
星盗闹钟可算听到一个自己做过的事情。
他潇洒无比,像是个常胜将军一般,施施然盘点战绩,“我当然表白了。我总共表白了一百七十多次。这里面,挨了七十多个白眼,被无视了五十多次,被冷脸拒绝三十多次。”
哗——
别说钟章了,几乎所有世界线的闹钟们都望向星盗闹钟,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
“之前不是没这么多次吗?”
“怎么会失败这么多次。”
“那。还有二十几次呢?”鸡米花闹钟弱弱地问道:“你这不是在骚扰伊西多尔吗?”
“胡说八道。”星盗闹钟反驳道:“你们还是不了解伊西多尔。如果伊西多尔真的不喜欢我,会直接打死我。他最多是扇我一巴掌,也没有干什么事情,说明他心里有我。”
钟章想想序言日常生活里的力度,再看看面前活蹦乱跳的星盗。
——他真的相信基因库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下猛料了。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和身体一块出现什么毛病了?
而星盗闹钟并不气馁,就算被所有自己不看好。他依旧保持乐观的态度,“况且。你们不懂,只有我这样热情如火的爱,才可能融化伊西多尔……哎。哎。你们别走啊。我真的会和他有小孩的。我还是很传统的,会按照仪式先结婚再生小孩的。”
钟章看着星盗闹钟,不知道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怎么如此有自信。
不过,重归主题。
“所以,你找我们到底是为了‘生孩子’,还是为了‘治理地球’?”钟章盘算道:“生孩子你得自己努力啊。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谈过吗?你说,要用小果泥来生……这怎么生嘛。”
没有小果泥的时间线上,几个闹钟频频点头。
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话题上,大家素来团结。一直和赘婿、崽钟缩在后方的鸡米花闹钟也终于能掏出自己做的锅包肉、炸酥肉和卤鸡爪。
一群闹钟边啃肉,边大声吐槽不靠谱的星盗。
而被他们气到的星盗,仿若海豹拍肚皮,嘟嘟嘟好几下。他咬牙切齿道:“我也不愿意用小果泥来生啊。所以才问你们啊。对了——崽钟。你有什么头绪吗?”
专心吃鸡爪的小雄虫闹钟抬头,不明白话题兜兜转转到自己这里了。
他唔唔两下,吐掉骨头,“没有哎……啊!我想起来了。”小小的崽很难得找到说话计划。他跑到自己的书包一侧,从里面掏出一本生理书,跑回来,摊开在桌子上,“虫族是可以杂交的。”
这就要说到市面上主流的几种虫族起源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