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烬到家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宋二白和他的修屋队还在院内工作着,院中瞧不着于舟眠和林泽,但从卧房里传出了交谈声。
宋二白正踩着梯子在厨房上头盖瓦,瞧着林烬回来了他道:“林兄弟回来了。”
林烬将做弓的木棍往院子一放,嘱咐宋二白一句:“小心些。”
林烬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宋二白笑了两声,一拍胸脯,“放心,老工人了。”
简单聊了两句,林烬把食材放进厨房后,才背着红雀给的行囊进了卧房。
卧房内于舟眠正陪着宋糕婆聊天,没看见林泽,许是出了门。
“你回来了。”见着林烬,于舟眠从椅子上起来,帮林烬把身上的东西摘了,“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包。”
“等会你拆了就知道了。”林烬道。
宋糕婆也起了身,“林小子这是进城去了?”
长辈说话,林烬还是礼貌着“嗯”了一声。
“昨儿个可是多亏你了,我这拿了些自己做的小东西来,你可别嫌弃。”宋糕婆拉着林烬的手将他拉到桌子边沿,林烬这才看着桌上有几盘糕点,跟他买的刘家糕差不多,只是外形粗糙些,没刘家糕精致。
宋糕婆讪笑,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老婆子只能拿出这么点儿不上台面的东西。”
“别这么说。”于舟眠在林烬身侧坐下,两人的位置正对着宋糕婆,“你快尝尝,宋糕婆手艺可好了!”
于舟眠已经吃过宋糕婆的糕点,跟他爱吃的刘家糕不相上下,馋得他一个没忍住吃了好几个,宋糕婆本来带了十五个糕点来,现下只剩七个了。
既然于舟眠这般推荐,林烬便捏了个糕点进嘴品尝。
林烬挑的这个是绿豆糕,吃起来软糯绵密,不是很甜,入了口马上化了去,对于林烬这般不爱吃甜的人来说,若真要买个糕点,此物他会购买。
“如何?”于舟眠轻歪脑袋看着林烬,这是他头回与人推荐东西,心中难免期待林烬的回答。
宋糕婆也瞧着林烬。
“不错。”林烬答。
“不错”这两个字已经是林烬最高的评价,于舟眠听了面上带笑,“我就说宋糕婆手艺很好。”
“于夫郞说着过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宋糕婆谦道。
林烬忽而想起他在城南集市听着路人所说,集市中还有个宋糕,莫不是指的宋糕婆的糕点?
“你可在蕉城城南摆过摊?”林烬问。
“你怎知?”宋糕婆说道。
林烬便说他今日去城南买刘家糕,听着有人说宋糕于刘家糕齐名,但久未出摊,这才结合着之前宋二白说过的话,联想起来。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眼中的佩服都快溢了出来,“宋糕婆还摆过摊,如此厉害。”
“那也是以前了,老伴走了后我一人也忙活不来,儿子、儿媳妇又在城里做工,这摊儿就歇了。”她那摊子可是自己拼了半辈子才拼出的名声,现下没了人继续下去,宋糕婆还觉着可惜。
于舟眠对这糕点可有兴趣,近日来又没个营生,他敏锐地听着宋糕婆话里有些惋惜,便壮着胆子试探地提着,“您没想着找个徒弟吗?”
“谁愿意呀,这个糕点看着小小的,实则不好做哩。”宋糕婆说着,“若是要上城摆摊,每日还要早起,天不亮就得起来,比种地还苦。”
听宋糕婆这么说,于舟眠起了些后退之心,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摆过摊,做过累活,他一时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活,虽然他还未与宋糕婆开口要学做糕点。
林烬看着于舟眠,瞧着他神色有些犹豫,猜着他可能对做糕点有兴趣,不然以于舟眠的性子,应该问不出收弟子的话来。
“我有个东西落在外头了,舟眠你与我一道出去拿下吧。”林烬说:“还请宋糕婆在屋内等会,小东西而已,我们马上回来。”
“诶,你们忙活去,甭管我。”宋糕婆道。
于舟眠与林烬出了屋子,瞧着外面什么东西也无,他问东西在哪儿。
“你是不是想跟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领着于舟眠到了院外,两人说些小声话。
于舟眠没想着林烬叫他出来是为这事儿,他道:“很明显吗?”
“我猜的。”林烬道:“你既想学直言就是,何故皱眉?”
于舟眠刚刚那眉头皱的,来个虫都能给夹死。
“宋糕婆说学做糕点很苦,我怕我坚持不了。”于舟眠道。
于舟眠对自己没信心,林烬却恰恰相反,对于舟眠很有信心。
自那日于舟眠从于家跑出来进村以后,于舟眠烧锅煮饭、上荒山洗澡、种后院的地、搬家具,每样都是他头回体验,每样都苦人,可他这个商户家出身的娇气小哥儿却从未怨过,就连“苦”这个字,林烬都没听他提起过。
“我觉着你行。”林烬道。
只这五个字,让于舟眠猛地抬眸看向林烬。他其实就缺一股劲,一股往前冲的劲,而林烬给了他这股劲,推着他往前。
他不想问林烬为何相信他,因为不管何原因,只要林烬这五个字便够了。
“那我便与宋糕婆开这个口了?”于舟眠道。
“尽管说。”林烬道。
两人说好了便往屋内进,于舟眠既决定了也未扭捏,直言与宋糕婆说着:“此话或许突兀了些,但我还是想问问,我能与您学做糕点吗?”
“当然!不是白学的,您有报酬。”于舟眠道。
宋糕婆听着这话倒是一愣,于舟眠想与她学做糕点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于舟眠细皮嫩肉的,手上也没个茧子,平日里定是少干活的人。也不是宋糕婆瞧不起人,而是以前少干活的人,学了糕点便得与苦做伴,少有人能坚持的下来,这也正常。
不过她与于舟眠聊得融洽,教给于舟眠几个糕点的做法让他平日里自个儿做来吃也成,不一定要有什么作为。
“你愿意学,我自然乐意教你,只是那报酬就免了,林小子可是咱家的大恩人,收不得报酬。”宋糕婆道。
这于舟眠可不依,他好说歹说让宋糕婆将两事分开来看,只是宋糕婆到临走时也未说要收报酬,只叫于舟眠后日上她家寻她去,先学一种简单的糕点做法,能吃得下苦再说后头的事儿。
天色刚刚蒙下,宋糕婆和宋二白他们一块离了林家,城中买的家具也在这时送了来。
林泽不在家中,只能于舟眠帮着搬家具,好在林烬力气大,他与送东西来的男子两人将大物什搬进卧室内,留了些小盆、小碗的给于舟眠拿。
等着厨房木柜搬走,躲在它后头的梳妆台亮出模样来,于舟眠一手拿着个木盆,瞧着着梳妆台一愣。
他太久没有梳妆打扮了,化妆的技艺都生疏了许多,这梳妆台对他来说着实是个惊喜。
见林烬空着手走回来又要搬东西,于舟眠指着梳妆台兴奋地问着,“这是你买的吗?”
“是啊,可喜欢?”林烬大方承认,与送货男子一左一右搬起梳妆台往卧室里进,“你也进来,瞧瞧放哪合适。”
“好呀。”于舟眠欣然应允,他先把木盆放回牛车车厢上,而后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卧室。
梳妆台定要放在窗前才好,窗户一开,阳光洒下扑在脸上,这才好上粉涂脂。
林烬听着于舟眠的话,将梳妆台放在衣柜边上,正对着窗户。
这梳妆台高度设计得合适,放于窗前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突出来的地方挡着光线。
于舟眠既满意这梳妆台,又满意这梳妆台的位置,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喜形于色。
林烬反身看着于舟眠的笑容也觉值了,这东西真是他今儿个买得最值当的东西,只八百文便能博得于舟眠一笑。
林泽回来时,听说家里添了不少东西,他把手里提着的农具往院子里一丢,直接进了厨房和浴房查看,虽说厨房和浴房还未完工,但大致建好,已经可以往里头添置家具了。
林泽对厨房那张大柜子爱不释手,两手拉着把手开了关、关了开,又将那些个装有米面的罐子往柜子里一搁,一会儿瞧着放在第一格不好,一会儿又觉着应该搁在第三层,就这么挪着三两个罐子,倒腾了许久。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阻止林泽的动作,只站在他身后宠溺地看着他忙碌。
忙完柜子的事儿,林泽又跑去浴房看了浴盆,浴盆很大,现在的他坐下去头都冒不出来,林泽摸着浴盆边沿,一时冲动都想马上烧了水泡个澡,可这浴房还未完工,等会热着哪儿再给弄塌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被林泽的情绪感染着,于舟眠也跟着又看了一遍新买的家具,他还与林泽介绍了梳妆台,话里话外可是高兴。
至于大虫卖了多少钱,于舟眠和林泽都未问起,那大虫是林烬杀的,自然得算林烬的钱,俩人也没那个好奇心想知道林烬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