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瞧完家中新买的家具,夜也深了,林烬此回还买了些烛台回来,拎着往外去的油灯也买了些,如此他们夜中也可出行,不必担心无灯摸黑的事儿。
林泽回了自己的屋子,林烬把行囊和刘家糕拿了来。
于舟眠对林烬带回来的那包行囊很是好奇,包东西的布是淡黄色的,不像是林烬会选的颜色。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能拆吗?”于舟眠问。
“你拆吧,是你的东西。”林烬抬手帮于舟眠把刘家糕拆开来。
我的东西?于舟眠带着疑惑把行囊上的结解开来,布撇向两边,行囊内的东西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在于家时爱穿的衣裳,林烬送给他的三盒胭脂,还有别个东西,都是他熟悉之物。
就连林烬手里那包糕点,也是他爱吃的刘家糕。
于舟眠猛地抬头起来,眼中轻微晶莹,“这些是……?”
“我遇到了红雀,红雀给我的。”林烬把刘家糕推到于舟眠面前,“这也是他唤我买的。”
林烬不爱邀功,谁带的东西,谁买刘家糕的心意,他都没有占去的想法,尽管排队之事是他做的。
于舟眠是真的没想到红雀如此想着他,还把他心爱之物全都打包出来,这份情惹着他眼眶一热,一滴泪沿着面颊滑落。
于舟眠以衣袖抹去泪水,问着林烬,“红雀他还好吗?”
这倒是问到林烬了,林烬与红雀不熟,只想得起于舟眠的事儿,忘了问红雀的近况回来告诉于舟眠。
“我忘了问,你自个问他好了。”林烬道。
“我自个儿问?”于舟眠愣道。
红雀是家生侍人,没有活儿只能在于家侍奉主家,于舟眠又与于家决裂了,到如今还梗着口气不愿服软,自然不愿回去于家。
在村中的生活苦是苦些,但不需要活得小心翼翼的,倒比在于家时还要逍遥自在。
尤尚言已经离去多年,于老爷自于夫人入宅以来越发陌生,于家除了如意衣肆,再无他留恋的东西。
“我自有法子。”林烬道。
蕉城除了城墙设得高,其它寻常民宅、商铺的院墙都低矮得很,就连县令府里的墙,林烬都不放在眼中,如履平地。
“只要你说你想不想他就是了。”
那自然是想的,他与红雀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来都是红雀服侍他,是主仆也是朋友。
“会麻烦你吗?”于舟眠问,他不知道林烬的法子是什么,但他知道想见着红雀不是个易事。
若见这一面会给林烬带来麻烦,那他也能忍着不见,红雀活生生一个人,以后总会有见着的日子。
“不麻烦。”林烬答着,不过带一个人翻墙而已,轻而易举。
就于家那个院墙,他来去自如,想去几趟去几趟。
林烬从不会答应没把握的事儿,于舟眠信着林烬的话,道:“那拜托你了。”
林烬点了回头,应下了这事。
翌日,林泽留在家中,林烬带着于舟眠入了蕉城,林泽也是懂事,他知道哥哥和哥嫂是有事要办,便没吵着要跟着一道儿去城里玩。
到了于家院墙前,于舟眠左右张望,没见着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工具,只瞧着一棵长进院子里的大树。这该如何见红雀,莫不是要翻墙进去?
于舟眠跟林烬待得久了,懂得有话要说出来,他心中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没错,翻墙。”林烬道。
于舟眠自小以大家闺秀为原则培养,学的是琴、棋、书、画,翻墙这事他从未做过,也不敢做,小时候他爬过一回树,被于老爷发现后跪了一日祠堂,再往后他便不敢了。
“要不算了吧。”于舟眠起了退堂鼓。
翻墙不易,更别说还带个人翻,若是哪儿没掌握好,翻了个墙摔进院里惹来一堆人,那他真的要跳河去了。
林烬没给于舟眠拒绝的机会,他右手环住于舟眠的腰,叫他抱牢自己,接着一脚踩在树桩凸起处,腾起时左手拉着树枝,再一脚落于院墙砖瓦上,轻巧落下,稳稳把于舟眠带进了院子。
在林烬起步时于舟眠就吓着环住了林烬的脖颈,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院外进了院中,还什么声响也未发出。
双脚落到实地的时候,于舟眠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满眼都是对林烬的钦佩。
什么人能带着一人无声无息潜入院中,想来只有武力高强之人。
越是相处,于舟眠越是觉着林烬的武功深不可测。
林烬松了环着于舟眠腰的手,让他在这处等着,他去寻红雀来。
前头还生活在于家的时候,林烬便有意留意着于家的布局,这儿是后院角落,没人会来这处。
“那你小心些。”于舟眠张了张口,说话声音小得连林烬都听不太清。
等林烬走了,于舟眠捂着心脏、蹲下身子,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可快,跟林烬一块儿,所有不敢做的事儿都慢慢尝试。
刚刚林烬放在他腰间的大手还烫得惊人,那人手劲可真大,带着个他都轻轻松松。
没一会儿,林烬就带着个人回来了,正是于舟眠许久未见的红雀。
“哥儿!”
“红雀!”
两人一见面,皆红了眼眶。
林烬离了地儿,站在他们俩不远处望风,就算没人会来,他还是得盯着些。
于舟眠和红雀都知这一面见得不容易,两人也不敢聊些无关的事儿,都是直冲主题,上来便问对方最近如何。
于舟眠从红雀口中得知如意衣肆改卖米面后,心中消沉,他没有法子能拿回如意衣肆,只能任由于夫人改了衣肆为米面铺子。
“哥儿,林公子对你好吗?”红雀问。
林烬毕竟是丢绣球丢来的赘婿,红雀对他认识不足,心中难免担心自家哥儿在林烬那儿受了欺负。
说起林烬,于舟眠断了话,他往林烬那儿瞥了一眼,高大的人影插着腰背对着他们瞧着外头,换来无尽的安全感。
“他对我挺好的。”说话间,于舟眠觉着自己的侧腰还在微微发烫。
红雀最是了解于舟眠,于舟眠的小眼神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以往他家哥儿与白子溪相处之时,都没漏过这般神色。
红雀跟着扭头看了一眼林烬,林烬一动不动,宛若一座山。他家哥儿向来运气好,没准这回投的绣球真是上天指引,给他送来了个好夫君。
两人聊了半炷香时间便散了,红雀回到位子上,林烬带着于舟眠原路返回。
林烬选的这处翻墙之地很是刁钻,来去之时都没人瞧着,实在厉害。
走在城中,于舟眠忍不住问着林烬,“你的武技怎的如此高强。”
“天赋使然。”林烬道。
这并不是林烬骄傲自满,而是一个事实。
与他同年入军队之人不在少数,除去那些个在战场上牺牲了的,与他一同奋战十年的人也是有的,只不过像他这般力大无穷又技艺高强,还能被圣上封了定北将军的人,只有他一个。
想来确实是天赋。
短短四个字便将林烬的辛苦奋斗归结于天赋之上,于舟眠并不觉得天赋占有多大的分量,再多天赋没有辛勤维持也是白搭。
“天道酬勤。”于舟眠道:“战场十年你定是辛苦。”
从没人与他说过“辛苦”两字,林烬的心弦忽得被拨动,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叫他皮肤发麻。
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原来这种心情名唤“委屈”。
见了红雀,林烬和于舟眠又到如意衣肆远远瞧了眼,“如意衣肆”的招牌已经被换了去,换成了“于家米铺”。
林烬用余光瞧了瞧于舟眠,于舟眠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对于舟眠来说,这便是最大的表情。
往日常以笑视人的于舟眠嘴角都撇了下来,表明着他心情不佳。
林烬没有看着于舟眠,他盯着于家米铺,“我会帮你把铺子拿回来的。”
拿回铺子与翻墙不是一个难度的,于舟眠只当林烬在哄他,“算了,等我们生意做起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就是,”
从头开始,他有那个自信。
两人在蕉城吃了午饭,又给林泽和宋二白他们包了些回去,今日便是浴房和厨房完工之日,买些好菜好肉回去庆祝一番也属正常。
于舟眠瞧着牛车上放着的两坛酒,又想着林烬腰间挂着的酒袋子,那酒袋子自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后头没了段时间,昨日又出现了来,应是林烬买了个新的酒袋子,“你很喜欢喝酒?”
“算是。”林烬道,酒不醉他,他喝起来就像饮料一般。
酒也算是他战场上的伙伴,没它相陪,他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听到林烬喜欢酒,于舟眠心中还有些小欣喜,之前都是林烬为他备着他喜欢之物,现在他听到了林烬的喜好,也能为林烬准备些他喜欢的东西。
有来有往,人情便是在这般下升温的。
只是酿酒之术他不会,往后只能常留意些酒铺消息,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好酒开了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