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纪念日
“不可能，我明明……”
封骛下意识反驳，手再次覆在自己小腹上……可确实不论怎么摸都不像有孩子。
裴溪皊看着他：“那你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说？
被他提醒，封骛惶然地环视四周。
确实是医院的病房，陈设简洁，仪器闪烁着指示灯，但当他目光投向窗外时，还是僵住了。
窗外是医院外的商业街，矗立着一座极具标志性的摩天大楼，楼顶有巨大的霓虹字牌，封骛对此非常熟悉，这正是南州的金融中心大厦。
南州？
怎么会在南州？
他和裴溪皊明明已经很久没回过南州了，自从……自从那些事情之后，他们一直被在北州那所与世隔绝的宅邸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州的医院里……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没有孩子更加混乱，两州的医疗水平没有太大区别，他实在想不通裴溪皊有什么特意带他回南州的缘由。
就在这时，他感到额角传来阵轻微的振动感，他下意识抬手一摸，便碰到了一个带有金属贴片的头戴式仪器，正紧紧贴合着他的太阳穴，振动感不断传来。
他用力将其扯了下来，在仪器离体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瞬时袭来。
封骛捂住额头，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影像和声音涌入他的意识。
南州的医院……脱敏治疗……情景模拟……
随着记忆渐渐恢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疼痛和恐惧，以及最后流产的绝望……全都是假的，是仪器根据他的恐惧构建出的虚拟情境。
裴溪皊早就放他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宅邸，在这之后他们还发生了那么多事，裴溪皊依旧没有原谅他，好在还是给了他次机会，有了回寰的余地。
现在他们刚解决完北州的事，回南州没几天结果他又犯病了，裴溪皊便提出带他来医院进行系统的脱敏治疗。
主要是采取深度情景模拟的形式，基于暴露疗法，通过构建高度拟真的恐惧情境，让患者反复经历焦虑源，逐步降低情绪反应，达到认知重构与脱敏目的。
本来他是不想做这些的，可裴溪皊说他这病时好时坏的也不是办法，还是尽量试试，不行的话就算了。
反正也只是先试一个疗程，为了讨老婆欢心，封骛想着试试也无妨，岂料这情景……会如此难以言喻。
剧烈的头痛缓缓平息，封骛坐在病床上呼吸急促，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裴溪皊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看他扯下仪器后痛苦抱头，又渐渐平静，眼神从崩溃变得恍惚，不由得有些好奇。
“喂，封骛，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裴溪皊碰了碰他，“那个所谓的治疗方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封骛被他碰得回过神，转头看向裴溪皊。
此刻的裴溪皊似乎就只是好奇，没有孕期里的那种阴鸷感，好像真的一无所知。
虽说他还没完全从那个情景里脱离出来，有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感萦在心头，可这种事他怎么能说出口。
思及此，封骛扯了扯嘴角：“什么样的？”
“对啊，我看你刚才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样子。”
“你自己设置的，难道会不知道？”
裴溪皊闻言当即皱眉：“我设置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情景是仪器根据你自己的潜意识恐惧自动生成的，最多设定个主题方向。”
真不是裴溪皊故意设置的吗？
让他怀上孩子，又把他塑造成那副样子，如果当初裴溪皊没放走他，他们极大可能会往那种方向发展，裴溪皊又怎么会放弃这次羞辱他的好机会。
封骛看着眼前人，又回想起“梦境”中那个冷戾偏执，为报复他无所不用其极，连孩子也只视为工具的裴溪皊……
荒谬感霎时达到顶峰。
“没什么。”他闭上眼，“一个很糟糕的梦而已。”
“少来。”裴溪皊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我都听到了，你刚才在喊孩子。”
他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在情景里……怀孕了？”
封骛身体当即一僵，他本想立刻否认，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没逃过裴溪皊的眼睛，说什么都很苍白。
看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裴溪皊继续道：“竟然真是这样，以你那死倔的性子……这孩子不会是我逼你怀上的吧？”
“仪器模拟的感觉真的和现实一模一样吗？连胎动，肚子变大……还有那些孕期的反应都能仿出来？”
说着他便伸手贴在了封骛平坦紧绷的小腹上。
“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你这里鼓起来会是什么样。”
裴溪皊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里肌肉的紧实触感：“其实我更想不到……你居然会在乎一个梦里的孩子。”
“也没有很在乎。”封骛别扭道。
“照你的脾气，就算在梦里发现自己怀了，第一反应不该是想方设法弄掉吗？居然还能发展到让你担心流产的地步……”
封骛避开裴溪皊的视线，艰难道：“嗯……大致就是你猜的这样。”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大致？”裴溪皊不肯放过他，“大致不够，我想听你完整详细地跟我讲一遍。”
“我看过这种治疗方案的其他例子，情景都是比较完整的，才能让人更好沉浸进去，而且很多接受治疗的人都能完整复述情景。”
“可能我就是那种不能完全复述的个例吧……”
裴溪皊却有点不高兴，抬眸看着他：“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只是讲讲都不行吗？”
这段时间封骛想补偿裴溪皊，自然凡事都迁就他，对老婆越来越心软，眼下见裴溪皊这么看他，很快就动摇了。
“完整的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大概。”封骛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从你怎么发现自己怀孕的，到我怎么逼你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在乎起来的，最后怎么会流产……这些都很有意思。”
见裴溪皊这样，封骛只好简要地说了一番，太过羞耻的部分还是省去了，他实在没脸说，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那样。
不过这样跟裴溪皊通着说了遍，封骛终于彻底意识到这里才是现实，纠缠了他数月的恐惧和绝望总算淡了下去，被眼前的实景替代。
“你会产生这些，难道是因为回来前我哥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裴溪皊猜测道。
“也有可能。”
“所以我哥提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这些。”
言至于此，裴溪皊也有点不好继续说下去。
指的就是封骛刚才描述的怀孕流产什么的。
封骛有点窘迫：“也不是故意想的。”
毕竟曾经被关起来时经历过那些，他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啊。
裴溪皊见状，也没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那你感觉治疗效果怎么样？”
“好像有点用，不过我这几天有事要忙，要过段时间才有时间进行下一疗程。”
“有用就行，你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可以慢慢来。”
找医生详聊一番后，两人办完手续便离开医院回了家，一进门就能看到那几株已经长得颇为茁壮的咖啡树。
咖啡树长得很快，枝干挺拔，叶片葱蔚，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枝头已经缀满细小的米白色花苞，簇拥在一起，眼瞅着就要开了。
裴溪皊显然也注意到，他下车后没立刻进屋，而是径直走向那几株咖啡树，见表面土层是干的，便顺手拿了水壶浇水。
封骛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枝叶筛下的光斑落在裴溪皊身上，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也安定下来。
现实是温暖的，不像拟真情景里那样满是阴霾。
他走了过去，拿着园丁剪帮忙修剪发育不良的枝桠，两人都没再多说话。
微风拂过，咖啡树的花苞轻轻颤动，已经能闻到那种类似茉莉花的清香，封骛也有些期待它结果的样子。
只是时间还长，正常生长最少也要两年以上，或许可以用其他手段加快生长速度，但这树毕竟还关乎他和裴溪皊，还是不要动歪心思。
其实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就是他想和裴溪皊过的生活，两人的结婚证也好好的，是官方认可的婚姻关系，只是裴溪皊始终没松口。
眼看过几天，就是他们当初草率领证的日子……他们没有正式婚礼，姑且也算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除了第一年外，其余几年过得都不太好，要么象征性地吃顿饭，要么就是他忙工作连家都不回，都是很不好的回忆。
他想做点什么，不是为了索要承诺，只是想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日子里，希望裴溪皊能高兴。
想到这里，封骛装作不经意道：“对了溪皊，有件事想跟你说。”
裴溪皊看了他眼。
“我前段时间收购了座位置和环境都不错的荒岛，试着开发成度假村，最近刚竣工，前几天已经开始小范围试运营对外开放了。”
“哦。”裴溪皊对他的工作向来不感兴趣。
见状封骛索性直白些：“过几天是正式对外的剪彩仪式，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顿了片刻，封骛补充道：“可以就当散散心，北州那边待了那么久，又刚做完那个治疗，出去玩一趟也好，剪彩仪式很快，结束后我们可以多待几天，就我们两个人。”
他没直白地说因为快到我们的纪念日了，但裴溪皊……或许能明白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