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纪念日
直升机停歇在岛屿的私人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海风裹挟着馥郁花香扑面而来。
从停机坪延伸出去的不是寻常的绿化带，而是爬满了各式藤本月季的拱形花架，阳光下花瓣犹如丝绸般漂亮。
封骛先一步踏下舷梯，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的几位项目负责人和合作伙伴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这岛屿开发得真是大手笔，环境得天独厚，我很看好这里。”
“封先生眼光独到，未来绝对是顶级度假胜地，前景不可限量啊。”
“夫人也一起来了，真是难得……”
阿谀奉承不绝于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微颔首，侧身扶了下跟着下来的裴溪皊。
封骛显然无意在此应酬，他开口道：“这次项目大家都辛苦了，这几天好好放松。”
“哪里的话，最辛苦的还是您……”
“诸位自便，我先带我夫人熟悉一下环境。”封骛打断道。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噤声，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迅速交换，识趣地纷纷让开道路。
人群散开，封骛很自然地牵起裴溪皊的手，带着他沿着小道向度假村内部走去。
“溪皊，感觉这里怎么样？”
“怎么这么多玫瑰……”
“嗯……想着你喜欢玫瑰，所以就设计这种主题了。”封骛顿了顿，“先随便看看？”
“行。”
主餐厅是座被巨型玫瑰穹顶半笼罩的玻璃建筑，穹顶由攀援玫瑰与轻质结构构成，旁边还有几家各有特色的餐厅和酒吧。
继续深入是依山面海而建的独栋别墅区，每栋别墅都有不同的风格，不仅拥有独立泳池和观景台，更被设计成独立的微型玫瑰庄园，种植着契合风格的玫瑰品种。
此外各类设施齐全，水疗中心、帆船码头、各种运动场……甚至还有艺术画廊和小型游乐园。
走马观花看下来，裴溪皊难得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很早就在准备这个岛？”
封骛坦然点头：“嗯，从你……让我回去的时候就在构思。”
回去，想来指的是在北州放他离开那次，这么大的工程，估计封骛没构思多久就已经在办了，看来封骛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剪彩仪式要开始了。”封骛看了看时间，“溪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可能会花些时间，你回准备好的别墅等我也行。”
或许他不在封骛能更自在，裴溪皊点了点头，没提出要旁观。
“没事，我在附近逛逛，你不用管我。”
仪式设在主餐厅前的开阔草坪上，受邀而来的各界名流济济一堂，封骛出现在众人视野时，当即成了绝对的中心，媒体记者纷纷将镜头对准他。
面对人群，他没花太多时间，跟几个合作伙伴短暂寒暄后便开始演讲。
介绍项目时他简明扼要，高效地将最大信息量传达给大众，应酬自然也游刃有余，交谈分寸得宜。
裴溪皊没有走远，他上了餐厅的三楼，这里视野很好，楼下就是他们，看着封骛在人群中的样子，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和封骛相处得……只能说很平和。
最开始他们是不习惯这种平和的，毕竟互相提防心里藏事的日子过太久了，好在虽说别扭，现在他们也算勉强习惯这种模式，更像是回到了之前的热恋期，只是没有那么热切。
封骛只要不犯贱，确实是个完美的恋人，凡事都细致妥帖，非常照顾他，只是在床上强势了些。
岂料前几天陪封骛治病又扯上之前的事，想起被他关起来那段时间的封骛……和现在确实太过割裂。
看着这样的他，裴溪皊心中涌起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迟来的后怕。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那个时刻放手，没有允许封骛离开北州，回归正常生活，真的像模拟中那样将他彻底禁锢，用尽手段迫使他就范……
甚至真的让他以那种方式孕育一个孩子，成为一个所谓的母亲。
那眼前这个在阳光下从容掌控全局的封骛将不复存在。
他会被彻底毁掉，无论是意志还是能力，他只会变成一个全心全意扑在孩子身上的傀儡，或者精神崩溃走向更糟的结局。
听封骛的讲述，似乎情景中的他并不在乎这点，一如既往的心硬，才会把他逼至那个地步。
的确，他看着封骛一步步陷入权势的沼泽，他又何尝不是呢？
被不够纯粹的仇恨裹挟着步入深渊，说是同归于尽更为妥帖。
那不仅是对封骛的报复，也是对他自己某种执念的反噬。
楼下气氛似乎进入了高潮，传来阵阵掌声，裴溪皊才稍微回过神来。
本以为封骛至少要应付完必要的应酬才会脱身，没想到不过半小时，他就走过来了。
“这么快？”裴溪皊有些意外，“毕竟是剪彩仪式，你走这么早不好吧。”
封骛已经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闻言不甚在意道：“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溪皊身上：“再说……那些事情哪有陪老婆重要。”
裴溪皊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封骛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沿着另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走去。
他们这栋别墅位置绝佳，位于一片相对独立的缓坡之上，背靠棕榈林，面朝私人海湾，视野毫无遮挡。
整栋建筑的外墙被开得正盛的卡地亚玫瑰覆盖，颜色是饱和度极高的丝绒红，内部设计也别具匠心，挑高的客厅拥有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窗外则是海湾美景。
裴溪皊记得那次生日封骛为他专门布置过的玫瑰花房，那已经非常用心了，而眼前这整栋覆满玫瑰的别墅……俨然就是那座花房的放大版，极尽浪漫与奢华。
封骛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也有些忐忑：“溪皊，喜欢吗？”
他沉默几秒，伸手碰了碰近旁一朵探进窗内的玫瑰花瓣：“布置成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哪里夸张了？”封骛即刻反驳，“你值得最好的。”
看着窗外绚烂的花海与碧波，封骛声音又低了些：“之前送你那座花房是有点太简单了，那时候我状态不太好，很多事情做得不够，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觉得对不起他？
封骛这方面倒无可指摘，但他对不起自己的并不是物质方面，这点他似乎一直意识不到。
“所以早就想着送你一个像样的礼物。”封骛继续道，“不是南州那个家，是完全按你喜好来的地方，你喜欢安静，喜欢海，喜欢玫瑰……我觉得刚好。”
他说完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轻揽过裴溪皊的肩，带着他往卧室走：“你先去床上睡会儿，卧室的床品都按你习惯准备的。”
等到卧室后，闻着空气中的薰衣草香薰，裴溪皊还真起了些睡意。
“我先去准备晚餐。”封骛替他拉好遮光帘，“好了叫你。”
“我和你一起。”裴溪皊开口道。
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拒绝裴溪皊，可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他还是想自己来。
“溪皊……今天都让我来好吗？”
裴溪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没再说话，他脱下外套躺上床，听着封骛放轻脚步离开并带上门。
室内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海浪声，裴溪皊闭上眼，回想着封骛刚才说的话。
以前的结婚纪念日都是怎么过的？
第一年两人关系还没那么恶劣，封骛那天依旧在忙工作，但晚上还是赶了回来，和他过了个不错的纪念日，结果还没到零点就又被电话叫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有点孤单，希望第二年封骛工作能别那么忙，起码陪他睡一晚再走。
岂料第二年两人关系直接崩裂，纪念日封骛一整天都没回来，只是托人给他送了纪念日礼物，裴溪皊没要他的礼物，跟封骛说今天不回来以后就都别回来了，可封骛第二天回来哄了他半天，裴溪皊心一软便没跟他计较。
第三年则闹得很难看，封骛在晚上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另一个omega的信息素味道和唇印，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当晚裴溪皊收到封骛秘书的消息，说他走后去了那个omega家里过的夜，之后他们直接冷战了半个月。
总之都是非常不愉快的记忆，可看着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玫瑰……裴溪皊一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回想起以前的事，他的睡意也全消了，根本睡不着，索性看手机消磨时间，等到封骛推门来叫他时，他还是下意识关了手机，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溪皊？”封骛轻声道，“晚餐好了。”
夜幕降临，岛屿在灯光点缀下焕发出不同于白日的魅力，主建筑群灯火璀璨，草坪处的地灯像是光带，更远处的海面上还有游艇亮着光。
封骛牵着裴溪皊的手，沿着旋梯登上别墅的顶层天台。
这里被布置成露天餐厅，四周是通透的玻璃围栏，海景与星空一览无余，室内并没有开灯，全靠蜡烛照明。
它们被安放在特制的防风烛台里，簇拥在餐桌周围，甚至漂浮在一旁的泳池上，摇曳的烛光将一切都镀上层朦胧的金边。
餐桌上菜肴已经摆好，样样都是裴溪皊偏好的口味，封骛走到主位旁为裴溪皊拉开座椅。
待裴溪皊坐下，他才从旁边捧出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束极大，几乎要抱个满怀，丝绒般的花瓣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醴艳。
他将花束递到裴溪皊面前：“溪皊，纪念日快乐。”
裴溪皊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谢谢……”
封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裴溪皊被烛光勾勒得更加精致的侧脸，当即心下一沉。
“我知道……之前的几次纪念日都过得很糟糕，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没事，都过去了。”
半晌后裴溪皊才开口道。
封骛似乎就等他这句话，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婚戒。
“刚领证那会儿……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我连戒指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封骛缓缓道，“后来补了，可你戴了没几天，我们就……”
就发生了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裴溪皊本就不是爱戴这些的人，那枚戒指被他收在南州家里某个抽屉内，没再取出来戴过。
“之前都是我不好。”封骛声音低了下去，“那些混账事，那些让你难过的时候……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但我……”
封骛顿了片刻，在裴溪皊的注视下，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下一秒，他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裴溪皊，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掌心托着那枚打开的天鹅绒戒指盒，将它举到裴溪皊面前。
“溪皊，今天借着这个日子，也想正式地跟你道个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溪皊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封骛又道：“就当是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再嫁一次？
看着眼前alpha专注的蓝眸，裴溪皊心绪乱成一团。
刚结婚时，封骛也曾对他很好，温柔体贴事事上心，可后来呢？封骛变得唯利是图，几次三番地出轨，将一切都视为向上爬的工具。
现在的封骛很好，可这份好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只是昙花一现。
等新鲜感过去，生活的琐碎和事业的忙碌再次占据上风，封骛会不会又变回那个让他心寒的模样。
他怕再一次全心全意地交付信任，换来的却是重蹈覆辙的伤害，所以即便心中触动，他仍迟迟无法给出肯定答复。
封骛将他眼底的挣扎看得分明，他知道问题在自己，是过去的自己将裴溪皊伤得太深。
裴溪皊愿意跟他来这座岛，本身就是给了他机会的默许。
那些伤害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抚平的，裴溪皊既然犹豫，恰恰说明他还在乎，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建安全感。
想到这里，封骛不再执着于立刻得到答案，继而握住裴溪皊放在膝上的手，低头在裴溪皊手背上落下一吻。
“没关系的溪皊，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是我过去做得不够好，让你不敢相信，这戒指你不收下也没关系，我会等。”
裴溪皊犹豫片刻，又主动握住封骛的手。
“给我戴上吧。”他轻声道。
封骛眼睛骤然亮起来，但他面上未显，只是握住裴溪皊的手忍不住收紧几分。
“好。”
他声音有些发哑，小心翼翼取出盒中的婚戒，珍重地给裴溪皊戴上了。
尺寸刚刚好。
封骛没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再次低头，在冰凉的戒面上也印下一吻。
就在这时，一声鸣响打破静谧。
夜幕上骤然绽开大朵大朵的瑰丽烟花，各色图案争奇斗艳，将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光芒映在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可说是上下辉映美不胜收。
在同一时间，海滩的人声也开始鼎沸，欢呼和笑语夹着烟花的轰鸣传来，度假村为今夜安排了盛大的烟花秀，客人和工作人员都被其吸引去了海滩上。
“溪皊，要过去看看吗？”封骛开口道。
裴溪皊点头，知道这烟火是封骛安排的，这次纪念日封骛的确很用心，每一环节都是他喜欢的。
两人走到玻璃围栏边，看着这铺满夜空的盛大花火。
“溪皊，其实我本来是想在海滩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求婚的。”
他顿了顿，看向人头攒动的海滩继续道：“但我又想了想，怕人太多围观起来你会尴尬，甚至反感我，所以最后还是没敢。”
裴溪皊闻言没说话。
封骛这人情商真是时高时低，他确实不喜欢被不相干的人关注私事，但如果封骛真在众人面前向他求婚，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今晚的氛围……他多半也会答应的。
毕竟被喜欢的人当众宣告珍视，这种浪漫的事……大概没谁能真正拒绝。
烟花还在持续升空绽开，封骛忽然动了，他转过身面对裴溪皊，揽住他的肩将其拉向自己，裴溪皊一怔，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封骛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像刚才印在手背和戒指上的轻吻，这个吻温热有力，带着迫切的情感宣泄，两人气息交融在一起。
裴溪皊在最初的怔然后，登时心里一软，也伸手揽住封骛。
他开始回应这个迟来许久……却又恰逢其时的吻。
作者有话说：
彻底完结啦[摸头]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呀[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