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董齐番外(上)
齐南星想,自己绝对不能当小三。
准确来说是豪门小三。
容易被豪门原配和豪门夫人以及豪门老爷随意一巴掌拍死的那种。
他见过太多给豪门少爷当地下情人后下场凄惨的贫民。一个会得罪所有人的身份,却仅仅只由豪门少爷的感情来维系,地位堪称摇摇欲坠,一朝失势,会被所有人踩到深渊谷底,永无出头之日。
一往情深飞蛾扑火的下场最惨,妄图捞一笔来跨越阶级的下场也不遑多让。
齐南星一开始的心态是第二种。
后来变成第一种。
“还有第三种。”他的老板,同时也是朋友的朋友萧永慕某天意味深长道。
“什么第三种?”
“这东西还是得看人吧,”萧永慕神神秘秘,“比如,我是说比如,比如你要是个攻,好吧你不是。那就比如那豪门少爷非常抵触他的家族联姻,比如你身上正好有非常吸引他念念不忘的特质,比如你后续能一展雄风将你们的地位提到对等。”
齐南星静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抵触也算不上吧。我和他相处用的不是我真实性格。至于雄风,那是什么?”
“啊?”萧永慕道。
“我嬷嬷比较多,雄风太强烈会崩我人设。”齐南星很惋惜地叹气,“还是事业比较重要,你说是吧老板。”
“你能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啊。”萧永慕肃然起敬,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膀,“演戏去不?我这里有个S+古装剧,缺个白切黑大反派,我看你非常合适。”
“我怕您见多识广眼光高,不满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演技。”齐南星恭维道。
“唉你演技挺好的,”萧永慕摆摆手,“实在不行我帮你参谋,本人在这方面也是有点研究的,你知不知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星光熠熠的大明星?”
“噢?”
“只可惜后来,事与愿违。”萧永慕惋惜摇头。
“您改变主意了?”
“我继承萧家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令人惊讶。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齐南星拔腿就走。
“唉唉,”萧永慕又拦他,“大反派你不演的话就算了,我最近在筹备一档恋综,形式是4给4拉4异性恋在不透露性向的荒野环境下随机恋爱,结成连理后便可瓜分对方的生存资源,你有没有兴趣当里面的观察员?我觉得你这个妙语连珠的劲儿非常合适去当输出位。”
“……恋综还是大逃杀?”齐南星迷茫地确认了一下。
萧永慕神情坚定,目光炯炯。
“可以。”
“答应的这么快?”
“最近在各大平台发现我总是被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艺人的团队拉郎,我多输出一些彪悍的爱情观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其实确实是想给公众里的某人输出一些爱情观。
比如他不当小三。
比如他这个人冷静薄情,擅长使用爱情的幻觉来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真心爱过的没有几人。
比如同一观察室的主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为什么出道专辑的第二首名称为董先生,有何用意。
齐南星嘿嘿笑着,“我们老板给起的。”
“所以他不知道具体的人?”主持人不想放过这一劲爆话题。
齐南星同样不想放过这一剖白机会,“其实确实是有指代具体的人的。”
“你的初恋吗?”主持人挑眉。
“是的。”齐南星稍有些羞怯道。
其实不是。
他的初恋在幼儿园大班,他小时候长得唇红齿白白白嫩嫩,以初恋的名义得到了同桌小男生的三根棒棒糖,挺甜,咬来咬去,嘎吱作响。
可是除了初恋,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份。
说说我的金主,下一刻自己就塌房。
说是我的爱人,太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是我的情人,未免有些倒反天罡。
说是我的主人,哈哈哈他倒是挺想。
董牧不会让。
董牧。
A市董家大少,位于四大世家下的上中流社会圈层,与四大世家陆家二少陆观宁交好,为人周正温和,风评难得不错。最初被按在床上的时候齐南星以为他人面兽心装得好,实则接触下来,那么好的风评并不算空xue来风。
所以想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用,按董牧的个性来讲根本不会让他当小三。
分手费都给了。
所以还要怎么样,把心挖出来看看心尖尖上是否住了一颗大星星吗?没必要,太惊悚了吧。
齐南星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被操了一年,怀揣八位数。
他知足。
——
好吧,他不知足,他在骗自己。
其实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齐南星觉得自己乖的他大爷的像一朵纯洁无瑕白莲花,每天老公老公的叫着别人都以为董牧的XP是舔狗娇妻,一时间身边多了不少莺莺燕燕的纯洁小白花,大概是以他为模板。
某天二代聚会,董牧义正言辞拒绝好几位,齐南星偷偷抱着董牧温柔小意地吐槽,“他们是来找你搞纯爱的吗?咱俩可是先迷药再搞黄谈着谈着上了床,那些人知道咱们有这么爽吗?”
只见董牧眼角抽了抽。
“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人拿过来,甜品,饮料,水果?”
齐南星乖巧可人地摇摇头,“哎呀老公你不要这样,又说不过就拿吃的堵我的嘴,有本事你拿你的嘴来堵啊还能督促我运动,你看看我最近都胖成什么样子了,我的腹肌都没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肩挨着肩脸挨着脸压着声音,昏黄灯光里只见齐南星低眉顺眼,一副清纯模样。
“哎呀你家这位小情人可真乖巧听话,没想到你居然会看上这种类型的哈哈哈。”岳晋瞅他们一眼,挺不见外地大声蛐蛐。
董牧回头用看智障的表情盯岳晋一眼。
回过头,单纯懂事的齐南星握着他的手都伸进自己衣服里了。
董牧看齐南星无辜的眉眼。
齐南星以无辜的眼神回望。
我可真清纯,齐南星想。
他不清纯的话董牧怎么又披衣服又为他挡酒,衣服裹着裹着众目睽睽下快把人都裹到自己怀里。齐南星只需要懒懒地在他身边待着,不用灌酒也不用讨好,不用助兴也不用哑着嗓子引吭高歌像一只笼中鸟,不用时刻绷紧一根弦衡量什么时候撤退什么时候前进才是利益最优解,不用时时刻刻转着眼珠判断在场哪位才是权力中心最值得他巴结。
他难得有些困,他吃多了。
摸着自己柔软的肉,他想,“我操,我胖成这样。”
——
其实在中间,他伪装的清纯小白花性格也是露馅过两回的。
一次是他把人打了。
据说是董牧的什么竹马竹马,大概以为他是那种懦弱娇妻遇事只会哭唧唧的性格,人前对他笑脸相迎,人后语言带刺,对他推推搡搡。
齐南星按兵不动。
回去问董牧,“老公,我问你一下吼,那个谁谁谁,他和你的关系很好吗?他要是哪天出一点什么事,你会不会为他重友轻色地主持公道啊?”
董牧眼睛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掰过他的脸直视他,“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他和我撞衫了啊,所以我一直在注意他,他最近好像情绪不好,聚会上看着单单纯纯委委屈屈的又无辜又可爱的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给欺负了。”
“不会。”董牧默了默。
第二天无人处齐南星两个大逼斗就扇上去了。
竹马本来是叫他来警告威胁的,他已经习惯了前两次齐南星茫然着一张脸不敢还手的模样,没承想两巴掌下来被抽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铁锈味的血,牙好像还松了一颗,在口腔里要掉不掉地硌着。
他完全懵了。
抬头,齐南星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他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反平常的无辜模样,神情中带着满满的不屑与鄙夷。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脸皮真厚,扇得我手疼,自从跟了我老公,我可从来没有再做过这种体力活,你的错。不过也得谢谢你,找了一个没有监控还没有人过来的地方,方便挨揍,功过相抵,扯平了。”
“你居然是这种人,你这个狐狸精谁跟你扯平!哎呦哎呦……”竹马前一秒还在尖利着嗓子大吼,但后一秒转变成微弱又可怜的啜泣。
这个变脸。
齐南星都没来得及往身后看,本能让他就地一躺,准备学着面前的竹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装模作样。
没躺下去。
被身后一双手接住了。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的董牧声音听起来挺无奈的。
“嗯?”齐南星暗道不好,他倒吸一口凉气,回过头已变成泪眼婆娑。
“你穿一身白,地上太脏了,你怎么真打算往地上躺啊?”董牧又说。
“……”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还能走动吗?”董牧默默将人扶正站直,又轻轻推了后腰一把。
骨节分明的手的触感在腰间一触即分,齐南星抿了抿唇,安静沿着董牧让他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身后传来竹马不可置信的哭嚎,至于嚎的什么,齐南星没听清。
回过神来,装出来的泪眼婆娑下竟有一些干涩,回过神来,摸到一道浅浅的泪痕。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听着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哀嚎嘶吼。
他想,原来哭也会传染。
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齐南星没问,董牧回来也没讲,只知道那天过后那位竹马再也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一切如常,他还是那位单纯可爱乖巧懂事的齐南星,唤着老公和其他甜言蜜语尽捡着好听有趣的说给董牧听。
还有一次,那次露馅得更严重。
他之前混的圈子没有董牧陆观宁岳晋这般高阶,虽然阶层已与他有云泥之别但对于董牧而言大约也只能称作小康,照理说遇不到。
尽管他已经十分谨慎,大场面几乎不参与,幸好董牧从不强迫他。
但某次事与愿违。
他遇到了熟人。
是的,熟人。
熟悉他之前的姿态,熟悉他之前的性格,熟悉他献媚讨好的模样,熟悉他一瓶瓶酒往自己的胃里灌、一首首歌唱到声音嘶哑。而那些熟悉的面孔,是在那里嘲讽的,端坐的,作壁上观的,视人犹芥的,高高在上的,恶趣味的其中一员。
对视的第一眼齐南星并不是慌忙偏过头隐藏,而是愣住了。
齐南星居然愣住了。
再紧接着,无边无际的冷意从脚底下窜出,从尾椎骨直到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都被这股冷冻到凝固,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被无形的力箍在原地动弹不得,大脑也一片空白,无法在思考任何,只剩下最原始,最直观,最深层次的,恐惧。
他直挺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办法躲避。
他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分辨不了声音来源的方向,但从面前熟悉到让他作呕的面孔一张一合的唇形来讲,应当是他们在叫他。
他们还叫,董少。
不要回应他们,你不要认识他们,他们是假的我是真的,或者我是假的他们是真的。齐南星的思绪里纷乱繁复乱七八糟,他极度恐慌地抬起头看董牧,他的一生中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无比期望自己所愿成真,四周场景是梦。
董牧说,好久不见。
没有什么了,小时候电视机里冒出沙沙的雪花声,尽管别人都觉得刺耳,但齐南星喜欢听这种声音,他觉得这代表着下一刻彩色的电视画面即将出现,代表着希望。
当时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再没有其他。
在董牧环抱住他的下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抖,他甚至张着嘴想开口,最后也没说出一个字。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恐惧成那般模样,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一个人停在卫生间隔间里蹲在马桶旁大吐特吐。
挣扎着爬起,齐南星犹豫了半天自己是直接离开还是回到相遇的走廊。
若是离开,是离开这里还是离开董牧。
不知道,很难讲,在大脑替他做决定之前,腿已经替他走到了走廊拐角。不出所料,那群曾经的恶劣的人确实在调笑,笑齐南星从前野心勃勃,笑齐南星从来不择手段,笑齐南星又蠢又坏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熟悉又遥远的评价,齐南星很久没听到过了,以前听到的时候他的心不会为其起丝毫波澜,可怎么现在听到,会觉得如此难过。
走廊似乎有穿堂风,他像罚站一般站在那里,风穿过他身上的洞孔,他好冷。
“我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没想到真是他啊,董少您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这人最会装了。”
……
齐南星低下头。
……
“我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齐南星听见董牧说。
齐南星猛的抬起头。
“啊?”那几人似乎没听懂,又将贬低的话说了一遍。董牧并不跋扈也不傲慢,他的人生一直在规整又饱满地生长,看人时平静又坦然,给予别人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的错觉。
“那又怎么样呢?”又听完一遍的董牧开口。
那几人终于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后带着震惊。
“他怎么样似乎与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何况就我了解的而言,你在抹黑他,抹黑了大约百分之六十。所以他与你这么结下大仇吗?”董牧像是叹了口气。
面前几人的神色开始浮现惊恐,他们开始后退。
“别往后退了,我认识你们,我记人的。”董牧说。
那几人开始疯狂逃窜。
“怎么办?”董牧身旁有人问他。
“列个名单出来吧,”董牧说,“和他们的家里人说说警告他们下,让他们下次别再这么口不择言。”
倒也没有什么天凉王破,但那些人不免会吃些苦头,大约也就能记住此次教训,以后少往他们的眼前凑。
“好,我去办。”
其实站在那里的齐南星也挺想逃,那些人跑得好快他好羡慕,但他有些腿软。虽然努努力应该也能克服,可董牧的目光已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很柔和的目光,却将他死死盯在原地,于是他动弹不得。
一动无法动的齐南星眼睁睁看着董牧一步步走来,停在他面前,抬起手,温柔的手掌,捂住他冰凉的耳朵,于是冰凉的血液在这缕微小的暖意里开始逐渐融化。
在世界沉寂时,齐南星分辨出董牧的口型。
“不要怕。”董牧说。
——
回过神来,面前的主持人在问他与初恋有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可以分享。
齐南星想了想,觉得说来话长他又实在懒惰,非常随意的总了个结,“他很爱护我。”
“没有了?”主持人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他的下文。
“没有了,这不重要吗?这很重要啊。”齐南星大惊失色,表示是他们的爱情观不接地气,过于悬浮。
于是话题围绕着相爱与保护开展,重新回到恋综里十二位嘉宾的爱情故事里。综艺节目播出后齐南星的初恋这段平平无奇信息量巨小的切片却有无数营销号在传播。
因为齐南星下场推了流。
“不,”经纪人挺诧异的,“你传播这段干什么呀?你应该推流你之前那些妙语连珠的情感评价啊,你上升期公然怀念初恋干什么,打算收拾收拾退圈了?”
“隔空投送吧。”齐南星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
“哥哥哥你别搞啊,我知道你俩之前有一段,萧总封总专门和我嘱咐过。但人家订婚了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以这个渠道塌房啊!”
“什么渠道?”
“惦记有妇之夫啊哥!”经纪人扶额。
“我还好吧,我挺克制的,也没做什么过分的。”齐南星觉得自己挺冤枉。
“那你知不知道董牧最近在涉足娱乐圈,他疯了吗他家做数控机床的。”经纪人颇为头疼,“所以你在干嘛,给他暗示的信号吗?暗示你旧情难忘?”
“他不是那样的人。”齐南星说。
“但你是这样的人。”
这话说的。
“哎嘿看不起谁呢,”齐南星跳起,“我是被他为了前途甩了的一方诶我死乞白赖地追过去算什么事儿,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当小三了哈。”
“……你还想当小三?!”经纪人怒吼。
“我没没没没没……”齐南星也朝他吼。
两人脸红脖子粗地对视着。
半晌,经纪人偏开头服了软,“真搞不懂你。”
虽然他这个经纪人精神状态也不是非常稳定,但确实在齐南星一往无前的娱乐试验中兢兢业业,齐南星也接了这个台阶,“搞不懂什么?”
“你都是这个身价了,又是大明星又是傅氏法定继承人,傅氏唉,四大家族之一。按你的名气你的条件你的外形你的身份,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董牧更优质的人,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给你下蛊了?”
经纪人一想到这里完全气不打一处来,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是很难以理解其他事都异常肆意洒脱的齐南星为何会如此对着一个人执着到匪夷所思。
齐南星其实也说不来。
不,他能说得来。
只是太珍贵,珍贵到甚至不想拿出来和别人分享。又觉得如果分享,说的不充分不浪漫不美好,很对不起那时候的董牧,也对不起那时候的自己。
“唉,你不懂。”看他眉头拧成一团的表情,齐南星其实挺想笑的,可是笑不出来,他难得词穷,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所以本能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