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五
封默给自己满斟一杯,问道:“你想说什么?”
江羽橙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嗯?”封默脸上露出一抹装模作样的惊讶,“你为何会觉得我要放你出去?”
江羽橙认真道:“因为你不能伤人,且也不想与玄门为敌。”
封默眯了眯眼睛,脸上的惊讶倒是真实了几分。
江羽橙强撑着跟他对视。
他虽然胆小,但从未懈怠过功课,昨天虽然一时被封默吓得不轻,但回过神来还是让他发现了不少端倪。
封默鬼蜮气象森严,却毫无阴森之感,明明是幻境却近乎真实,他本鬼也神志清明,并无嗜杀凶厉之态,这让江羽橙想到了典籍中记载的一种情况。
“你想要修成鬼仙,便不能妄造杀孽。”江羽橙越说越笃定,“所以你才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想通过我转告玄门,让他们去查你的身份——这说明你不想与我们的作对。”
厉鬼生平往往与执念息息相关,若是被知晓生平意味着交出了一部分命脉。虽说对封默这样鬼王来说,生平执念只怕早就不是弱点了,但他愿意告知真名,便是示之以诚,更加说明他没有和玄门诸位大能死磕的想法。
封默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面色冷漠地盯着他。
江羽橙被看的内心发毛,但还是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倒是小看你了。”过了半晌,封默才慢条斯理地道,“我本以为你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江羽橙:“……”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你才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封默的眼神像是看一只炸毛的奶猫,充满了包容:“嗯,你说得对。”
江羽橙:“……”
他下定决心出去之后定要好好学习术法,迟早有一天把这只鬼打一顿!
“既然你猜中了,我自然可以放你出去。”封默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勾起嘴角笑了笑。
江羽橙狠狠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封默话锋一转:“哦对了,险些忘了问你,酒醒了?可有不适?”
江羽橙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着,对昨晚毫无记忆的情况他充满了忐忑:“醒了。”
“这么紧张作甚?”封默不紧不慢地把玩着酒杯,“我从不跟醉鬼计较。”
酒后失态什么都可能做出来……他到底干了什么能让鬼王用上“计较”这个词?
江羽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我做什么了?”
“没什么……”封默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醉话而已。”
江羽橙:“……?”
他越是不说,江羽橙越想知道,且一瞬之间他的脑海里就冒出了十七八种耍酒疯得罪鬼王的情况,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
“我到底说了什么?”江羽橙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这只小气鬼不会记仇吧?
封默忍着笑面无表情:“你真想知道?”
江羽橙猛猛点头。
封默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笑意,示意他附耳过来。
江羽橙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你昨晚……”封默低声在他耳边缓缓开口,等江羽橙脸色越来越忐忑,才语速飞快地说道,“什么都没做。”
江羽橙:“?”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耳边顿时响起兰羽霜欣喜若狂的声音:“橙橙!”
江羽橙扭头一看,见到了自己的诸多师长,大家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就这么突然的被封默丢出了鬼蜮。
“你昨晚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再度回响在江羽橙脑海里,他顿时明白自己被封默给耍了,怒气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封默耍了他还立刻把他丢了出来!
他想报复都找不到目标!
卑鄙无耻!
迟早有一天要把这只鬼暴打一顿!
江羽橙怒气冲冲。
“橙橙,可是受了委屈?”兰青弦走到了他面前,见他的样子,顿时有些担心。
江羽橙不好跟母亲说自己被一只鬼耍了,只好憋气地摇摇头。
“你在鬼蜮里发生了何事?可有受伤?”酉虎紧跟了过来,面色严肃。
他们昨日借助信物试图突破鬼蜮,结果尽数被挡了下来,显然,这只莫名出现的鬼王实力选超他们想象。
这让众人对江羽橙充满了担忧,若非他供奉在族中的魂灯安然无恙,只怕兰青弦已经不顾己身地硬闯了。
好在他现在平安无事地出来了,众人立刻围绕上来,想要从他口中知晓鬼蜮的情况。
谈到正事,江羽橙咽下怒气,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兰青弦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基本认可了江羽橙的判断,这只名为封默的鬼王试图朝鬼仙修行,这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他祸害生灵,但若是世间真的出现了一只鬼仙,玄门又该如何应对?
“娘?”江羽橙说完后见周围一片寂静,忍不住开口道,“后面要怎么办?”
兰青弦回过神,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小儿子眼中的疲惫,她摸了摸江羽橙的头:“你做得很好,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娘吧,你先回去休息。”
江羽橙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江羽橙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只觉得浑身松软,不知道睡了多久。
“少爷你醒了!”他起身的动作惊动了门外伺候的小厮,对方赶紧进来替他更衣。
“我睡了多久?”江羽橙还有些懵。
小厮答道:“刚好十二个时辰,家主说您心神损耗太过,为了让您好好睡一觉,特意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呢!”
江羽橙点了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娘呢,我爹出门访友回来了没有?”
“老爷还没回来呢,不过看日子快了,家主还在处理那个鬼王的事情……哦对了。”小厮从自己怀中拿出来一本册子,“大小姐方才来过,说您醒了就把这个给您。”
江羽橙接过来:“这是什么?”
小厮道:“说是那个鬼王的生平。”
江羽橙顿时精神一振,穿好衣服后让小厮退下,打开兰羽霜给的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第一句话便让他惊了一下。
封默的生平竟然追溯到了七百年前。
七百年前,中原王朝乃是离火一朝,末代两位君主俱是昏聩无能,四境蛮族虎视眈眈,但谁成想一片糜烂的歹竹中居然还有好笋,定远侯封氏一族出了两个天之骄子。
哥哥封沉能谋善断,弟弟封默骁勇善战,兄弟二人年少领兵平定四方,竟然硬生生在一片颓势中保住了离火朝数十年的国祚,但功高震主,就在四方暂且平定的第二年,君王便以妻儿为饵,将已经挂印离开的封沉召回朝中冤杀,远在边关的封默刚刚知晓兄长一家身亡的消息,自己驻守的边关便迎来了蛮族的大军压境。
而朝中对此视而不见。
最终他和他赫赫威名定远军在孤军奋战数月后,连同未能逃出的全城百姓一起死在了蛮族手中。
而将星陨落后的第五月,离火一朝覆灭。
据史料记载,定远军的最后一战死伤或有十万之众,城中百姓数倍之……多年舍生忘死忠君报国,最终换来这种下场,也难怪封默会身化厉鬼。
只是他毕竟曾经庇佑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或许正是这份功德令他保留了神智,加上百姓未曾忘却他们的功绩,哪怕时至今日过了七百余年,朝代更迭,但昔日定远军驻守的千绝关附近仍有兄弟二人的庙宇供人祭拜,应该是靠着这些功德和香火,封默才能走上鬼修之路。
江羽橙将翻看完的册子放在一边,说不清心头什么滋味。
若只是史料文字,他或许只需要感慨一声可惜,可他却亲眼见到封默身着银铠鲜衣怒马的样子,也见过他死前铠甲残破长发覆面的样子……当故事中人在眼前鲜活起来之后,诸多感慨也就变得刻骨铭心了许多。
而现下玄门知晓了他的生平,他又还保有神智,想来不会再有大动作了。
果然,没多久封默所在的山头便被荡涤司列为禁区,玄门留下的大批人手也一一撤走,监视鬼王的重任便交给了兰家。
毕竟兰家的驻地距离此地不过二十余里。
数月过去,封默毫无动静,山上的鬼王也逐渐成了兰家子弟司空见惯之事。
江羽橙也恢复了日常的生活,只有极少时间会想起那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除夕。
兰家老宅热热闹闹地守着夜,江羽橙和兄弟姐妹丢了几把骰子,险些把压祟钱全输了,他顿时耍赖,丢下兰羽霜的大肆嘲笑,捂着荷包跑了。
他本想去主院找各位长辈撒个娇,补充补充瘪了一半的荷包,只是走到半路,他余光不经意扫到了天际——兰家驻地外巍峨的青山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莫名想到了同样在山上的封默。
除夕之夜,会有人祭拜数百年前就已经逝去的将军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从厨房偷了一盒点心,又从树下刨出来父亲江峤珍藏的一坛好酒,骑上姐姐特意为他寻来的千里马,不过半个时辰,便踏着月色从家到了封默所在的山峰之下。
他踟蹰了一会,还是牵着马上了山,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鬼气,他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停在鬼蜮外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在吗?”
鬼气翻涌,封默一身玄色箭袖常服,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江羽橙却突然词穷。
封默看了看他身上的红衣和马背上的酒坛,冷不丁幽幽开口:“你莫非要与我补上拜堂一事?”
作者有话说:
江羽橙:过年要穿红衣!懂吗!过年!
封默:哦。
江羽橙:(气到炸毛.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