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奚谚恩脸上的笑不见了,注视着曹昱，眸色黑沉：“你觉得我会开这种玩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曹昱下意识的道歉，那张总给人盛气凌人感觉的脸上,此刻透着慌张与紧张,声音都降低了，“只是想问……”他支吾着，酝酿了一晚上的话语似乎冻在了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
奚谚恩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耳边是窗外的鸟叫和发动机的嗡嗡声。
在那双只有曹昱脸庞的眼眸里,曹昱像是中了迷药，不能自已地说道：“我可以认为,你对我是些微好感的吗？”
“些微？”
奚谚恩的反问似乎让曹昱更没自信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大概两厘米的样子，自顾自道：“那就是这么多，也挺好。”
“噗嗤。”奚谚恩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在曹昱耳朵爆红到羞耻的目光中，也跟着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十厘米的样子,“有这么多吧。所以呢？”
其实他哪里知道有多少,只是想逗逗曹昱,但曹昱看到他比划，脸上居然闪过庆幸,还要硬装无所谓：“挺好。”
奚谚恩忍不住想撬开眼前人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曹昱再次开口：“所以，我可以……”在奚谚恩的注视中,他破釜沉舟般接着问道，“追你吗？”
那三个字嗡嗡嗡的，和曹昱平时那种样子可一点不符，奚谚恩收起嘴角的笑：“嗯？”
事已至此，曹昱退无可退，大不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生出这个想法后他眼神不再犹疑，直视奚谚恩漆黑的眼眸，郑重其事，再一次问道：“奚谚恩，我可以追你吗？如果最后你觉得我不合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绝不会纠缠你。”说得极其直白，眼神也极其真诚，真诚到只是这样看着人，便仿佛把一颗心都捧到你面前，让人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即便只是数秒的等待，对此时的曹昱而言都是煎熬，好在奚谚恩最终给了曹昱答案。
“好。”
一个字，便让曹昱整个心都飘了起来。
“所以你要怎么追我？”奚谚恩拿出手机对准曹昱，一副要录下来做记录的样子，并且道，“我不是那么好追的。”
他的心即刻落地，并且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喜欢奚谚恩哪点？
曹昱刚才还羞赧到想挖个地道钻进去，这一刻又恢复了平时一张拽脸，似乎看奚谚恩很不爽，一把抓住奚谚恩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拽下来，然后在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朵再次通红，连带着脖子都添了点血色。
以前连手都牵过，也没这样。
没等奚谚恩说话，曹昱便昂着下巴，有点气急败坏道：“你什么都别说！”
“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肯定没什么好话。”
“……曹昱，你这就是这么追求人的？”
曹昱瞬间哑火，却不想，奚谚恩突然笑出声：“你要是腻腻歪歪，突然对我大献殷勤好像也不太对。”
“是你说话太气人。”曹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看奚谚恩的样子不像生气，忽然就放松下来。
“你说话也不见得好听到哪里去。”
“……真是谢谢你的评价。”
“彼此彼此。”奚谚恩看曹昱一脸不忿，嘴角又没忍住勾起来，问道，“是不是该开车了？”
曹昱这才如梦初醒般，接着听奚谚恩问道：“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你看出来了？”曹昱出门前还涂了点素颜霜，就为了不让自己气色显得太差。
奚谚恩指了指眼睛，曹昱马上明白了原因，他看向后视镜，终于注意到自己那双红血丝明显的眼睛。
“导个航，我开。”奚谚恩打开手机导航，把手机给曹昱，转身打开门换到主驾驶位。
等曹昱坐到副驾，输入地址把手机驾到手机架后，还是有些发怔。
奚谚恩放手刹，换挡流畅到仿佛这是他的车一般，那抓着换挡杆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皮肤白皙又因手背上的青筋显出独特的男性魅力。曹昱意识到时视线已经在上面停留片刻，回过神后听到奚谚恩单刀直入地问道：“大晚上睡不着，一直预演我的反应？”
曹昱沉默了一下，这次实话实说道：“嗯，毕竟是我的第一次。”
“看来向思祺都没有这待遇。”奚谚恩一心二用，开车转弯格外丝滑，仿佛在他手中这辆车早已开了好多年。
“……在这时候你能别提他吗？”似乎是怕他误会，曹昱停顿了一下，便破罐破摔似的一字一顿道，“我对你，和对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奚谚恩道，“我没谈过恋爱，有些好奇。”
在余光里，奚谚恩发现曹昱气了一下，似乎知道奚谚恩就是为了看他难为情才这么问，又马上自己给自己顺毛：“我对他更多是依恋，毕竟这么多年，他一路陪我到外婆去世，给了我很多的勇气，我才能走到今天。你的话……”
“生理性喜欢？”
“你！”曹昱没想到会直面奚谚恩如此直接的问题，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瞬间红到脖子根，不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奚谚恩的手伸到旁边，轻轻拍了下曹昱的脑袋，又揉了下手心柔软的头发才收回，道：“睡会儿。”
曹昱这次十分听话，或许是太过疲惫，又或是感觉到安心，闭上眼睛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肯定会兴奋到睡不着，但不知不觉，等醒来时，离目的地只剩半小时。
车上播着柔和的轻音乐。
此时正在高速上，奚谚恩正开着车，注意到曹昱醒过来，没打算说话。
片刻后，曹昱首先开口道：“梅姐说，你之前那首小调要改编成歌曲，你没答应？”
“菜菜姐还真是什么都和梅姐说。”奚谚恩感叹了句，“嗯，是钱导听到这首曲子，觉得很适合他的电视剧，就来问了我，可以让我亲自唱。但这毕竟不是我原创的，别人问能不能改编成歌曲再给我钱，我没脸要这钱。”
“你还挺有原则。”
“不然呢？”奚谚恩转而一想问道，“要是我没原则，要了这个钱去唱，你怎么想？”
“我一定花钱给你刷数据。”说清楚感情后，曹昱在某些时候直接到让奚谚恩都叹为观止。
奚谚恩轻笑出声，显然被曹昱取悦了。
小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偏远的村子。
曹昱是B市的土著，只不过他住在B市偏远的村里。
他小时候，村子路况水平相当堪忧，要不是外婆为了不让他无聊，买了个二手大屁股彩色电视，他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
近些年，整个区镇搞乡村建设，才慢慢改造了原本糟糕的马路，将村内的土路改造成水泥路，能勉强开行两辆汽车的程度。
房屋建造在水泥路的一侧，另一侧是种植农作物的田地。目之所及，基本都是洋房，除了偶有几栋平房但并不破旧。
整个村子都给人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奚谚恩开车进村的时候，还只有九点多，因为天气炎热，连本应该在马路边聊天的大爷大妈们也都躲在家里吹空调。
老人们从屋里的窗户看到外面有车子经过，但看不清车内是谁，就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专注起家中事。
曹昱的家在整条路尽头的转弯口，是一幢近几年新造的三层楼房。
车子停在了家门口，曹昱邀请奚谚恩进家。
一进门是宽敞的客厅，右手边是沙发和电视，而左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夹着曹昱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以及他和外婆的合照。其中有一张他父母的黑白照。
“前几年赚了钱，就第一时间造了这房子。”曹昱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抽空回来住了一天，之后就马不停蹄赶往其他城市忙碌，“可惜外婆没来得及等到。”
一回想当初，曹昱会觉得奚谚恩极其讨厌。但再回到现在的奚谚恩，又没了这种厌恶，甚至是毫无感觉。很矛盾，曹昱一想到这事就头大，慢慢的也就看开了。
人生总有很多遗憾，奚谚恩只是一个诱因，也可能没有他，又会有别人，让他晚点进入娱乐圈。
曹昱掀开遮在家具电视上的布，干净如初，拿着食材对奚谚恩说道：“我去清洗下厨房，你看电视等等？”
“虽然我是客人，但电视什么时候都可以看，我帮你。”奚谚恩替曹昱说出心声，“是不是太体贴了，更心动了？”
曹昱沉默以对，把背影留给奚谚恩，声音还和过去一样满是嘲讽：“真不要脸。”但耳朵是红的，没任何可信度。
曹昱今天买了猪肉、菠萝、鸡腿、牛腩和当下的时蔬。
其实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奚谚恩只需要备菜，也就切切切。
“我早就想问了，你练过……刀？”曹昱的眼神是不信的，但又因为奚谚恩熟练的技术而不断产生怀疑。
奚谚恩挑了下眉，语焉不详道：“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练过吧。”说完，握住菜刀柄，手掌向下，在掌心转了数圈随即握在手中，和现在电视剧的特效一模一样，但这真的不能再真，纯粹是为了吓唬曹昱的。
曹昱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纠结再三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总觉得自从参加那个节目后，你身上就多了很多秘密。”
奚谚恩将切好的菜分别放好，表现出欢迎探索的模样，展开双臂，抬了抬双臂，笑着道：“你可以慢慢寻找答案。”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以至于曹昱能感受到并非玩笑话，于是他松了口气，难得展露一个微笑，嘴角卷起一个酒窝：“好，这可是你说的。”
这顿饭两人吃得都很满足，考虑到奚谚恩并不是真能大吃特吃，曹昱就做了四个菜，分别是菠萝咕噜肉、可乐鸡腿、番茄牛腩以及炒青菜。
数量不多，但量足够两个普通成年大汉吃饱，曹昱本身就吃的少，剩下的全进了奚谚恩肚子。
接下来，曹昱让奚谚恩坐到沙发上，开了网络电视，似乎正要选一部当下热门的剧看，奚谚恩趁着还没播放，把遥控器拿走，当着曹昱的面选了一部他之前扮演男二的古偶。
曹昱敢怒不敢言。
“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吗？”奚谚恩不觉得曹昱就是为了请他吃顿饭来老家的。
曹昱脸色不太好，忍着羞耻道：“聊聊我自己？”
奚谚恩诧异地看向他。
“说了要追求你，总该让你知道我的情况吧。”
“好，你说。”曹昱对待感情真的非常认真，奚谚恩在原著中就感受到了这点，等到曹昱将这份认真用以对待他，他不会以任何方式调侃。
大概是奚谚恩的眼神没丝毫特别意味，只是单纯的倾听般，曹昱原本有些难以启齿，这一刻却再次被鼓舞似的，正式开了口：“我从没提过我爸妈，包括对媒体。”
在当今这个信息时代，就算他不提，也早就一/丝/不/挂。
显然，曹昱是想亲口告诉奚谚恩。
奚谚恩自然洗耳恭听。
曹昱从出生开始便成了留守儿童，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在他出生前后就去世了，他被外婆一手带大，所以和外婆的感情格外的亲。他的父母早年外出务工，到除了外婆去世，曹昱见过一次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别看他父母在外创业，事业却一直都不太顺利，甚至还差点被搞进传销，在曹昱外婆去世后便据说因为生活理念不合离婚，然后迅速在外各自成家有了孩子。
自此之后，母亲就再也没和曹昱联系过，反而是父亲，自从曹昱进入娱乐圈赚钱后，每次联系他，都是为了跟他要钱，但言辞间却又看不起他的这份工作，这也导致双方更加不亲近，只是徒增曹昱对他的厌恶。
媒体早就曝光过曹昱父母离婚各自成家一事，至于其他旁枝末节无法了解也就没有报道。
“……就是这样了。”
奚谚恩注意到曹昱讲述的时候一直没看屏幕，视线放在电视旁边的窗户，说完视线刚移回来，电视上正好放到他饰演的反派怒吼“我一定要杀了你”，奚谚恩直接把遥控器放到另一边，曹昱见抢不过，那神情仿佛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奚谚恩看过去：“拍了就是给人看的，我们都一起拍过戏了，干嘛还这么害羞。”
“以前演技太差，前两年拍的今年才放出来。”曹昱不满的吐槽，最终放弃挣扎，“算了，你想看就看吧。”
说是出来玩，但两人还是在屋子里待的时间多，一起看电视评论演技，一起玩手机玩了下当下的热门手游。
奚谚恩刚开始的时候不熟练，死了好几次，玩了几轮后就掌握了技巧，手速快得飞起，连曹昱这个老手都好几次死在他手上。
一下午飞快过去，到傍晚吃了晚饭后，两人决定外出散步消食。
“这里都是些老人，年轻人都出去了。”曹昱这么说着，等出了门，没走几步就被马路边出来遛弯的老婆婆认出来。
“这不是曹家那小子吗？你回来了啊。”
曹昱点点头。
“哎呦，你身边这小伙长得可真精神，就是瘦了点，有对象了没？有的话我这里……”
奚谚恩礼貌微笑，直言无讳道：“谢谢阿婆，我喜欢男的。”
老婆婆闻言，脸直接垮下来，从奚谚恩身上再扫到曹昱身上，脸上藏不住厌恶：“曹家小子，没想到你也喜欢男的，怪不得你爸妈这些年都不回来。”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好好的，怎么现在那么多同性恋……”
虽然这时代男男已经可以结婚，但对于连电视新闻都鲜有接触的老年人来说，对于同性恋的观念还停留在他们那个深恶痛绝的年代。
“这锅看来你得背了。”
奚谚恩说完，发现曹昱难得没有生气，还特别平静道：“再怎么解释，他们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说多了也只是浪费口水。”他顿了顿，语调轻快，“估计不久后整个村子都要传我带了个男的回家，我是同性恋了。”
“你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都是事实。”
曹昱少有的轻松姿态倒让奚谚恩又多认识了一点对方的性格底色。
两人走在没有人的小道上，左边是田地，右边是小河，前方是夕阳，背后是鸟鸣。
这样生活，是奚谚恩曾经的求而不得。
“你很喜欢这个地方？”曹昱忽然问道。
“看得出？”奚谚恩反问。
曹昱盯着他的表情，好似在说“你一直在笑，傻子才看不出”。
奚谚恩也没有藏着掖着，实诚道：“等退休了也想找这么个地方住着。”
“你想什么时候退休？”
曹昱问得很认真，奚谚恩也没法用玩笑回复，便道：“等钱赚够了，觉得累了就退。”
“还以为你会想得个什么奖。”
“我还没这么崇高的想法。”奚谚恩抬头望着熔金落日，大概从小的教育还是在他骨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以至于每做一件事他都想做到最好，但做演员能否获得奖项，这件事并非只是做好就行的，其中的门道尤其多。以至于奚谚恩对获奖并太深执念，这是他从决定演戏的那日就想开了。他忽而扭头，看到曹昱手里拿出手机。
奚谚恩问道：“合个影？”
曹昱似乎被看穿了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又很快固定在奚谚恩身上，找理由道：“想拍下你，但合影更好，你不介意的话。”
奚谚恩当然不介意，不如说他很期待合影的时候，曹昱会是什么表情。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曹昱居然想面无表情跟他合影。没门，奚谚恩直接出手，扯住曹昱一边脸颊，眼角眉梢带笑面对镜头，在对方愣怔的时刻，夺过手机连按拍摄键。
紧接着又迅速走开，拍了下曹昱从惊到怒再到难为情又到怒的一系列表情，最终手机被夺走。
“奚谚恩！”曹昱大喊。
“发我。”奚谚恩言简意赅，可以说有点命令的口吻。
曹昱的火气还没发泄出来，两人对视的刹那，便如打湿了毛发的老虎，变得焉了吧唧，咬了下唇数下，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等发完照片又开始气恼自己意志不坚定，只要奚谚恩一个眼神就投诚了。
“回去了。”曹昱转身就要走。
“夕阳这么好看，干嘛要走。”奚谚恩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只有你的手机拍了合照不太公平，我也拍一张。”
也不知道曹昱这次怎么反应那么迅速，奚谚恩的左边忽然也被捏住，趁着他走神，曹昱也要抢过手机，但还是奚谚恩棋高一着，他迅速抓住曹昱的手，即便被曹昱捏了脸，还是不改一直以来的从容自在，又留下了一张他笑曹昱呆的照片。
“再拍几张。”
“……”
曹昱知道反正斗不过他，终于不再反抗，松了手，而后在奚谚恩催促着的“笑一笑”，一只手还比着剪刀手放到他脑袋后面，无奈地扬起笑脸。他望着手机屏幕，看到奚谚恩脸上是柔和的笑意，桃花眼犹如醉人的美酒，暖色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美得不像真人。
这一刻，他脸上没了勉强，露出了在光线下格外明显的酒窝，驱散了一身不可一世。
……
晚上九点，曹昱将奚谚恩送到楼下才驱车离开。
曹昱问奚谚恩之后会不会参加杀青宴，奚谚恩说不出意外会参加后，周身的氛围显而易见的洋溢着高兴。
第二天，奚谚恩刚醒，就收到了黑毛小刺猬发来的消息：【早上好，我准备开工了，陈导让我联系你，提醒你别忘记下周二的杀青宴】
距离下周二还有四天。
银河系最帅：【好】
黑毛小刺猬：【我先去忙了，之后再聊】
换做以前，曹昱大概就直接消失了。
奚谚恩笑了下，回复：【好好工作】
如果不回复，大概曹昱会想着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舒服。放别人身上，奚谚恩不会考虑这么细节，这就是好感有十公分的好处。
结果黑毛小刺猬竟然回复：【好嘟】
一看就是网上学的用语，打出这两个字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估计已经咬碎了牙，没等奚谚恩调侃，反手一个撤回。
黑毛小刺猬：【刚才打错了】
黑毛小刺猬：【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