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 反转南洋:长工辜镕X少爷辛实

第70章 番外 反转南洋:长工辜镕X少爷辛实

辛实,顶顶有福气的一个小少爷。

爹是福州城最大商埠的老板,有钱!娘是福州城最漂亮的姑娘,有貌!有了娘给的好相貌,还有爹给的金钱,辛实从落地长到十八岁,无忧无虑,快乐活泼。

城里的富贵人家都愿意让孩子多念一些书,念完中学念大学,留洋也是十分受欢迎的道路,回来以后戴个小礼帽说一口洋文,真神气。

辛老板自己没念过几本书,但是对于读书人是十分憧憬的,于是也愿意赶这个时髦。大儿子不是念书的料,早早地就继承了他的衣钵。尽管大儿子做生意的本事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辛老板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要扼腕叹息怪自己当初太心软,就那么让大儿子辍了学,害得老辛家少了一个文化人。

吃一堑长一智,小儿子如今念完了中学,成绩十分优秀,正是要念大学的年纪,辛老板严阵以待,势必要让老辛家出一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听完辛老板美好的愿望,辛实喝了口茶,扬起雪白青葱的面孔,冲着他满怀期待的老爹平静道:“我不想念大学,也不会去留洋,我要学木匠。”

公学开设了家政课,有木工的课程,他对此十分感兴趣,想要深入地进行学习。木匠就是他期望的职业。

“砰”一个茶杯在地上应声摔碎。

辛实早猜到辛老板会发火,面不改色,应声迅速抬起双脚,小皮鞋的鞋跟踩在椅子边缘,用个抱膝的动作躲开了溅过来的茶水和瓷片。

辛老板大怒:“不念书,不念书你过几天就给我回乡下去种地去!”

辛实傻眼了,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蹦了下去,这跟他的计划不一样:“凭什么?大哥当年不愿意念书,绝食两天你就答应了!”

辛老板看着儿子气得绯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珠,不为所动地冷哼一声:“好啊,原来你是有样学样,罪加一等,不用等过几天了,明天就给我回老家去。”

乡下的祖宅,辛实祭祖的时候回过一次,床是硬木床,水是井水,路还是黄土路,一旦下雨根本没地方下脚。如厕则是用的茅坑,臭气熏天,要是门没关严实,还会有周围的孩子扒在门上偷偷看他,被他发现了,就嬉笑着跑开嘴里还说着什么:“辛少爷的屁股蛋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

不堪回首。

一瞬间,辛实的脸吓白了,结结巴巴道:“娘知道了,一定会怪你。”

“你娘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承德去看你阿公阿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没人惯着你。”

辛实委屈地瞪着辛老板,哑口无言。

辛老板大手一挥:“一块大洋也不许带,明天早上就启程。”

汽车到了镇上就开不动了,又换成驴车。

驴车的把总也是辛家的长工,说说笑笑地讨好着辛实,一会儿夸辛实长得好,一会儿又说乡下环境不大好,辛实可能要受罪了。

辛实穿着淡青色的长褂布鞋,抱着他的小皮箱坐在板车上的稻草堆里,一言不发。他真想流眼泪,可是一阵带着沙尘的风吹来,眼睛干涩发红,简直欲哭无泪。

驴车晃荡到村口,已经暮色四合。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气息,烟烟的很人。辛实躺在稻草堆里睡得昏天黑地,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尚在家中,同候他的阿嬷来叫他吃饭了。

睁眼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车旁

这人是个俯身的姿势,左手还拿了个手电筒,电筒的光不太亮,昏黄色,姿态看上去倒是挺低的,可辛实却觉得他不大恭敬,因为这人是拍着他的脸把他叫醒的,电筒的光还在他脸上晃了一圈,像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看他懵懵懂懂睁开了眼,男人直起腰,搀着他下车。

辛实的腰腿都躺麻了,边被他拉下车,边沙沙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由于天黑,即使面对面也看不大清五官,只看得出这人是个大个子,肩很宽,腿长手长。力气也不错,辛实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的皮箱,被他轻松地拎起来,还能分出一只手来打手电筒。

就是不太礼貌,辛实问了他话,他却不答,光是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引路。

走了几十里的路,驴也累够呛,被把总牵着去河边喝水了。

两路人分了手辛实跟在男人身后,跌跌撞撞地踩着山路上的碎石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男人,人家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肯跟他亲近。

又走了几步,辛实突然停了下来。

他平日里是个很和善的主人,还会跟阿嬷们凑在一起帮忙择菜。可是今日由于又累又饿又绝望,对于这样一个不周到的下人,自然就生出了埋怨。

他也不做声,就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个主人很累,累得已经走不动了。

男人不爱搭理人,倒是很警觉,往前独自走了三四步就发现了不对,停住脚步转过头,定定地看了看他。大概是看他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男人折返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仍旧不做声,光是偏了下头,表示了疑惑。

黑暗里,辛实责备地盯着他,大声说:“你是哑巴么?”

男人似乎挺无奈的,说:“不是。”

那就是刻意不理会他了。辛实更委屈了,眼眶一酸,说:“你如果不愿意来接我就不要来。来了又不同我说话。”

“你方才叫我了?”

辛实认为他是在耍自己,立马嚷嚷:“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转头就走了我坐了一整日的车,我很累你也看不见,走得那么快。”

遭到了谴责,男人沉默了一瞬,看上去有些不大愿意解释,可碍于辛实的身份又不得不开口:“我小时候生了场病,耳朵不太好,少爷如果有,就大声点喊我。”

辛实愣住了。

还没等他从一刹那的愧疚里回过神来,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宽大的脊背伏下去,有种踏实的可靠感。同时,男人补充:“我叫辜镕。”

辛实累极了,很想跳到他背上,可是他刚刚才冒犯了人家的残缺之处,此刻便有些犹豫。

辜镕这时回过头,也并不劝他,只是说:“前面还有三四里路。”

那岂不是还得走小半个钟头。辛实心里一紧,马上趴上了他强壮的后背。

被他一扑,辜镕的身体往前稍微倾斜了一下。辛实很怕跌倒,两只细长的白手马上环住辜镕的脖子,像条蛇似的牢牢盘在人家身上。他的鼻尖一瞬间离辜镕的耳垂很近,似乎还听到了辜镕的一声轻笑,

辛实的心情正处于十分敏感的时期,立即歪头在他左耳边发问:“你笑我?”

“少爷你听错了。”辜镕这回倒是答得很迅速。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一手向后托住辛实的大腿,一手拎着箱子,慢慢往前走。身上有这样多的包袱,却仍旧有种气定神闲的意味。

辛实觉得他一定是在敷衍自己,可自己此刻有求于人,便不好太苛刻,于是把一瞬间的不悦埋进心底,闷声说:“你在我家是干什么的?”

辜镕说:“农忙就种地,不忙就护院。”

就是说也是辛家的长工了。辛实想了想,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年他回来祭祖时还没这号人呢。

辜镕顿了顿,并不答他,只说:“你一定饿了,我走快些,回去你就能吃上热饭。”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辛实感觉肚皮都饿扁了,马上说:“我只吃精米的。”

辜镕似乎又笑了,说:“是精米,鸡鸭鱼全有。”

辛实的心情立刻变得美滋滋了,乡下纵有一千一万种不好,粮食却是最新鲜天然的,他很喜爱这口野生的味道。

到了宅门口,管家已经在家门口等了,看见黑咕隆咚的山道上徐徐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马上迎了上去。

辛实听见动静了,从辜镕背后探出头,终于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詹伯。”詹伯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就被送回了祖宅养老。

辜镕在大门口把辛实放了下来,辛实饿极了,都没来得及瞧他一眼,急急忙忙地就拽着詹伯往屋里走,走了好几步,听到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了进来,才扭过了头。

他本想说:“你也下去吃饭吧,不必送我进屋。”可是这一扭头,猛然瞧见了辜镕的面孔,陡然愣住了。

呆了两秒钟,辛实有些脸红,害臊地说:“你也没吃饭吧,跟我一块吃点吧。”

辜镕长了双如电似光的锐利双眼,漆黑眼珠盯着他看了一瞬,说:“多谢不必了,我把行李放下就走。”

辛实有些失落,可也没多说什么,说:“那再见啦。”

虽然是把辛实发配到了乡下,但辛老板终究做不到那样狠心,没有真的要辛实撸起袖子下地去种田。辛实依旧还是要念书,不过是去镇上念私塾。

去镇上要十几里路,辛老板也知道日日走这么久的路太难为自己这个四体不勤的儿子了,便早早地写了信交代,要詹伯找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专门给辛实赶驴车送他去镇上念书。

辛实得知了这件事,先是有点生气,他都到乡下来了,还是逃不过要念书绕着堂屋的盘龙柱子转了几圈,他终于地平心静气下来。他在天井下坐了下来,想了想,挺不好意思地跟詹伯说:“也不用额外找人了,就让昨日送我回来的那个人接送我好了。”

詹伯想了想,说:“辜镕?”

辛实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说:“我觉得他面善。”

“面善?”詹伯的神情有些古怪,皱眉说:“这小子脾气可不怎么好,仗着跟警署里的长官有交情,在路上遇到二世祖撒泼都敢冲上去揍人的,我们要不还是换个人吧。昨日是叫了他来家里修屋顶,正好赶上你快到了,才让他去接你,其实村里还有很多年轻人呢,个个都是好样的。”

“不,我就要他。”辛实脱口而出。

詹伯愣了愣。

辛实也察觉自己太急切了,顾左右而言他,道:“他是怎么来我们家的?以前没见过。”昨夜辜镕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他没追问,但并不是就不好奇了。

詹伯说:“他爹原来是镇上洋行的库丁,专门看管财库防备盗贼的,他跟着他爹学了十几年的功夫,继承了他爹的衣钵,也做了个库丁。前年他爹生了重病,借了咱们家一大笔钱,半年前爹死了,钱还欠着呢,就来咱们家做长工了。幸好还没成亲,不至于老婆孩子跟着一起受罪。”

真可怜,辛实哑然。难怪人家不愿意提,自己是戳了人家的伤心事了。

吃过早饭就该去私塾报道了,说不甘愿吧,又还是有些期待的,辛实慢吞吞地挎着一个牛皮褡裢往门外走。山道上草木繁盛,辜镕斜坐在驴车上,见他来了,走到他面前,接过了他的褡裢。

辛实挺新奇地站在一边看他背着自己的褡裢给驴车套绳,青天白日,辜英俊的面孔一览无遗。

在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后,辛实认为他确实是长得好,自己昨夜并不是看错了。就挺高兴地跳上了车。这破地方,山不好看水不好看,倒是出了个赏心悦目的人,也算是给苦日子增添了一丝乐趣。

镇上的私塾能有什么好老师,教些论语大学之类的国学课罢了,这些辛实启蒙的时候就学过了,连上了半旬的课,每天都如坐针毡。

这天下了学,辛实终于地爆发了连日的不痛快,他不肯回家了,非让辜镕带自己去木材市场挑工具——好长时间没碰锯子锉刀了,他手痒痒。

辜镕动也不动,说:“我只负责带你来,送你回。”言下之意,其他的事情恕不奉陪。

辛实使唤不动他,皱着眉心想,詹伯果然没说错,这小子脾气真大。是个长工,可根本不怕主人。

不肯去就不去,辛实心想,我长了嘴,还不知道问路么,掉头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辜镕站在原地抱着手臂望着他,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辛实这下是真生气了,摸了摸衣兜,摸到了自己藏着带出来的钱,心道反正身上有钱,到时租十个驴车送我回去,用不着你!瞪他一眼,甩手走了。

幸而私塾就在市场附近,避开地上的许多个水坑,且问且行,辛实走进了-条长巷子。巷子很窄,没走几步对面走来一个瘦矮个,辛实侧过身避开,那人却好像踉跄了一下,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辛实的肩膀一下。

辛实身娇肉贵,顿时觉得真疼,正想责备两句为什么走路不看路,快点给我道歉。只是那人倒比他开口还快,诚惶诚恐地说对不住,还问他有没有事。

他一时就不忍心说什么了,摆了摆手,让人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辛实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伸手一摸兜,果然,钱包不见了。他的脸上立马涌起焦急之色,掉过头去追那个该死的扒手。路上许多坑坑洼洼,他不小心扭了一下,有点疼,但没来得及在意。

出了巷子,却听见一阵拳脚声。他喘着粗气循着声音去看,看见辜镕已经把那个瘦矮个给踩在了脚底下,正弯腰从那瘦矮个的手里把他的钱包给抠出来。

辛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傻眼了。

“还乱跑么?”把扒手交给了街上的巡警,辜镕扭脸问跟在自己身后臊眉眼的辛实。

方才跑得太急,辛实的两腮微微发红。他正把辜镕还给他的钱包放回衣兜里,闻言抬头说:“刚才你一直跟着我呀?”

“弄丢了少爷,回去我可没法交代。”

辛实有些失落,原来不是在乎他的安全,是在乎“少爷”的安全:“不管怎么样,多谢你了。”

说完他越过辜镕,往驴车的方向走,扭伤的脚不敢用力,显得有些一瘸一拐。突然手臂被从后面拉住了,辛实听见辜镕叹了口气,随即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就到人家怀里了,心里一惊,瞪大眼睛抬头看着辜镕的下颌拽着人家的衣领问:“做什么?”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辜镕低头看他,眼神里有种无可奈何的柔软。

“没觉着多疼。”辛实嗫嚅。他突然发现,除了长得不错,辜镕的品行实则也不错,虽然神态永远都是这么冷漠,可行动上,辜镕不仅救了他的钱包,还发现他受了伤,是个细心的人。

辜镕没做声了,把他抱到驴车上放下,拉高他的裤腿检查了片刻他的脚踝并没有多么肿,就跟他说:“坐在这里等一等我。”

哪有仆人命令主人的,辛实有些莫名其妙,可辜镕这么说了,他还真就坐在原地不动了。

辜镕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身上背了个大竹篓,等他卸下来时辛实往里头看了一眼,里头全是做木工活的工具。

辛实呆了呆。这场景简直像是孩子受了委屈大人就买玩具来哄,难道辜镕这是在哄他么?

这时辜镕已经到前头去驾车了,辛实坐在板车上偷偷看人家劲瘦的高大背影,心尖砰砰跳了跳,有些悸动。

受恩深处须报恩,辛实不爱念书,许多道理却是懂得的。傍晚吃过饭,向詹伯问了辜镕的住址,他提着一条大草鱼和牛肉,溜溜达达地到了辜镕家门口。

显然辜镕家曾经也是有过一段好日子的,并不是其他佃户家那种土坏房而是座红砖青瓦的好房子。辛实敲了门,里头很快有人来开门,辜镕似乎是在烧菜,里头传来阵阵香气。

辛实越过他的肩头忍不住往里头张望,辜镕望着他,问:“少爷,找我做什么?”

辛实的视线这才收回来,见辜镕似笑非笑的,仿佛是在笑他来此的用心不纯,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手上的肉和鱼举高了给辜镕看,义正言辞地说:“那些工具不便宜吧,我来谢谢你。

“都是些小玩意,不值这么多的肉。”辜镕没接,光盯着他看。

这可是牛肉,许多佃户家里过年过节都吃不上的好东西,辛实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辜镕看上去像是真不动心,瞧都不瞧一眼他的手。他有些苦恼,干脆说:“我来都来了,你快拿着,我提不动了。”

辜镕瞟了一眼他被勒出红痕的五指,只好把东西全接过来,转身拿到厨房去。辛实自然而然地就跟着他往屋里走,顺便品尝了一下辜镕的手艺。

辜镕没有用他拿来的肉,而是现杀了只鸡。

辛实站在一边看,觉得有点愧疚,因为厨房的桌上只摆了一盘小葱拌豆腐显然辜镕今夜本来只打算用些粗茶淡饭,看他来了才把鸡杀了的。转而又有些窃喜,因为觉得辜镕还挺重视他。

吃毕饭,辛实磨磨蹭蹭不肯走,在人家家里四处参观。辜家家徒四壁,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可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跟辜镕待在一起心里头踏实,高兴。

辜镕洗完碗,拎着鱼和牛肉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是预备拿去还给詹伯。看辛实还没走,他有些讶异,趁辛实没注意,不动声色地又回厨房拿了个麻袋把肉和鱼装进去,免得辛实看见跟他闹。

辛实一转头看见了他,笑着指着墙上一张大弓,问:“你会使这个么?”

辜镕微笑道:“会。”

辛实马上说:“下次你带我去山上打猎,用给我看看,怎么样?”

辜镕不置可否,说:“等下天就要黑了,我送你回家。”

辛实点点头,随即看见了他手里可疑的袋子。他凑了过去,想要看一看是什么,辜镕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不让他看。辛实来劲了,掰开他的手,非要看个究竟。

辜镕没有办法,只好让他检查。辛实收回手以后脸色有些难看,抬头说了句:“你就这么嫌弃我?”

说完转身闷头往门外走,心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真该听詹伯的话,离这个坏蛋远远的。还没走几步,辜镕从后头拉住了他。辛实被他拉了个跟跄,一转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为了禁锢住辛实,辜镕把麻袋丢到了一旁,此时他已经懒得管什么鱼肉和牛肉了,两只手只顾着按住辛实的肩膀不许他挣扎,低头解释:“没有嫌弃你。”

这还算句人话,辛实挣扎的动作变小了,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愤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肯要我的东西,你是觉得礼太轻了?那就这样好了,你家欠的债从此一笔勾销,这样够诚意了么。赶紧放开我,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辜镕打断他,解释道:“我不要你的好处,是不想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图你的钱。”

辛实本来还在他怀里小幅度地乱扑腾,听了这话马上傻在了原地。

“我不要肉,也不要钱,你要真想谢我……”辜镕的声音很低,说到这里辛实听不太清他说什么,就抬起了一张含羞带怯的脸蛋。

下一瞬,他的嘴唇让人堵住了。

辜镕亲他了。

乡下的夜里总是虫鸣蛙叫,辛实原本已经习惯,可这夜没能睡着。他躺在不大柔软的竹篾席上仰天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袋里混沌不已全是傍晚辜镕亲他那回事。

不止亲了嘴,舌头都伸了出来,他被亲得站不住,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被辜镕搂在了怀里,两只手把人家的衣领都拽开了,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被个男人亲了,还是个一开始自己并看不顺眼的男人,按理说该觉得厌恶痛恨的,可辛实竟然觉得窃喜,整颗心都滚烫滚烫,真想赶紧到白天,再去跟他见一面。

第二日,天色很青,遥遥地下着雨,辛实打了把油伞出门,从伞檐下悄悄看过去,辜镕穿着蓑衣牵着驴站在迷蒙细雨下,正背对着他看山色湖景。

辜镕每日都这么等他,可或许是有了肌肤之亲,今日辛实却琢磨出一丝情意来。他小跑过去,把伞举高分一半给辜镕:“下着雨,干什么不打伞?”蓑衣只能遮住身上,可遮不住头顶。

辜镕先是抬头看了下伞,随即转身看向了他,眼里有明晃晃的情意,没有说话,微笑着低头凑过来先亲了他一下。

辛实一把捂住了嘴,有点害羞又有点恼怒,小声地说:“流氓,你还敢亲我!”

辜镕看不见他的唇形,但也猜出他的意思了,便说:“你这么看着我,我以为你想要我亲你。”

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动了情似的,辛实不满意了,嚷嚷:“我才没那么想。”

辜镕已经习惯他时有时无的小性子,并不觉得娇气,只觉得可爱,便说“好吧,你没想,是我瞧上了你,是我想亲你。”

“就是,你真是太坏了。”

“我真是太坏了。”

辜镕头一回这么顺着他,辛实心里甜蜜蜜的,翘着嘴角很神气地爬上了驴车。下了雨,辜镕特地给他装了个遮雨的油棚,他坐在里头温暖又舒服,别提多得意了。

心意虽然相通了,可辛实其实挺纳闷的,就趴在车舆上朝着辜镕的背影问“你说你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辜镕全不害臊,沉稳地回答:“见你第一眼,你躺在驴车上,睡得很香脸上全是稻草印子。”

辛实脸一红,有点心乱如麻,可他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立刻发现了这话的漏洞:“胡说,那时候天那么黑,我都看不清你,你怎么看清的我?”

辜镕似乎是笑了,说:“你不记得了?我手里拿着手电筒。”

辛实这才信了,忍不住傻笑,说:“你装得真好,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辜镕说:“谁能舍得讨厌你。”

辛实打小就长得好,因此并不谦虚,挺了挺胸膛,说:“我也觉得。你这个人脾气很坏,眼光还是很好的么。”

辜镕在前头失笑着摇了摇头。

辛实自打来的第一日心里就没安分过,寄回去的每封家书都要可怜巴巴地带上一句:“爹,你太狠心了,我过得很不好,快派人接我回家。”

从和辜镕偷偷好上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白天,他老老实实念书,下了学就到辜镕家里去做自己喜欢的木工活,没事就到山上去打猎、踏青,日子过得可美了。

辜镕虽然是以武力在乡里扬名,可居然也读了不少的书,常常辛实看书遇到了不明白的问题,还可以跟他有来有回地进行探讨。

就是聊着聊着辜镕常常就把他拖去亲嘴了,辛实挺喜欢和辜镕亲嘴的,可时间一长就觉得光亲嘴已经不太够了。前几日他看了本闲书,忍不住就拉着辜镕试了试更深入的亲热。

辜镕被他撩拨得情热,马上就遂了他的意,把他的衣裳全扒光了。

原本以为很简单的,可是没想到疼得他面如纸色,差点晕倒在辜镕怀里辜镕不忍心叫他受罪,憋着一张被情欲烧得通红的面孔,一翻身,面朝墙角打算自己弄出来。

这事儿弄一半算什么,辛实迷迷瞪瞪地立马追上去,把人硬翻过来摁回床上,咬紧牙,一屁股坐下去,成了事。

不开荤还好,一开了荤,辜镕天天眼睛冒绿光,狼似的在背后幽幽看着他辛实心里说舒坦吧,还有点畏惧,辜镕真是不愧有个强壮的身体,常常一弄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他都是抖着腿去念书。

一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辜镕不只在辛家做长工,额外还会挤出时间去镇上给镖局的镖师们传授武艺,一个人做了好几份工,很快他存的钱已经足够还辛家的债。

还了债,按理说不必再到辛家做事了,可他就算回了洋行去做事,可还是一如往常地驾着驴车天天地接送辛实上下学,并且不肯再要工钱。詹伯问起,只笑笑说这是他跟辛少爷私下的交情。

对于辛实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少爷可以收服辜镕这么桀骜不驯的一个年轻人,詹伯是十分讶异的。但十里八乡的,也没另外一个人可以比辜镕更适合做个保镖了,因此詹伯对于他们两个的友谊是很乐见其成的。

辛实给家里去的信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敷衍,隐隐有乐不思蜀的架势了辛老板眼看小儿子一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叹了口气,妥协了,不再打主意让他去留洋。既然不念书了,那就得成家立业,敲锣打鼓地给他预备了一桩婚事。

姑娘也是老家的,隔壁乡一个大地主的闺女,家世财富比起辛家是差了一大截,可地主的儿子和地主的女儿,说出去还算是门当户对

媒人领着姑娘上门见面的那天,辛实刚和辜镕从山上游玩下来。

山上遇到了雨,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烤着火就抱一块去了。下山的时候辛实是辜镕背下来的,两个人的衣角都带着土,詹伯一看大惊,还以为辛实在山上受伤了,辜镕面不改色,说辛实只是扭了下脚,就把辛实背进屋里去了。辛实的手在下头偷偷拧他的腰,他没法走路都怪谁。

辜镕没喊痛,只是大手在后头悄悄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辛实换好衣裳就被詹伯催着下楼了,他还不知道他爹给他找了个媳妇呢只以为是个远房亲戚,走下去一看来客是个含羞带怯的漂亮姑娘,满面的春色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辜镕在楼上替他清理弄脏的衣裳,一下楼,正好瞧见辛实怀里正搂个姑娘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辛实则柔情安慰,两个人郎才女貌,看上去真般配!

他的呼吸陡然一下子变得很沉,站在原地盯着辛实看了许久,几乎快把人盯穿了,辛实不经意一抬眼,终于是看到了他。看到辛实的面色变得恐,他头也不回地下山回了自己家。

辛实是在深夜摸来辜镕家的。

他从床脚的被窝钻进去,爬到辜镕胸口的地方,一把将人搂住了。辜镕的反应很快,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被闹醒了,一言不发,用一只手把他往外推。

辛实心都碎了,在他怀里流眼泪,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胸口,死活不肯撒手,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嚷嚷:“你光只看到她抱我,怎么没听见我前头说的话呢!我跟她说了,我心里有人了,是绝不会娶她的!”

辜镕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听得见,不必这么大声,你想把邻居都招来?”

辛实眼睫湿润,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说“你不生我气了?”

辜镕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又吮走他眼下的泪珠,说:“真生气就不给你留门了。”

辛实恍然大悟,难怪门没关,他着急糊涂了,都没想起这回事。

“你吃个醋也太吓人了,下午你走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原谅我了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辛实还心有余悸呢,从小到大他都没这么心痛无措过。姑娘在那哭,他都想跟着想哭呢。可他没时间哭,把姑娘哄好了以后,又催着詹伯准备一堆赔罪礼物,亲自把姑娘送上汽车,让她回家。

辜镕的声音有一丝怅然,说:“辛实,我心里有你,才为你伤心,你不能这么霸道,伤了我的心还不准我难过。”

辛实搂紧了他,说:“我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叫你为我伤心。”

辜镕低低笑了,在被子底下攥紧他的手,说:“说好了就不许变。”

辛实抬头主动去亲他的嘴,笑道:“永生永世不变。”

只是在乡下,两个男人的密切来往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在村里待了整一年后,詹伯都看出不对劲了,对于辛实常常留宿辜家的行为欲言又止。

辛实觉得这样下去恐怕迟早得东窗事发,就和辜镕进行了商议,共同做下一个决定。他们得离开这里了,去找一条出路,到一个能容得下他们的地方直到他们有了不必惧怕流言蜚语的力量,那时再重回故土。

几天后,辛实就去信告知了他爹,说愿意去外头留洋了,只是他从没去过外国,心里害怕,想要带一个有功夫的人随行。

辛老板看到这封信差点老泪纵横了,这个逆子总算是服软想明白了,别说带一个人,就是带上十几号人都没问题,立马就把事情安排妥当,将辛实和那个叫辜镕的年轻人一块送上了去伦敦的轮船。

只是辛老板没有想到,辛实学成回来,当年那个随行的保镖摇身一变,已经变成了他的儿媳妇,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是那时儿子做了建筑师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不必再依靠老爹养活,辜镕更是在伦敦拿着微薄的本钱以小搏大做生意发了财,堂堂一个大老板,西装笔挺地跪在他门前任由打骂别提多诚恳了。

他拿了大棒子把人打了一顿,人家也面不改色,他儿子倒是心疼坏了,眼巴巴地捧着人家的手吹气。他发泄了怒气,瞧着这两个挺登对的年轻人,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谁叫儿女是前世的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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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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