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 朝金番外

第72章 番外 朝金番外

朝宜静没想到只是在首尔转机,却会有这样的际遇。

不成器的儿子在洛杉矶留学,春节将至,明明想念爸爸,却不肯大大方方说出来,拐着弯告诉他附近没几家好吃的中华餐厅,明里暗里表示想吃他亲手做的打卤面了。

他早年丧妻,后来没再结婚,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怎么着,当然是宠着呗,马上就安排秘书空出了半个月时间,搭上了去洛杉矶的飞机。

他十八岁去当兵,二十几岁转业下海经商,正好撞上行业风口,短短十年就有了十几亿身家,前几年是真忙,累得家都很少回,在办公室沙发一眯眼就是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接着干。这两年生意仍旧是越做越大,但好歹培养出了一批亲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了。

中途要在首尔转机,结果遭遇暴雪,飞机到了首尔上空盘旋半个钟头才下降。空姐在头等舱挨个致歉,告诉他他的下一程航班大概率要停飞,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至少要等到明天观察天气变化才能决定,为表歉意,给他在机场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定了套房,希望他能谅解。

朝宜静把遮光帘拉上去一看,外头鹅毛大雪,百米开外,地勤人员正在地面检查另一架飞机,打眼看过去,肩头的衣服都被大雪染白了。

又不是赶着去签合同,由于时间宽裕,朝宜静便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

外头大雪纷飞,进了酒店的旋转大门倒是温暖如春。

随身的行李到时会由门童负责送到房间,朝宜静把脖颈上的围巾摘下来,走到前台,低头从钱包里拿护照出来办理入住。

正找着呢,鼻尖扑来一阵馥郁的香气,很浓,却并不刺鼻。朝宜静从没闻过这种香味,明明陌生,可眼眶却突然一酸,简直有种要掉眼泪的冲动。

他忍住这股莫名的伤心,慢慢抬起头,正好瞧见一张秀丽的侧脸。是个年轻男人,皮肤雪白,黑色的大衣揽在手肘上,身上是件白色毛衣,袖子是卷起来的,搭在大理石柜台上的左手戴了个细长的翡翠手镯。镯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像是成色很好的古董。

这人也是来办理入住,声音轻飘飘的,说的是韩语。容貌出众,神色却很冷淡,有种遗世独立的意思。

大概是个明星吧,朝宜静若有所思地想

别提他对追星没兴趣,就算人家不是什么明星,这么盯着人一直看也挺不礼貌的。朝宜静刚想扭头,这人却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马上偏过脸同他对视上了。

像是春天里的的第一声雷动,一瞬间,朝宜静只感觉自己的心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屏住了呼吸,一时间自己都惊讶了,就算人家长得好看,也不能反应这么大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而不对劲的似乎还不止他一个,这个年轻人的神情也很异常,原本淡的目光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突然有了焦点,整个人像是呆了,神态介于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之间。

那视线有种很重的重量,让朝宜静简直不自觉想去找个镜子照一下——他一向知道自己的面相有些凶,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可也不至于把国际友人吓成这幅样子吧。

为了澄清自己并非是偷窥狂,朝宜静主动先伸出了手,清了清嗓子,微笑着用英文道:“你好,朝宜静。”

没人搭他的话。

大厅内人来人往,都是被这场突来的暴雪耽误在机场的旅客,大家都在走动,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是陷入了静止。朝宜静望着对面眼睛都不眨直直打量着自己的年轻人,感到略微的尴尬。这手握是不握啊?

几秒后,年轻人依旧还是深深地看着他,回不过来神似的。朝宜静认为对方大概是没有同他交朋友的意思了,便再次礼貌微笑了一下,收回手想要转身办理入住。

手刚缩回来,却被两只温热的手一起牵住了。碧绿的翡翠凉沁沁地挨着朝宜静的手腕,他惊讶地失笑了:“你这是?”

“我叫金翎,金子的金,雀翎的翎。”拉着他手的人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动作是多么亲密,依旧轻飘飘的语气,却是正儿八经的中文,一双丹凤眼盯着他像是要看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

“金翎是么,很漂亮的名字。”被个陌生人拉了手,按说该觉得不自在的可朝宜静却觉得舒坦,像是百年前他就识得这个人,今天不过是重逢罢了,你的中文说得很好啊,从前学过吗?”

金翎说:“从前在马来西亚待过一段时间,跟当地华人学的。”

他们握手握了起码半分钟,掌纹都快要印在对方手上了。朝宜静倒很愿意和他这么天长地久地待下去,他不否认这个人对自己的强大吸引力,可这绝不是个调情的好地方,柜台另一边还有工作人员看着呢。他感到稍微有些不自在手指动了动。

金翎看出了他的尴尬,看上去挺不甘心地慢慢松开了他的手,却没有要结束对话的意思,平复了情绪说:“你是不是要办理入住?”

朝宜静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护照,笑着说:“是啊,航班停飞,被滞留了。”金翎很温柔地笑了笑,目不转睛看着他,说:“真不巧,最后一间房刚刚被我订了。”

朝宜静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航空公司已经帮我订好了房间,可看到金翎脸上不舍的神情,话到嘴边转了弯,懊恼笑道:“那怎么办,我今晚上是不是要流落街头了?”

金翎不假思索地说:“我订的房间床很大。”

这话也太引人想入非非了,朝宜静忍不住笑了,风度翩翩地说:“我们素不相识,才认识不到十分钟。”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萍水相逢的金翎居然敢就这么草率地邀请他登堂入室,要是个别的什么坏人呢?”

金翎顿了顿,静静地说:“你觉得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可你怎么知道百年前我们不是亲故密交呢?”

这话很有点因果轮回的意思,说不上为什么,朝宜静真不想看到他这副淡然哀伤的神情,便不再逗他了,将护照收起来,微笑道:“那么今天就打扰了请金先生带路吧。”

金翎微微地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朝宜静不禁产生一个有些自恋的猜测,金翎似乎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并且是种很深刻的一见钟情,很怕自己对他做出拒绝。

朝宜静自认也见过不少美人了,也拒绝过不少投怀送抱的美人,可金翎要他说,金翎完全不必如此多虑。在他认为,但凡金翎愿意,无论男女,大概没有人可以抗拒他。

一进房间,朝宜静就听到后头传来关防盗锁的声音。

他转过身,金翎正从门边往屋里走来,不由得笑道:“怎么,上那么多道锁,怕我跑了不成?”

金翎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朝他走近。

朝宜静一瞬间站直了,因为他觉得金翎似乎是想对他投怀送抱。

可金翎却在他面前站住了,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抬手给他把肩头的一小截围巾上的羊毛絮摘走,说:“你先去洗澡。”

这关照太自然了,就像是他们之间曾经常常发生过似的。朝宜静心内一动,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金翎的肩膀,低下头问:“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金翎猛地抬起了头,眼睛很亮,可看到朝宜静眼里明显的茫然,又清醒过来,再次重复:“你去洗澡吧。”

朝宜静看着他从自己怀里转身离开,站在原地说:“今晚我睡哪里?”

金翎的脚步站住了,没回头,背影有些茕茕子立,说:“这里只有一张床。”

朝宜静说:“所以我睡哪里?”

似乎是被问烦了,金翎转身,挺不高兴地皱眉看着他,说:“睡在床上。”

被人瞪了,朝宜静还挺开心,笑了,抱着手臂慢慢朝他走过去,说:“那你睡在哪里?”

金翎平静地看着他,似乎为这种低级的试探而无语,说:“我花钱订的房间,我当然也睡床上。”

朝宜静不笑了,离他很近地低下头,面对面同他对视,说:“你带我来是想和我上床么。”

金翎没做声,脸颊有些红,是种情动的色彩。

朝宜静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有这么大的波澜,不由得也口干舌燥起来。他情不自禁地要低头吻住金翎殷红的嘴唇,金翎却偏过脸,毫不留情地转身从他身边溜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在飞机上待了那么久,身上闷死了,先去洗澡。”

朝宜静抬手摸了摸鼻尖,听话地真去洗了澡。

怕金翎不满意,他这场澡洗得格外久,金翎在外面敲门了他才出去,头发湿漉漉的,精壮的身体只围了块浴巾,站在门边任由金翎打量。

金翎看得很仔细,甚至上手到处摸。细长秀白的指尖从朝宜静的腹肌和手臂边划过,上面没有伤痕,没有弹孔,只有和平年代养尊处优的细腻皮肤。

朝宜静被他摸了大半天,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把金翎按在了浴室门上低头找到金翎的嘴唇,吻了下去。

金翎没有抵抗,很熟稔地抬手环住朝宜静,他很热情,几乎是推着朝宜静扑进床上。

他们的身体很契合,一举一动都默契,朝宜静都惊讶于自己和金翎的合拍。

不过再契合,到底也只做了两回就停下来了。朝宜静倒是欲火焚身还在兴头,只是金翎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兴奋过头的那种颤栗,眼睛也亮得惊人。朝宜静怕他太亢奋,体力又消耗太多,到时候一下子晕过去,不敢再做。

金翎却似乎不太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在为他的不配合而生气呢,颤着手朝他身上胡乱打了好几下,捏着他的耳朵催他再来。

这也太任性骄纵了,朝宜静头一次挨他的打,可奇怪的是,心里却全不反感,反而忍不住想笑,有种畅快的感觉。他甚至认为这才是金翎的本性,在楼下大堂时那个忧郁哀伤的模样,从来不是金翎的底色。

“乖,不闹了,今夜就这样了,说什么也不能做了。”这哄人的话简直是脱口而出,说完,朝宜静自己都觉得自然得有些奇怪了。

他笑了笑,双手把金翎环抱住,让金翎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睡觉:“先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金翎闹了一阵,也累了,枕着他的心跳,闭着眼说:“明天你会不会突然走了?”

朝宜静想也没想,保证:“不走。”

说完心想,金翎大概害怕他是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混蛋吧,可他觉得自己真够冤枉的,今天这场情爱确实来得很突然,但他还真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换成个别的人来勾搭他,他别说意乱情迷地跟着走了,就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金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问:“你要在首尔待多久?”

朝宜静眼也不眨就撒谎:“元宵节后吧,我自己做生意,时间很自由。”

想到还有个儿子洛杉矶等他去过春节,心里略有些歉疚,决定明天给小免崽子汇点钱。老早之前朝天铮就说想去瑞士滑雪,之前他觉得滑雪哪里不能滑呢,非得去那地儿?他不想纵容儿子这种奢靡习惯,一直没同意,这回不想同意也得同意了,否则儿子那里没法交代。

金翎这才安心了,没多久呼吸变得平稳。

朝宜静沉甸甸地搂着他,觉得像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很心满意足。金翎睡了,他的脑袋却很清醒,一点也睡不着,觉得今天真是太奇妙。

暴雪,滞留机场,遇见金翎,转眼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又想,假如金翎愿意跟他回中国,能不能习惯首都干燥的气候呢。

如果金翎不愿意跟他去中国,那么他得尽快在首尔买套房子了,也不知道金翎是喜欢别墅还是平层,明天得好好问问他。

总之,异地恋他是受不了的。

琢磨半天,很快也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伸手在他鼻尖探呼吸,随即这人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自言自语:“混蛋,怎么能一点也不记得,怎么能活得这么轻松.……算了,忘了也好,当时一定很疼。”

就像是句咒语,听了这句呓语,朝宜静做了个很长的梦。

像是看了一场跳跃式的黑白电影,他看到自己在棕榈茂盛的异国他乡,穿着旧时代的军装,和同样穿着旧时代衣裳的金翎相识、相爱、生死相隔。

当梦里成片的低矮房屋因为炸弹的轰鸣而猛然倒塌的时候,朝宜静的脑袋同时爆发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刺眼的白。耳边,金翎的呼唤声逐渐清晰,焦急的声音和梦里重叠在一起。

——谁要你拼命去当什么厅长市长了,现在就跟我回去。

“…….阿静!你不要再吓我,我受不了的!快醒来!”

朝宜静还没太从这场浓墨重彩的噩梦中反应过来,眼神茫然,四肢残留着撕裂一般的痛楚,暂时动弹不得。

金翎却已经扑到了他怀里,跨坐在他腰上,眼泪打湿了他的锁骨窝,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肩膀上,说:“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被他这么一闹,朝宜静总算觉得浑身的骨头还健在,他抬手想拍拍金翎的肩膀安慰他,老子没有再抛下你,活得好好的呢。

可是手心全是汗,就先在床单上擦了擦,随即搂着金翎坐起来,抱着他晃了晃,脑子里思绪万千,不知道先从哪里说起,便低头看着金翎,慢慢地说:“小翎,对不住,我曾经失约……你愿不愿意原谅我,你的法餐,你的电影,我全都一一给你补上。”

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金翎愕然地在他怀里抬起眼睛,红肿的丹凤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了几下,到底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朝宜静有些慨然的心酸,微微笑了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说:“告诉我,我死后,有没有人欺负你?逢年过节你还记不记得我,有没有给我扫墓?”

他全想起来了,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孤单地、揣着不可实现的承诺和回忆在这世上行走。金翎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说委屈么,更多的是庆幸,想张嘴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隔着眼泪,雾里看花地看着他,抽泣着摇头。

他这样子,把朝宜静心疼坏了,干脆什么也不问了,低头吻去他的泪水,哄孩子似的,把他抱在怀里拍着后背,轻轻地晃。

金翎哭到最后都有些打嗝,朝宜静抱着他下床,单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倒了杯水,亲自喂他喝了,缓了好半天,天边微微发亮时,金翎才冷静下来。

“成年以后,很多事情才慢慢想起来。你说你这个人多坏,我都死了,重新投胎做人了,你还是缠着我,让我没法忘记你。”金翎慢慢地饮着水,哭得发肿的眼睛狠狠瞪了一下朝宜静。

朝宜静盘腿坐在他对面,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际,说:“小翎,我们缘分未尽,注定哪天就要遇见。”

金翎长睫微颤,带着鼻音,有点遗憾地说:“我前两年去马来西亚旅游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被改成了博物馆,进不去了。什么嘛,主人死了就可以擅自改造么,讨厌。”

朝宜静很眷恋地望着他,说:“不生气了,那有什么要紧,我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家给你。”

“先别管那个,我的法餐,我的电影。”金翎盯着他。

朝宜静凑过去亲他的嘴唇,很温柔地贴了片刻,说:“今天就去。”

金翎抬起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嘱咐:“以后都要听我的话,我说不许去的地方,你都不准去。”

朝宜静笑了,说:“遵命。“

......

洛杉矶机场。

朝天铮面无表情地坐在接机区的椅子上,戴着顶冷帽,一只手插在冲锋衣的兜里,另只手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刷新信息。

聊天框页面目前只有他发出的十几条消息,对方尚未回复。

消息节选如下。

——你就是这么当爹的?航班延误也不告诉我,我自己上网查了信息才知

道。

——还来不来啊,我好累,我开车回去睡觉了。

——以后你没我这个儿子了。

——我的卤打面!

——TheEnd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南洋往事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2章 番外 朝金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