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幕天席地
慕珏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他从前万分克制，意志坚定，为何就因为一点瘴气乘虚而入，就仿佛被迷惑了心智，做出如此大错。
他不该如此。
不该亲吻江云寒的唇，不该随其自然地和他幕天席地。
可或许是大起大落的悲欢情绪过于剧烈，又或者是在最后时刻最无助的时候见到了江云寒，慕珏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
仿佛有两股势力在拉扯。
前者告诉他不应当被迷惑，应当静心寡欲，做个无情无欲的忘情道修士。
可是后者却勾结着瘴气不断挑起他身体的本能，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情况下推波助澜。
于是渐渐地，本能压过了理智，让慕珏心中的清明瞬间断了线。
他开始不管不顾，要去追逐让自己好受的一点的东西，消除仿佛炼狱一般的炙热温度。
慕珏的神智并不是完全沦陷，他时而晕乎，又时而清醒。
他能清楚看到，在他手指轻轻的一推下，江云寒丝毫没有反抗，拉着他的衣带一起倒在草地上。
草地很柔软，然而不可避免的，青草尖会有些小刺。
慕珏微微皱眉，青草尖端扎得他有点不舒服，他惯是在这种小事上有些微不足道的小情绪。
江云寒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慕珏，完全照顾着他的所有情绪，他忙里抽空，一施咒让衣袍正正好铺在草地上，同时稍微带着慕珏一翻身。
于是江云寒后背抵着草地，让慕珏能够居高临下看着他。
“好受些，了吗？”江云寒艰难从喉咙中断断续续挤出了这一番话，抬手攥着慕珏的衣袖。
“嗯。”慕珏轻轻点头，应得很轻。
然而，彼此之间的火焰却越烧越重。
天地又在摇晃，江云寒眼中也逐渐从清醒变得沉醉。
天际间的白色云霞化作五颜六色的渐变彩带，又渐渐变作星穹的紫蓝色，时间一点点在掌控者的放纵下流逝。
很长一段时间，慕珏完全失控。
修为突破出的岔子，让瘴气深入五脏六腑，不断驱使他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可无论再过分，江云寒都会由着他，纵着他。
稍微忍受不住，才会低低喊着他的姓名，却从来没有制止过他。
这是慕珏自第一次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凝望江云寒的眸子，他俯视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倒映的繁星，慕珏从来都知道，江云寒有一双比星辰更耀眼的长眸。
曾经，在凡人界的时候，他无数次克制不住去亲他的眼睑，夸赞它的美丽。
然而比星辰更深邃的，是江云寒望向自己时深沉的情绪，其中有爱意，也有宠溺，仿佛流沙一般，要将自己吞噬进去。
却独独没有一丝阴霾与负面情绪。
慕珏心中一颤，忍不住抖着手覆上了江云寒的眸子，“不要让我看到。”
别让我看见你的情绪，别让我动摇。
可不看见就能不动摇吗？
江云寒很听话，他顺从地闭上了眼，此刻的他没有一点修为上位者的强势，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少年。
慕珏从来都知道，江云寒是一柄剑，锋芒毕露，刃如秋霜，一出世便照亮了修界的剑道，给无数剑客带来深深的阴影。
然而此刻，这柄长剑却愿意为了他化作一滩铁水，揉搓着，化作了各种形状，在欲念的火焰中，回炉重塑。
天地化作的烛龙眼睛一开一合，转眼间已经几个日夜。
江云寒的衣发不知湿了几回，此刻他额角沁汗，看向慕珏的目光依旧柔柔。
慕珏的理智渐渐回笼，然而身上的瘴气却还没消除干净，依旧促使着他依照本能动作。
他看着江云寒温柔的目光，忍不住呢喃，“为什么？”
他想不通。
想不通为何江云寒依旧如此爱他，明明自己欺瞒他，骗他，重逢以来冷眼相对，还放下无数冷言冷语，设身处地，所示换成自己遭此对待，不说反目成仇，至少也会和人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江云寒竟然丝毫不恨他，对他没有一丝负面情绪，为什么？
难道江云寒真的对他至死不渝，想和他生死相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江云寒会对自己有这么炽烈的情感？
慕珏依旧不明白。
凡间三年，犹如大梦一场，睡醒后慕珏便将过往的回忆束之高阁，将心中的杂念一一斩断，可江云寒却不管不顾，想要拖着他再次沉沦梦中。
慕珏回想着凡间种种，他并没有做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和江云寒的相处也犹如普通的夫妻一般，虽是甜蜜，却也不过是常事。
他想不通，为何江云寒从大梦中醒来，破劫而出后，还对他保持着曾经如琉璃一般澄澈明净的爱意。
过分浓烈的情感，犹如野火燎原，江云寒引火烧身，还将其蔓延至慕珏心扉，让慕珏也开始受到被爱意炙烤的煎熬。
慕珏本来早已将火炬推得很远，可顷刻间，死灰复燃的火焰又蔓延过来，让他开始慌乱。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矛盾。
不能，不该，不当。
或许醒来后，他有无数种理由和借口拒绝江云寒、
可此刻，慕珏知道，自己又被江云寒俘获，短暂地沉湎在两人之间美好的幻想中。
江云寒听到了慕珏不解的低语，他将原本就离得很近的慕珏再度搂紧，露出一抹满足又倦怠的笑。
“没有为什么。”
爱一个人，从不需要理由。
江云寒认真地用目光描摹着慕珏的五官，一笔一划都记在了心里。
这个少年在他最困顿无助的时候，照亮了他，点燃了他乏味又麻木的一生。
纵使在凡间的三年是骗局又如何，他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
恨意，从前是有的。
可在愈演愈烈的爱火中，恨意早就从冰雪化作了助燃的炭火，让火焰越烧越旺。
在最后时刻，两人一同低哼一声。
神魂仿佛也在此刻，融合在一起。
慕珏在江云寒的识海中，看到了浩瀚星辰，无边无涯的星空中，燃着无穷无尽的星火，每一朵，都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慕珏醒来时，江云寒已经不见了。
其实慕珏知道江云寒醒了，江云寒也知道慕珏在装睡，双方心照不宣。
最后，江云寒离开了，为慕珏空出了一点个人思考的空间。
慕珏睁着眼，望着一碧万顷的天空，心中却浮现出无尽的懊恼与反思。
在他修为突破之际，瘴气乘虚而入，这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可如果他心中没有一点心思，他会神智尽失，做出这等事吗？
慕珏心中已经有了让自己反省的答案。
越了解，心头越是沉重。
江云寒。
慕珏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慕珏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对他了，曾经，他可以心无芥蒂地只把江云寒看作前辈。
可现在，双方都已经摊牌过这么多次，又坦诚相见了，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当客套的前后辈。
江云寒不可能满足于当他的前辈，慕珏也没有脸面再以前后辈去形容他们的关系。
想到了江云寒，前几日那些烦乱的回忆便涌上心头。
慕珏原本平复下来的心绪再度起伏，已经突破至化神初期的修为突然震荡，摇摇欲坠。
慕珏赶紧收敛了心中的想法，拿出灵石平复修为。
等到修为稳定，慕珏嘴角却溢出了一丝血迹，他沉默地将这丝痕迹擦去，将道心动荡的证据全数销毁。
可一切不过粉饰太平。
慕珏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的心，乱了。
从前他的心乱，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一点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可如今，却成了一团麻线，打了无数死结，剪不断理还乱，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凭空而生的妄念，他斩断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棘手。
到最后，他真的能彻底斩断吗？
慕珏在心中叩问自己，心中却一片沉寂，他不知道最后的结局。
不过慕珏始终是慕珏，在短暂的迷茫后，他又恢复到往日的坚定，再度施展太上忘情心法，将那些纷乱的念头纷纷镇压，然后继续巩固自己化神初期的修为。
无论如何，斩了总比没斩好，既然还有余力，便继续修炼，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等江云寒后来，面对的又是神采飞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慕珏。
果然。
江云寒心中喟叹，不过早就被慕珏的反复不定折磨的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江云寒心中也有一点点感应。
其实，慕珏面对他时的态度，一次比一次软化。
从雪峰，到十宗大比，再到现在的秘境。
说不定，再过几次，慕珏就会彻底软化，不再拒绝他。
“我回来了。”江云寒道。
慕珏看向他，郑重道，“之前的事情，谢谢。”
其实被瘴气影响之时，江云寒一直在用自身的灵力帮助慕珏炼化，不然慕珏不可能如此顺利就突破。
江云寒看着他如此庄重的模样，弯了弯唇，“不必谢我，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求之不得。”
慕珏被江云寒的话噎了一下。
什么叫做求之不得？难道江云寒很想做那档事？
想着，慕珏原本伪装得很好的平静神情瞬间破功，变得有些羞恼。
他不想再回忆其中的细节，转移话题道，“之前的事情我十分感谢你，感谢你在瘴气入体时替我梳理，不过其中种种不过是我被迷惑了心智，无意所为，冒犯了剑尊，十分抱歉。你在危机时刻救我的恩情我已铭记于心，日后必会报答。秘境开启时间有限，我就先行告辞了。”
慕珏囫囵说完，刚要转身，就被江云寒拉住了衣袖。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