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事后
慕珏略有踟躇转过身，却见江云寒紧紧握着他的衣袖，手上青筋尽显，他的脸上依旧是一派淡然的神色，眸子却沉沉望着他，暴露出他的些许慌乱和无措。
见慕珏回身，江云寒将手中的袖子放下，话语也不觉柔了几分，“你等我片刻，我还有话对你说。”
江云寒洞悉了慕珏逃避似的鸵鸟心态，然而他不想让慕珏离开他的视线。刚刚做完最亲密的事情，江云寒只想和慕珏多相处片刻。
慕珏不过是刚刚看到江云寒回来，心下突然慌张，所以才敷衍了两句想要尽快离开，这会看到江云寒专注盯着他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一走了之过分不礼貌，不由得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然而他不敢再看江云寒的模样，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多看一眼，都能让他想起之前的种种。
江云寒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自己身上，慕珏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想要消除这份异样。
最后两人平静地相对而坐。
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江云寒担心身下的青草尖端过分扎人，还为慕珏备了一个软垫，避免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慕珏瞥了他一眼，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也备上吧。”
江云寒闻言，揶揄地看了慕珏一眼，才道，“我无事，阿珏放心。”
这话也是实话，江云寒的修为高深，一夜过去，慕珏留的痕迹对他造不成一丝伤害。
甚至，江云寒还不想恢复的这么快，慕珏给予他的，就算是痛，他都心甘情愿。
“我没关心你……”慕珏垂下眼，故作镇定，耳尖却多了一丝红色，心绪浮动的他甚至没来得及纠正江云寒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
“嗯，我知道。”江云寒窥见慕珏耳根处的一抹红，觉得十分可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却多了几分酝酿而起的粘稠醉意。
江云寒很享受和慕珏的独处时光，只是这样静静坐着，就觉得时光万分美好。
反倒是慕珏有些如坐针毡，暖风拂过，熏得他有一些陶陶醉意，他心绪飘忽了一阵又重新恢复清醒，微微蹙眉。
和江云寒相处的每一次，他都会放松警惕，继而沉湎，这是不对的。
应当汲取教训。
慕珏在心中告诫自己。
他沉下心神，率先挑起了话题，“江云寒，你是如何得知我身处危险当中，又是如何寻到我的？”
慕珏其实早就想问了，江云寒来得如此及时，就好像事先知道了他身处险境，可当时形势危急，慕珏甚至来不及发求救讯息，江云寒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处境和位置。
江云寒默了默，看向慕珏左手边放着的冰魄剑，终是诚实道，“之前我捡到了你的流苏，在其中放置了一丝分魂，才归还给你。”
冰魄剑上的流苏已经褪去了血色，恢复成原本的紫色。然而江云寒想起当时慕珏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是心有余悸。
他只恨自己没有尽早赶到，还让慕珏受了几番苦楚。
慕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将冰魄剑上的流苏解开，递到江云寒面前，“将你的分魂收回去，你之所为，实非君子行径！”
慕珏有些气恼，江云寒竟然在他的物品上做了手脚，在他的流苏上附了一缕分魂，江云寒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监视他？亏他还以为江云寒是好心归还他的东西。
江云寒看着慕珏递过来的流苏，抿了抿嘴，却没动弹，“我本非君子，若是能离你更近三分，做个小人又何妨。”
他知道冒然将分魂放在慕珏身上会惹得他厌烦，可江云寒对慕珏的担忧以及控制欲，早就压倒了修士的道德底线。
秘境危机重重，慕珏又远离他的视线，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实际上，他的这缕分魂，还隐藏着攻击手段，待到慕珏生死攸关之际，分魂便会化作虚影，发出他本体十成的攻击力。
之前慕珏遇见虫王，若是他晚来一刻，分魂就会出现。
不过看着慕珏略显气愤的模样，江云寒没有将分魂的信息补充完整。
“而且，也是因着这道分魂，我才将你救下的，不是吗？”江云寒又道。
慕珏闻言有些气弱，江云寒救他是不争的事实。
单单是救命之恩，就能抵消之前所有的冒犯与隐瞒。
江云寒看着慕珏有些动摇的模样，伸出手，将慕珏摊开的白皙手掌合上，握着他的手专注又诚恳地望向他，“你适才不是说我的救命之恩你无以为报吗？我不需要你报答，只要你戴上流苏，不再解开，让我能感应到你。我不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想确定你的安危。因为看不见你，我便心乱。”
实际上，江云寒除了感知一下慕珏的位置和身体状况，确实没有通过分魂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知道慕珏不喜欢。
慕珏不喜欢的事，江云寒从来不会去做，即便他做梦都想见到慕珏。
慕珏被江云寒过分真挚的目光刺得眼睛发酸，禁不住想要流泪。
他闭了闭眼，挣开江云寒的手，低头将流苏挂回剑柄上，呐呐道，“好。”
又是一片静默。
慕珏又道，“你刚刚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
江云寒点点头，翻手拿出了一块石头，“你看这是何物。”
慕珏看着江云寒手中灰色的石头，其上还有道纹隐隐发散，有些惊讶，“这不是我发现的道石吗？”
就是因为这道石，他差点丧命于虫王之手。
有的时候，机缘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江云寒颔首，“我替你取了回来，这道石与我有用，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这道石与你有用的话，你便拿走吧，本来就是你取回的。”慕珏大方道，目光不含一丝贪婪。
修界弱肉强食，纵使是他先发现的，但是江云寒以他的能力取回，那便是他的机缘。
“不成，我是你的前辈，不能占晚辈的便宜。”江云寒微微一笑。
这时候你就记得你是我的前辈了，之前和我亲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慕珏看着江云寒眸光灿灿，道貌岸然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你想拿什么交易？”
江云寒从容拿出一块白色的光滑石头，这块石头似玉非玉，莹润剔透，还散发着一股磅礴的剑意。
慕珏粗粗一看，便被其上的剑芒激得忍不住撑起了剑意抵抗。
“这是？！”慕珏十分惊诧。
“这是剑石。”江云寒言简意赅。
“我用这剑石，换你的道石，你意如何？”江云寒唇边携着一抹笑，温和道。
普天之下的剑修谁能抵挡剑石的诱惑？剑修的剑意提升何其艰难，往往要在千万次挥剑中才能有一丝磨砺，常常要在生死关头才能直面本心，有一丝突破。
而只要融合了剑石，即便是愚笨不堪，没有一丝天赋的修士都能领悟到剑意。
而越是天赋异禀的剑修，参悟剑石的收获便会越大。
然而，剑石是剑道至宝，传闻中剑石自带的剑意连元神三重的大能都无法轻易突破，要想获取，千难万难！
慕珏自然畅想过有朝一日能获得这剑道至宝，但也只是和其他众多剑修一般，当做白日梦一般想想罢了。
他的修为堪堪到化神期，离元神境界都有漫长的道路要走，更别说元神三重了。
对他而言，这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然而，江云寒却突然拿出这等物品，轻描淡写对他说要和他换。
慕珏震惊之余又有一丝的不解，江云寒不需要剑石提升自己的剑道吗？
想着，他就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江云寒轻巧道，“不需要，我的剑道已经足够圆满，无需他物辅佐。”
天生剑体，便是如此违背常理的可怖存在。
从江云寒出生起，就从未遇到剑道上的关卡，所有的剑法心经在他眼中都一览无余，看一眼便悟透，往往宗门的长老还要请教他玉霄剑经中的疑难。
旁人困扰的剑法的突破，在他这里更是从未有过，往往一觉睡醒，他的剑意便到了新一层次。
反而是修为要一节节攀升，跟不上他剑道上的造诣。
早在他化神境界时，他就能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和元神境境界的修士较量，不落下风。
相较之下，反而是道石对如今的江云寒还有些用。
一旦到了元神境界，除了领悟自身的道，也需要体悟天道的气息，天道浩瀚神秘，唯有体悟天道，天人合一，才能破开虚空，飞升成仙。
自古以来，飞升者寥寥，原因便是飞升不只需要修为，更需要自身道途圆满，体悟天道威严，顿悟合道，最重要的是，道心也要圆满无缺。
江云寒的剑道已经完美无缺，然而天人合一的境界还差稍许，不过这个可以用道石补缺，说不得过几年便会顿悟。
可以说，江云寒是十宗里，离飞升最近的人了。
然而，江云寒自己知道，其实他飞升最大的阻碍在于道心。
只要无法与慕珏在一起，他的道心就始终有缺憾。
不过江云寒对于飞升与否也并不在乎，说不定，飞升到仙界依旧是枯燥的修炼与争夺，这一切，江云寒早已厌倦。
相较而言，当时作为凡人的时光，虽然短暂，反而更让他怀念。
江云寒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慕珏感觉胸口突然中了一箭。
天生剑体就如此了不起吗，随随便便就修到剑道圆满，连剑石都弃如敝履。
然而，一瞬间的嫉妒与羡慕过后，慕珏就自我调节好了。
总有人的天资纵横，天赋异禀，他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按部就班修炼，迟早会超越江云寒。
慕珏看向江云寒，“既然你要将剑石给我，我便却之不恭了，我发现的道石你全部拿走吧。”
这么多道石加起来的价值，也与剑石的价值仿佛。
不过道石说稀缺也不算稀缺，至少在一些陨石坠落的禁地，还是能寻觅到它的身影。
而剑石就不一定了，慕珏曾经翻过修界的至宝名录，至少千年，修界没出现过剑石的踪迹。
其实算下来，还是江云寒吃亏了。
但是江云寒自己都不觉得吃亏，反而极为慷慨地将剑石半赠半换给他，慕珏也确实需要，再推辞就显得小气了。
而且。
慕珏眨了眨眼。
债多不压身，反正他还欠了江云寒救命之恩，再多一个剑石，也没什么大不了。
待他也突破到元神境，结草衔环，尽力回报便是。
听了慕珏果断的答复，江云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