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魔
“你初初突破化神期，这剑石除了能帮你稳定境界外，还能襄助你展开元神领域。”江云寒接着道。
“元神领域？”慕珏大为震惊。
虽说慕珏能在元婴期就使出剑场，如今化神初期更是臻至剑场圆满，却从不认为自己能在化神期就领悟元神领域。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如同流星一般出现，却从未有一人能够在元神之下逆伐元神大能，便是因为元神期能够展开元神领域，而元神领域已经是近乎于道的存在了。
唯有掌握了一丝道则，才能在支撑起领域。
在江云寒之前，慕珏从未听说有人在化神期便能施展元神领域。而如今，江云寒竟对他说，自己能领悟元神领域？
看着慕珏因震惊而瞪圆的眼睛，江云寒不禁莞尔一笑，好像一只猫儿啊。
可惜这狸奴过分口是心非，想要亲近一下都要对他动动爪，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让江云寒更想靠近。
江云寒轻咳一声，抛掉没来由的幻想，反问道，“你以为，你现在的剑道水平很低吗？”
“这……”慕珏有些语塞。
他本想承认，见到江云寒展开元神领域对阵虫王的那一剑，剑意纵横，浩渺深邃，仿佛能够开天辟地，一剑诛灭万邪，让所有光辉都黯然失色。
慕珏暗地对比了一番自己和江云寒的水平，不由得有些自惭形愧，他素来是自信潇洒的性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江云寒的剑法领先他千倍万倍。
就好像他还在牙牙学步，而江云寒已经挣脱了桎梏，立地飞升。
原本因为修为突破，剑意得到长进的骄矜之心都在那一剑中灰飞烟灭。
虽说如此，不过慕珏也并不气馁。
有江云寒这个剑道前辈榜样在前，至少自己不会过分自负自大，失了进取之心。
而且，几个月前的慕珏也不会想到，不过是经历了一场十宗大比，他的修为和剑道就能达到如此的层次。
在修界，一切皆有可能。
江云寒叹了口气，拢在袖子下的手指有些痒，他很想摸一摸慕珏的脸颊和头发，不过担心慕珏不喜，将这份冲动压在了心里。
他严肃看向慕珏，一字一句道，“慕珏，你是我见过最适合修剑的剑修，假以时日，必定会超过我。”
慕珏呆愣愣看着江云寒。
虽说江云寒是他追逐的目标，但若是此话说出去，恐怕贻笑大方，所有人都会哑然失笑，觉得他这个年轻剑修不自量力，竟想要班门弄斧。
没想到，江云寒竟然察觉到他的想法，还对他说，你做得到。
江云寒对上慕珏稍显惊异与困惑的眼神，继续道，“你在剑道上的天资，悟性，求道之心皆属上乘，又比常人更加努力，莫说旁人，就连我，都不及你。”
江云寒此言出自肺腑。
他的天资，悟性或许胜于慕珏，可他知道，他的求道之心并不坚定，或许他能睡一觉起床便悟得新的剑法，却无法像慕珏一般心无旁骛向着剑道前行。
剑，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却不是他心之所向。
其实比起自己，慕珏更符合玉霄剑宗所有弟子与长老对于剑尊的期盼。
可惜的是，慕珏生在太上剑宗。
修的是太上忘情剑道。
慕珏回过神，轻笑一声，“为了激励我，剑尊竟妄自菲薄，慕珏惭愧。”
“非是妄自菲薄，皆是肺腑之言。”江云寒道。
“那便有劳剑尊教我如何使用这剑石，悟得元神领域了。”慕珏拱了拱手。
闻道有先后，既然江云寒不吝赐教，慕珏便坦然受之。
江云寒也不再多说，抬手并起剑指，在剑石上微微一划，只见这莹润的石头像是被剥开一层皮肉一般，露出内里金灿灿流动的物质。
“坐好，努力冥想，追寻你的剑道。”江云寒提醒。
慕珏早已盘腿打坐，此刻听着江云寒低沉的话语，心中一凛，抱元守一，心神沉入虚空中。
江云寒顺势将剑石抛起，一瞬间光芒大作，剑芒笼罩着慕珏，闭目守神的慕珏显得格外沉静。
江云寒也在慕珏对面坐下，只不过他没有冥想，只是专注地盯着慕珏。
其实，剑石只能作为一个支点，若是慕珏能够顺利寻到元神领域的关窍，那么剑石便会成为领域中的核心，弥补慕珏作为化神期修士，修为不足以支撑领域的缺陷。
关键还在于慕珏自身的领悟。
不过江云寒并不担心，毕竟有他护法，慕珏不会有危险。
就算这次不成，下次也能成功。
想着，江云寒在静默中将慕珏的五官用眼神描摹了千遍万遍。
慕珏从未有过这样的体悟，剑石悬于他头顶三尺之上，无穷无尽的剑意涌向他，顷刻间，慕珏已经阅览过无数剑修的剑意。
与此同时，种种明悟在他心中升起，曾经有所疑问的关卡就犹如破开的水闸一般，灵感犹如水流一般源源不绝。
只一瞬，慕珏的剑道便突破到更深层次。
这种随意便突破的快感能让所有剑修都沉湎其中，不知今夕是何夕，只想要在剑石的协助下，突破新的层次，悟得更深更难的剑法。
然而慕珏却并未被迷惑。
剑石携带着无穷的剑意冲刷向他，有的刚强无比，有的柔若棉花，有的磅礴大气，有的上善若水，但这些都不是他的剑意，不能为他所用。
慕珏一头扎进剑意的长河中，河水冰凉刺骨，剑意汇成的河流带着世间最锋利的气息，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慕珏宛若不觉，径直逆流而上，正面迎接这些犀利的剑意。
杂乱的剑意幻化成一柄炳虚幻的剑，万剑齐发，瞄准慕珏单薄的身影。
穿心之痛让慕珏皱眉，也让慕珏清醒过来。
他终于于混沌中窥见自身的剑意。
冰冷的，锋锐的，一往无前的，由霜雪堆砌而成，却比霜雪更加寒冷。
无数雪花飘落，纷纷扬扬，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眼前白雪皑皑。
慕珏伸手一探，一柄冰雪铸成的剑出现在手中，他一剑斩断拉扯他的由剑意汇成的河水，转瞬间持剑跃出水面。
四周一片白茫茫，鹅毛大雪飘落，这是一片冰雪的领域，冰川蜿蜒万里，目之所及都是洁白无垠的世界。
在这种环境下，慕珏应当觉得冷的。
可他却感知到前所未有的暖意，每一片雪花，仿佛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恍惚间，一股明悟升上心头。
他明晰了，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他剑意的具现化，小到一片雪花，大到一整片冰川。
除了眼前这道剑意汇成的长河。
他想要将冰雪领域完全展开，带到修界中，就必须收服眼前无数修士剑意汇成的长河。
既然已经明白，慕珏也不再犹豫。
再度朝着长河挥剑。
慕珏只有一人一剑，而对面，是千万把剑的虚影，。
对比之下，慕珏的身影渺小得犹如一粒砂砾，仿佛一瞬间就会被千万把剑淹没。
然而慕珏没有绝望，甚至都不曾皱眉，目光坚毅，犹如磐石。
手中的冰剑早已化作冰魄剑的模样，慕珏一剑出，剑意狂泻，化作一条气势磅礴的冰龙疾驰而下。
密密麻麻的剑影迸发出各式各样的攻击，直挺挺朝着慕珏发出的冰龙袭去。
双股势力在半空中相持不下，无数的剑芒妄图突破防守攻向慕珏，被慕珏冰冷的剑意牢牢挡在外面。
成千上万道剑影的速度极快，然而慕珏出剑的速度更胜一筹。
此刻慕珏心无旁骛，无数的感悟融合曾经学过的剑法，相互印证，他每一剑的威力都胜过上一剑。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悄然占据了优势。
剑石内蕴含的无数剑意虽然威力无穷，但终究是死物。
而慕珏是活人，他的剑意也不逊色于任何一人，而且更加灵活，游刃有余。
虽说剑石爆发的剑意极具威胁，然而就在这样的磨砺中，慕珏的剑法进步飞速。
突然间，天地震动。
无数原本没有攻击力的雪花棱角变得尖锐，发出淡淡的白光，无数的雪花化作最锋利的剑，和万千剑影此消彼长。
直到某一刻，慕珏的身影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中，是极致的冷静与坚定。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蔓延整个领域。
冰魄剑发出阵阵铮鸣，然后发出可与大日争辉的灼灼光芒，一剑出！
极昼转为极夜，只有剑光依旧亮如白昼。
万千剑影似乎感受到什么可怖的存在一般，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致命的打击。
万千剑影于半空中被折断，而后消失不见，那一道剑光直接遁入长河中，将长河拦腰截断，河水断流，无穷无尽的剑意如无根之水，缓缓消失。
而在那道剑光进入长河中后，河水渐渐结冰，冰寒的剑意从源头向支流滚滚而去。
慕珏头顶的剑石突然黯淡了一瞬，紧接着便化作一道遁光，投入长河中，作为稳定领域的核心，并且源源不断为领域提供灵力。
慕珏身后突然张开了一道缝隙，几片雪花飘了出来。
江云寒伸手接住雪花，雪花还没消融在掌心中，慕珏便已经睁开眼。
“恭喜，成功领悟领域。”江云寒发自内心为慕珏。
慕珏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这次他不仅顺利领悟了元神领域，甚至还悟透了太上忘情剑经最后一式剑招。
太上。
这道剑招是太上忘情剑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也是门槛最高的一式，需要出剑人有一往无前的剑意，百折不挠的剑道之心，还有深厚的剑道造诣，就算在太上剑宗，也只有元神境界的长得。
原本慕珏的剑道造诣还差了一筹，但在剑石神光的笼罩下，连连顿悟，最后悟透了这一招，奠定了胜局，收服了剑石。
“多谢你为我护法，不知现在距离我闭关过去了多久。”慕珏真心实意感谢。
“三月有余。”江云寒轻飘飘道。
“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先行离开。此地隐秘，应当也不会有旁人闯入。”闻言慕珏立马眉头紧锁，乾坤大秘境开启的时间有限，江云寒竟然为了他等候了如此久，岂不是错过了许多机缘。
“无事，外头的东西我看不上。”
江云寒轻描淡写，慕珏却感觉心头沉甸甸的，任何一个修士都不会嫌弃机缘多，就算江云寒轻巧揭过，慕珏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他自然知道江云寒是因为对他的感情所以才如此看重他，甚至在他闭关之时寸步不离守在身前，可是，他注定无法回应江云寒。
思及此，就连突破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
由于境界不稳，所以慕珏在突破之后又再次闭关。
而江云寒依旧坐在他对面。
这次闭关，想必不会用多久他和慕珏又会分道扬镳。
江云寒不舍得。
他目光贪恋地在慕珏脸庞流连。
要不然，就把慕珏关起来吧，反正慕珏敌不过他。这里是个好地方，等到秘境关闭，秘境就只有他和慕珏两个人了。到时候，就算慕珏不愿意，也得和他一起长相厮守。
江云寒心中有个声音悄悄蛊惑。
江云寒面不改色地用心剑将突然升起的一缕心魔念头斩断，熟练无比。
不知为何，进入秘境后，往日压制的心魔竟然复苏，魔念也如蔓草一般狂野生长，即便是江云寒也需时时克制。
其实他并未想过要在秘境中和慕珏发生如此亲近的关系，可当慕珏靠过来之时，江云寒克制已久的众多妄念纷纷顺势而起，让他彻底没了拒绝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