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崩塌
会害怕吗？
洛忱紧紧盯着段云星,眼中翻滚着黑暗气息。
他微微放松手中的力道，但处在一个只要对方表现出反感，挣脱或者逃跑的举动，便会攥紧的临界点。
段云星的掌心还贴在他的胸口处,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么空洞的地方,却因为搭建的幻境,因为面前这个人,重新感受到了跳跃。
他眯了眯眼睛,笑意盎然。
所以……
即使害怕也不能逃哦。
短短的几秒里，仿佛过了一世纪，周遭除了屋外疯狂砸下的雨声之外,安静得可怕。
终于，段云星动了动,洛忱沉默地望着，感受到对方的手腕似乎想要挣脱的意思，脸猛地一沉，正想用力时——
忽然那个空洞的胸口处被轻轻按了按。
没有挣脱，没有挣扎,更没有逃跑，静默许久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这个。
洛忱一愣。
因为这个举动就像是在帮他堵住那空空荡荡的部位——
也对。
还在流血的伤口应该要堵住才对。
他默默地想着，却在下一秒突然噤声。
黑暗中,段云星抬起眼，浅色的眸子格外亮,仿佛装着星星，闪闪发光：“所以……”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我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恐惧，甚至上扬的尾音还带着笑意。
他不怕他。
洛忱敛去眼底的神色,轻轻抓着对方的手，试图让对方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一遍：“……如果我说是呢？”
“你不想逃吗？”
“我能逃哪？”段云星挑眉，晃了晃还挂在手腕上的东西，笑道，“可是被拷得牢牢的。”
洛忱闻言勾了勾唇，缓缓将胳膊搭在段云星的肩膀上，亲了亲对方的鼻子，然后顺着向下，停在在嘴唇处，声音沙哑：“不是。”
他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你。”
段云星弯了弯眼睛，轻声笑道：“是吗？看来你很强？”
“当然。”洛忱慢慢压下，在那个柔软舒服的辗转，就像是碰上了什么上瘾的东西，一刻也不能离开，“所以说你可不能从我的身边离开。”
“要不然……”
他微微拉长了声调，在段云星的下唇处啃了啃，看见对方绯红的薄唇上印着属于他的齿痕，洛忱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可危险了。”
段云星笑着，“包括你吗？”
“当然不包括。”洛忱道，“我在你面前可是收敛很多了。”
收敛吗？
他怎么不见得？
段云星眉梢上扬，眼见着少年又要凑过来，他连忙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在少年不满的视线中，不为所动：“再亲下去，明天就肿成香肠了。”
“唔唔……”洛忱试着说话，但发现有点困难，于是侧身拿到一旁的纸和笔，刷刷写着，随后举起来。
【我们不出去，你被我关着了。】
潜意思是——
反正没有人看得见。
段云星失笑地望着上面的字迹，更加坚定了不放下的决心：“不要打岔，在说正事呢。”
“如果快一点的话，我就允许你亲。”他看向洛忱，“怎么样？”
洛忱闻言动作一停，安静下来。
段云星将手收回：“所以说这里是你制造的幻境？”
他很快接受了对面的少年不是人的事实。
洛忱点头：“嗯。”
“照你这么说，你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我的话，那个人是谁？还是说你已经完成了？”
可是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他怎么没有发现洛忱有离开他，然后干了一些别的事情？
段云星看向洛忱，注意到对方漆黑的眸子有一瞬间情绪闪过，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抚了抚。
却听少年缓缓开口：“下一个目标？你见过他。”
洛忱对上段云星狐疑的目光，抿了抿唇：“陈泽。”
陈泽？
段云星几乎是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大个子。
他问：“陈泽家的破产也是你弄的？”
“嗯。”洛忱微微笑了笑，“其实我本来要直接把他杀了的。”
“那为什么只做了这些？”
“因为你。”
洛忱毫不犹豫地开口，垂着眼勾住段云星的指尖：“因为你，他不能这么快死去，但是要是留在身边，你的注意力会聚焦在他身上，所以我把他弄走了。”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和他分享属于段云星的注意。
段云星闻言眨眨眼：“我什么时候把注意力聚焦在陈泽身上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背我回来的时候主动问了他名字，看了他不下五眼。”
洛忱边想边说，眼里的暴戾疯狂翻滚：“你只能看我。”
看着面前这位小厉鬼似乎又有了发疯的趋势，段云星立马道：“只看你，只看你。”
“所以为什么不能让他这么快死去？”
洛忱一顿：“因为要是目标死了的话，这个为了目标而建立起的幻境就会崩塌……”
“崩塌？”段云星眸光微闪，“那我们是不是就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等等——”
洛忱看着段云星精致俊美的脸上突然露出严肃表情，笑了笑，缓缓靠近，抵着他的额头说道：“你也反应过来了吧……”
“我可不确定你是真实的，还是因为幻境自己虚构出来的，怎么敢直接让这里崩塌呢？”
起初在他的幻境中出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时，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卷了进来，想着对他并不会产生威胁，再不济只是多杀一个人罢了，于是便任由着对方的闯入。
然后他就发现……
他好像不能忍受少年的目光投向其他人，尽管只是短暂的停留。
渐渐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全部被少年勾起，甚至连虚幻的心脏都感受到了温热和跳动，洛忱就明白了——
少年只能是他的。
可看着在床上越躺越久的少年，那个本该死去的任务目标却还在活蹦乱跳，他开始有些迷茫，不知道少年是否只是他的一次幻想。
而沉睡是对方想要逃离他所找到的自我催眠的方式。
“可你还是选择了重启了幻境。”段云星抬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发现我也还在，并且好好的，所以想着只要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在你身边留下，就能够一直生活在幻境中。”
“不论我是什么。”
是人是鬼，还是只是虚构出来，反正只要在身边就行。
他挑眉：“我说的对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片刻才传来洛忱嘶哑的声音。
“没错。”他低声呢喃，视线在段云星白皙的脖颈上扫了扫，目光如炬，“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你和我，我们就这么在幻境中。”
“只有我们……”
段云星：“可我还是会沉睡，这样也是你想的吗？”
洛忱：“我可以一直重复……”
在段云星即将永远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回到之前，再次去见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他。
“你不怕这样重复多次之后，突然有一天找不到我的身影吗？”
闻言洛忱周遭的气息蓦地一暗，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内心的恐惧，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声音都阴鸷了几分：“所以……”
“你还是想逃？”
从他的身边逃走？
“恰恰相反。”段云星抬手，慢慢握住洛忱冰冷的手，指腹在清晰可见的血管上面摩挲，“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才这样说的。”
洛忱浑身的戾气一停，垂眼，望着段云星的头顶，眼中幽暗难明：“……真的？”
“你不要骗我。”
“真的。”段云星笑着，伸手一拽，将对方拉在自己面前，然后落下一个浅浅的吻，似在安抚，“奖励。”
“你有很好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洛忱愣了愣，但很快他被段云星拉了起来：“你要去哪？”
段云星指了指：“去你的房间。”
“去我的房间？”
“对，那个衣柜里是不是还放着我的校服？”他说，“应该是我发现这个衣柜或许可以传递一些信息，所以才特意留下来的。”
“那个是你特意留的？”
看着突然停下的洛忱，段云星眼睛微弯，相握的手上连着的链条碰撞发声：“怎么了？”
“你应该没有拿我的衣服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洛忱微微移开视线，避重就轻道：“我看过了，口袋里没有东西，衣服上很干净。”
“不不不。”段云星嘴角上扬，“那上面肯定会有东西，只不过你还没有发现罢了。”
说着，他们走出了房间，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着，密密麻麻打在窗台上，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客厅空无一人，感觉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洛忱注意到段云星一直看着某处，扯了扯：“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我昏迷之前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
段云星继续道：“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饿。”
洛忱眼睛闪了闪：“你想吃我就帮你做。”
“不了。”段云星紧了紧对方冰冷的手，笑着问，“你可以提前结束这个幻境吗？”
“可以。”洛忱意识到什么，声音阴鸷，“如果你不能确定的话……”
“我是不可能做的。”
他赌不起。
“我知道了。”段云星回复道。
他打开大门，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几秒钟后，灯光熄灭。
他们来到了洛忱的家里。
段云星看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客厅，以及桌面上的报纸，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少年，轻轻问：“怎么变成这样的？”
洛忱的声音波澜不惊：“被卖了。”
“那个男人？”
“对。”洛忱说，“因为没钱了，他需要钱，一个自称捉鬼师的找上门来，说我是一个捉鬼的好料子，然后就被卖了。”
浓酸入喉，心脏挖出，流干鲜血，厉鬼出世——
可笑的是，卖他的那点钱竟然连两天都没有撑到，就被输完了。
段云星皱着眉，用力握紧对方没有温度的手，声音暗哑：“后来呢？”
洛忱顿了顿：“后来……”
“那个人还没有等我出手就已经因为欠债太多乱棍打死。”
他的眼睛暗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