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番外之初见
从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所有盼着他睁开眼睛的大人们都同时噤声开始，洛忱就知道，他们不喜欢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太黑了。
记事以来，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
离这个阴森的小孩远一点。
他们都说他的眼睛很诡异,每次被他注视的时候,总有一种被鬼缠身的惊悚感。
可明明,他只是看着他们。
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皱眉,移开视线,然后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他是鬼孩子，是鬼转世。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敢跟他对视,包括他的爸爸妈妈。
很快，他们岌岌可危的家庭最终还是没有撑住，垮倒在地上。他被判给了爸爸，但爸爸似乎并不欢迎他，总是对他殴打谩骂。
说如果不是他,他的一生该如何美满如何幸福。
最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眼睛吧……
洛忱不确定地想，歪歪扭扭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个时候，他决定将刘海放长,把眼睛遮住。
果不其然，打骂变少了,邻居的闲话和议论也变少了。
他学会了降低存在感。
为了降低存在感，洛忱选择沉默不语,选择将引以为傲的成绩拉下，选择躲在阴暗的地方。
他希望等他高考完，去到一个遥远的城市，在所有人都不认识他的地方生活。
但是他的爸爸染上了赌瘾，甚至为了赌博，为了金钱，将他卖给了一个自称是捉鬼师的中年男人。
反抗挣扎没有用，他被强行灌下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液体，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他们欢笑愉快的声音。
再然后，他死了，变成了厉鬼。
他制造的幻境让他重新回到了过去，其实陈泽只是他短短生命中，欺负过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但因为姜义德下达了杀他的命令，所以在对方正要挥拳下来时，他背后的手已经蓄势待发，正准备直直朝心脏的部位袭击时——
出现了一个意外。
这是记忆中没有出现过的声音，下意识他将手收了回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格外精致好看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
少年裹着羽绒服，背着书包，因为寒冷鼻尖微微发红，和他完全相反的浅色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几乎是一瞬间，洛忱并不存在的心脏抽了抽。但因为太过陌生，所以他选择将刚才的异样忽略，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这是谁？难道是和陈泽同行所以意外卷进来的人吗？
洛忱默默地想着。
其实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他们都杀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那个好看的少年身上充斥着神秘，他甚至放走了陈泽，没有让这个幻境结束，默默观察着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似乎有自己转学过来的记忆，他看着对方找到他的班主任，于是偷偷篡改了一下班主任的记忆，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融入到这个回忆中。
但同时他也发现，能够催眠陈泽的方法在少年身上并不管用，能够控制幻境人物的方法也在少年身上不管用。
他控制不了他。
这让洛忱更加感兴趣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少年似乎想和他打好关系，于是主动提出要不要去他家玩，他没有拒绝，沉默地跟着，直到站在那个居民楼前，他才发现了他们是邻居。
不应该的。
对面不应该有人存在。
但他好像希望对面住着那个少年，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将一切合理化了。
明明这里全部都是他制造的幻境，可偏偏，在这一模一样的构造里，少年住的房子让他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温馨。
他喜欢这个温馨，所以他操纵着他的爸爸，让少年目睹了对方发酒疯的场景。如他所料，少年精致好看的眉宇紧皱。
他获得了少年给予的永久住宿权。
本来只是临时起意，带着好奇的观察。但当他发现少年收到了情书，看到荣誉墙上其他人和少年的照片摆在一起时……
这些全部让他的心情变得糟糕，翻滚的暴虐情绪让整个幻境都有些不稳。
从这个时候开始，洛忱就明白了，少年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他偏执的对象。
心中被无限放大的情感在作祟，于是从心的他做出一个让他很愉快的决定。
囚禁。
这样少年的一切，目光还是其他，全部都会属于他。
他将少年约到了家里，给他递上了一个掺着药的牛奶，甚至不知道怎么想的，将那张没有对方的毕业照从衣柜的缝隙中抽出一点。
药效起作用的瞬间，他看到少年看见那张毕业照露出的惊讶神色。
“所以……你是鬼？”
少年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被手铐铐住，脚上的链条一直连在床脚，完完全全被控制了行动。
“对，我是鬼，是一个厉鬼。”
他记得当时的他笑着承认，然后默默注视着。他以为他会看见少年一瞬间变得恐惧的眼神，就像从小到大一直被投向的目光一样，总是带着恐惧和畏缩。
可少年的态度一如既往。
甚至在知道他被囚禁之后，笑着问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他吗……？
洛忱闻言垂下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他执着的对象。
但如果这是喜欢的话——
洛忱笑了笑：“没错。”
“所以你准备好接受一个厉鬼的喜欢吗？”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没有否认，还在耐心地教导他，说追人可不是这种追法。
但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不可能把他放出去。
不过他没有忍住地问：“你不怕我？”
少年带着笑：“为什么要怕你？”
“我的眼睛……你不觉得恐怖吗？”
“为什么觉得恐怖？”
“可每个看到的人都说恐怖。”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让他们看到了心中的恶意。”只听少年笑道，“像我就没有。”
“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
-
囚禁的这几天，他有了一个新的爱好——
给少年做饭。
同时他也仔细观察了，少年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
他觉得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没有想到少年突然陷入沉睡，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少年就像是一个被设定了“闹钟”的人，只有那个该醒的“闹钟”响起，少年才能悠悠转醒。
他望着对方逐渐变长的头发，以及越来越少的清醒时间，眸中仿佛有狂风暴雨席卷。
难道是因为幻境呆得太久了？
他不确定地想，但是看到仍然生龙活虎的陈泽，这个想法逐渐打消，他开始有些怀疑，少年到底是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人了。
……会不会是他放大的执念幻化成了这个人？
所以他才无法控制他。
少年只有三十分钟的清醒时间也不忘和他念叨着追他的方式，说什么要是再来的话，可千万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难道他不喜欢所以才准备用这种方式逃走吗？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是吗？
洛忱暴虐的气息不稳，但还是将那些话听了进去。
少年清醒的时间还在减少，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挺挺睡了过去，然后睡了接近一天的时间后才再次醒来。
洛忱安静地数着时间。
他甚至会卡好了时间，在少年快要醒来的时候去准备饭菜。可即便这样，在越来越短的清醒时间里，少年也还是连吃完一碗饭的时间都不够。
他记得少年在最后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结束幻境？”
那时他回答：“因为我不信任你。”
他不信他真的愿意留在一个怪物，一个厉鬼的身边。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对话。
终于有一天，他端着少年最喜欢的饭菜坐在床边等待时，少年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久到饭菜冷了又去热，热了又放冷，周而复始，直到已经完全不能吃了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将饭菜倒进垃圾桶，轻轻吻上对方
干涩的唇瓣，然后重新启动了幻境。
做这一切时他都冷静得诡异。
他不让自己去想其它的，于是在重启后醒来的第一时间，他跑了出去，敲响对面的门，可是很久都没有人应答。
这个时候周遭才有了一点点崩溃的迹象。
他想到了学校，万一在学校呢？
于是他急匆匆跑下楼，却在拐角的地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蓦地停了下来。
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此时正侧着身站在楼梯间，怀中抱着一个纸箱。
没有忍住，他抓住了他，看着对方浅色眸子中映着他的影子，猛地收回了手跑了回去。
他靠在大门，呼吸急促，要是没有跑的话，他生怕自己又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还在……
他默默地想着，吻上了那个触碰到对方的手。
这次他要按照之前少年说追他的方法，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洛忱的记性很好，对方的第一句话是——
学会控制。
首先就是要忍住，不让少年被他吓到。
那么现在该干些什么呢？
做饭吧。
洛忱望着厨房，缓缓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