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温润纯良世子攻VS直球黑心汤圆将军受20
三日前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金粉阁,与地下的幽暗、诡秘,充斥着浓重烟熏臭味的“迷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人会想到,天子脚下、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多少文人挤破了脑袋都无法得到一个名额进去的金粉阁,底下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稍微改造一番,就成了一个迷宫。
说是“迷宫”,倒是高抬了它。实际上,这只是被铸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被分割成无数小隔间的地宫罢了。
但若是说它是“迷宫”,却也不算是随便起的名字。
烟雾缭绕,白色的烟雾成团地升起、落下,可不就让人瞧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自个儿了吗?
“殿下,小心脚下。”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搀扶着另一位身材稍显瘦弱些的公子,两人正慢慢上着楼梯。
正是淮阴侯世子李恒和当今太子祁岁。
祁岁扶着栏杆,往下俯瞰下去,脸上渐渐露出点笑意。
小小的隔间里,无不是忘我吸食着阿芙蓉的人。
无论是表面上儒雅贵气的贵公子,还是豪掷千金、意气风发的豪商,又或是口口声声清正风骨、仁义道德的才子、什么慈悲为怀的高僧,一旦沾了这玩意,都得老老实实地撕了表面上的那层皮,露出里头恶臭腐烂的枯骨来。
恶心透了的东西,偏偏他就喜欢看这些。
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全然干净的人。
装什么呢?不都这样?
“瑶池春的事,你处理得很好,”祁岁看着底下如痴如醉抽着芙蓉膏的人,眼神冷漠,“手下几个分部,可还有不老实的吗?”
“殿下出手凌厉,底下的人,无不顺服于殿下之威。”
“那就好。”祁岁“嗤”了一声:“总有些人不识好歹,觉得自己有多能耐,殊不知若非借了孤的势头,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无缘得见那些个金银吧。”
“那个侍卫挺厉害,行事果断,居然跟裴璟里应外合把库房给烧了,不然裴璟也难跑得出去。”祁岁无聊地抬手拂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叫什么名字?”
李恒:“这个……臣不曾知晓,不过裴家军能人颇多,要是殿下能够收服裴璟,那……”
祁岁一下就笑了,笑他蠢。
李恒摸不着头脑,听他笑,自己也讪讪地跟着笑。
“裴璟要是那么好收服,”祁岁用力一拍李恒的肩膀,秀气的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猜猜,为什么他会得父皇和安王的喜欢?”
李恒这才反应过来,不断应着是是是。
祁岁不想跟这人聊太多,跟蠢笨之人说话太费劲了,直接问道:“近来的货,送得还准时吗?”
李恒毕恭毕敬:“近来关卡查得严了很多,索性那一回殿下故意给了一条废弃的路线图误导了他们,而且裴璟他们现在暂时还没发现地宫的入口,所以货送得还算顺利,就是原材料供应上有点困难。”
原材料供应困难,那便是说产量有所缩减了。
祁岁摩挲着木制的栏杆,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后半句,掺了多少水分,你心底门儿清。”
李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草,太子果然精明,连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他的眼!
“臣知错,臣、臣一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还有,”李恒忍不住擦了把汗,“手下人不得力,许是因着这些日子检查严格,便有些货物阻在了路上,未能按时送到……他们定是心生惶恐,就、就找了个理由,臣会督促手下,尽快补上。”
祁岁腰靠着栏杆,低头看了看手指。
李恒等了半天,没等到祁岁的表态,微一抬头,就看见祁岁左手玩起了匕首,转得飞快,比划着,似乎是想用来修剪指甲。
他的头低得更下了。
“当啷——”
祁岁用赐恩的口气说道:“割下那欺瞒主子之人的手和舌头,送到东宫来。”
李恒松了一口气。
“还有,”祁岁蹲下身来,看着李恒满头冷汗的样子,微微一笑:“再有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好自为之。”
“是!臣知道了,定会、定会谨记太子的话。”
“起来吧。”
祁岁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些人。
腰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地沉水香气,混在浓重的阿芙蓉的油腻气味中,倒不太能闻见了。
祁岁手指下意识摩挲着上头绣着的松柏。
这是母后绣的,他认真地琢磨着,有三四年了吧,从那一次过后,母后就没有再给他绣过、或是送过什么东西给他了。
每次问起,母后也总是说他已经有太子妃了,这些贴身的小物件自有太子妃去准备。
……
太子妃粗手笨脚,哪里有母后细致?
……母后却总是送东西给那个江云汀。
又不是她亲生的孩子,有什么好送的?
哦,祁岁自嘲地想,差点忘了,我也不是母后亲生的孩子。
……
父皇越发倚重裴璟了,裴璟已经盯上了他。
要尽快转移了,祁岁无聊地看着香囊上已经褪了色的松柏,他也早就想走了。
李恒不敢动,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捧在手上,而后弓着腰站在一边。
祁岁像是没了兴趣,转身往出口处走去:“这几天抓紧整理完所有的账本,把货都清完,金银这些都送到邬县,会有人去处理。金粉阁里的人也处理一下,嗯……”
李恒走快几步推开石门,祁岁微一低头走了出去。
明暗交错间,祁岁站在暗处,李恒甚至能看见他嘴角勾起的一抹带着莫名让人胆寒、云淡风轻的笑。
“一个不留。”
两人刚出了地宫大门,媚娘就迎面而来,脸上都是惶恐之色。
“东家!东家!”
媚娘不认得祁岁,她只抓着李恒的手臂,长且精致的指甲折断了两根。她大睁着眼,显然是被吓坏了。
“东家,”她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出人命了!”
李恒皱着眉:“出人命就出人命,死人你还见少了?”
“不是!是,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死了!”她压低了声音:“是因为吸阿芙蓉上头了,还把两个新来的妓子玩死了!裴将军已经带人来了!”
祁岁眉梢一动,李恒同他对视一眼,吩咐媚娘先出去应付局面,转身先送祁岁出去。
*
层层士兵控制住了整个金粉阁,原有的客人们被赶到一楼的大厅里,一个一个接受盘查。
王铭禹先到,他今日轮值,主要在这部分区域巡查,没成想刚好撞上这桩事,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当机立断就把里面的人都扣押住。
“将军,此三人应该是因吸食阿芙蓉过量,产生幻觉之后,嗯,行那个事的时候,死了。”
王铭禹一脸的惨不忍睹,他当时看到那个场面险些吐出来。
京城的人就是开放,玩得真开!
裴璟表情未变,一脚踏入房中。
屋子已经通了风,但那股子恶心油腻的阿芙蓉的气味久久不散。
三个男人并排躺在地上,均赤身裸体、面色狰狞,眼下乌青甚重。
他转向正在收拾工具的仵作:“结果如何?”
仵作一拱手:“大致判断无误,此三人是吸食阿芙蓉过量而亡。”
“行。”裴璟上前几步看了两眼,“收拾完了之后,通知各自的家人来收尸。”
“是!”
裴璟转身出了房门,媚娘殷勤地迎了上来,两手绞着帕子:“官爷,您看这事闹得!”她小心翼翼道:“这不干我们金粉阁的事儿吧?”
裴璟盯住媚娘,媚娘没被这种杀气腾腾的眼神盯过,顿时矮了一头。
“金粉阁违背律令,未曾通报官府便私下畜妓。”裴璟冷笑:“违反朝廷律令是一项,现下又发现了阿芙蓉,你说干不干金粉阁的事?”
王铭禹跟了上来,站定在裴璟身后。
裴璟略微偏头:“查封金粉阁,里面的人要逐个盘查,盘查无误的,叫他们的亲人拿着黄册来领人。”
“至于有问题的,”裴璟扬声道:“就关进刑部大牢,一一审问!”
“属下遵命!”
底下顿时哀声叹气一片,王铭禹带着人下去了,小五上前一步,裴璟跟他耳语道:“后门堵了吗?”
“已经缠斗起来了,”小五低着头:“可惜,那些人武功太强,怕是拦不住。”
“早就知道拦不住,”裴璟摩挲着剑柄上垂下的坠子,“留下那么三五个兄弟盯着,这几天会有大动静。”
*
江云汀盯着床幔上悬挂着的安神香囊出神。
这是皇后舅母前些时候送来的。
皇后舅母知道他休息不好,特意做了好几个香囊送过来,里面的药材、香料都是太医配的,效果很好。
裴璟他们查封金粉阁及时,阁里的师傅和姐姐们都救了下来。一些被迫吸食阿芙蓉的可怜女子都被送到了戒毒所,裴璟安排了好几位太医坐镇。
外面响起说话的声音,很轻。
江云汀睁着眼,看着床幔上星星点点绣着的小花,胡乱想着事。
“在想什么呢?”
“嗯?”江云汀有点惊喜的发现裴璟来了,裴璟近日事忙,他知道裴璟抽不出时间来见他的,今日怎么……?
裴璟无奈地探了探云汀的额温,还是烫手。
“你病了,我当然要来看看。”裴璟扶着云汀躺下,他也跟着俯下身子:“发热了怎么不让石青嬷嬷递个消息给我?若非我总觉得心里不安,过来看看,我成了什么人了?”
江云汀抬手环住裴璟的脖子,看他眼睛红红的,怕是这段日子熬了不少夜,这会儿过来,应该也是强挤出来的时间。
现在是紧要关头了,裴璟追踪了多日才终于摸清阿芙蓉的完整线路,还差关键一步。
“能成什么人?”江云汀轻柔地抚过裴璟的眉眼,然后揉揉他的脸颊,有意逗他:“让我爹爹知道了,怕是要打断你的腿了。”
裴璟一脸的混不吝:“打断就打断,没办法。”
江云汀捶了他一下,侧过头去咳了几声,裴璟把手探进被子里,抚着他的背。
云汀的咳嗽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好,总是断断续续的。
清瘦的背脊剧烈振颤着,江云汀蜷缩起身子,咳得脸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一片粉色。
裴璟把人扶起来,又慢慢哄着喂了几口温热的梨水,江云汀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把杯子推开,伏在裴璟怀里闷闷地咳。
“京都干燥炎热,不太适宜你养病。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带着你去南方好不好?”
裴璟把被子拉上来搭到他的肩膀上盖住,按着太医教的法子在背心处按揉。
“唔咳咳咳!”江云汀咳得难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画着裴璟衣服上的绣花。
他好容易喘过一口气来,说:“现在好多事,咳咳咳都,咳!都说不准……”
“也是,我尽力好不好?你不是说想去江南?”
裴璟估量着南方剿匪有他爹坐镇,北方有安王,边疆这几年安分得很,怕也用不上他,只是云汀离京会有些困难。
但若周旋一番,应该也是可以的。
“我在江南置了一处产业,里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园子。”
江云汀缓过那阵咳嗽,正虚虚地喘着气。
裴璟看云汀昏昏欲睡的样子,有意放缓了声音,“周边很热闹,但是园子很大,倒也不会吵到你休息,时不时的,我们还可以去逛逛庙会。南方的庙会,又与北方不同。”
鼻尖扫过云汀的额头,裴璟把人抱上来一点,江云汀的手指无力地滑落下来,被裴璟一手握住。
云汀的指甲被修整得圆润又漂亮,可惜泛着白色,不是健康的淡粉。
江云汀想起什么,本来被裴璟的声音带的有点睡意的样子,一下又清醒了,挺起身子要离开,被裴璟拦腰握住。他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地被裴璟重又抱在怀里。
“要什么我帮你拿,”裴璟把人放进被窝里,“是要喝水,还是……?”
江云汀喘匀了气才开口说话:“顶部,咳咳,第一个柜子里,有一个令牌,咳咳咳!”
裴璟拉开柜子,冲鼻的一阵幽淡缠绵的香气。令牌旁边,还放着一块暖玉。
这香味淡,是从那块暖玉中透出来的。裴璟细心闻了闻,觉得很是熟悉,倏然扭头扯下了床幔悬挂着的香囊!
香味乍一闻似是有所不同,但裴璟这些日子接触的香料多了去了,一些基本的香料知识也了解了一些,再加上他记性又好,顿时发现了不对。
“突然扯下这香囊做什么?还有这块暖玉。”江云汀想要去拿那块被雕刻成松鹤延年的暖玉,裴璟手一躲,不让他碰。
江云汀更疑惑了,撑着床起身,长发垂落下来,尽数铺散在枕边,显得更加荏弱温柔。
裴璟把手里的东西都拿远,又自去洗净了手,这才敢来靠近他。
“香囊和暖玉有什么不妥吗?”江云汀机警,他喉咙痒,侧过头去用力咳了好几声,伸手从床里边的另一个枕头里翻出一个香囊。
他掩着鼻子,裴璟连忙接过来扔到一边去。
“没什么,希望是我疑神疑鬼。”
江云汀身边的东西,裴璟大致都知道,只是细微的东西顾及不上。
偏偏就是这些东西出了问题。
江云汀没再多问,他指了指被裴璟放置在远处的令牌:“那是我娘给我的,可以号令公主府侍卫的令牌。”
他贴近了裴璟的耳朵,轻声道:“公主府的侍卫都是我爹从封地带来一个一个替换掉的,武功超群,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五城兵马司到底不是裴璟能够直接调动的,裴家军也不可能进京。
虽然皇帝舅舅让裴璟暂领羽林卫,但羽林卫里的人大多只是混资历的,里面真正得用的人还是少。
江云汀觉得手下的人还是多多益善来的好。
他现在卧床不得起,就不拖裴璟的后腿了,他娘当初把这块令牌给他的时候,应该也是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裴璟却拒绝了。
“公主府的安全同样重要,”裴璟执起他的手亲吻下去,眼睛看着人,“羽林卫的人够用了,云汀,我心中有数。”
江云汀无奈一笑:“好吧,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不会受伤,会咳咳,毫发无伤地回来见我。”
“没问题。”裴璟刚要说话,小五就已经发出了信号。
裴璟最后帮云汀盖好被子,温柔一笑:“到时候给你带桔红糕好不好?”
“还有酒酿丸子,”江云汀跟他拉钩,他有点困,微阖着眼,“就要吃这个,唔!吃——两个!”
还是爱喝酒的小狐狸一只。
裴璟拉钩盖章:“记住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