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一
距离两人同居和好，已经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转眼便到了夏日炎炎的七月。
这是个特殊的月份，因为七月的某一天，是周煜林跟靳修臣的结婚纪念日。
同时也是两人曾经约好的，要一起去国外领证的日子。
进入七月后，周煜林跟靳修臣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奇怪了。
说不上冷淡疏远，只是彼此相处的态度，有些微妙。
周煜林表现出完全不记得曾经的样子，每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晚上依旧能平和地抱着靳修臣睡觉，甚至主动跟他接吻亲密。
靳修臣则是小心翼翼的，他心里清楚，过去的那一年婚姻，对周煜林来说是很糟糕的回忆，所以他不敢提及过去，不敢提及那段婚姻，怕刺痛到周煜林。
如今两人现在已经和好，靳修臣私心里，又极度地渴望着，能跟周煜林去国外领证，渴望周煜林给他一个名分。
就这么磨着，等七月过去一半时，周煜林忽然接了一个设计单子，要去爱尔兰出差一周。
听到这个消息时，靳修臣的第一反应就是同周煜林说：“我跟你一起去。”
周煜林摇头：“不了，我走了，工作室就没主心骨了，你得留下来帮我看着。”
卫远除了做设计，根本不管事儿，剩下的也就是个做后勤的，还有个大学生助理，都不怎么靠不住，周煜林不安心。
靳修臣牵住他的手，温柔缱绻：“我想跟你一起去。”
他嗓音轻了很多，一下又一下吻着周煜林的手指：“我们和好后，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我会很想你，想到发疯怎么办我一刻都离不开我的林林。”
哪怕已经相恋多年了，深知这个人最会说情话，周煜林还是被哄得耳尖发红，有些飘飘然。
他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而靳修臣对他的强烈渴望，会让他觉得心安。
周煜林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靳修臣，全身心都渴望他的靳修臣。
周煜林：“有手机，可以打电话，也可以打视频。”
靳修臣眸色亮了几分：“真的吗，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电话吗，你方便接吗。”
见男人那样巴望着他，周煜林无奈叹了声：“我会接的，看到就接。”
怕逼得太紧，会让周煜林不自在，觉得被束缚不自由，靳修臣顺杆爬下：“好。我不会太烦人的，林林空的时候接电话就好。”
随后靳修臣转身进了卧室，细致地周煜林收拾好了行李箱。
周煜林走的那天早上，天气不错，早晨七点太阳初升，金灿灿的让人心情都很好。
靳修臣开着车送他，到了机场时，他却舍不得打开车门。
只是把车子停在路边，眼神温柔又宠溺，宛如一汪深潭，就那样注视着周煜林：
“去了那边记得每天查查天气，看出门怎么穿衣，吃不惯本地的食物的话，我给你装了两包火锅底料，自己买点菜煮火锅。”
周煜林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也许是被靳修臣感染，此刻他的心里也酸酸胀胀的，像是一块发酵的面包：“知道了。”
靳修臣抬手抚上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把他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去，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早上一定要吃早餐，如果吃不下，我给你包里装了一袋巧克力，糖分高，饿了记得拿出来充饥，还有手机充电的数据线，给你装了三条，丢了一条也不要紧”
这些琐碎又生活化的念叨，不仅不烦人，周煜林越听，反而越觉得心里安定。
等靳修臣说完，周煜林忽然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靳修臣怔了下，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笑起来：“好。”
周煜林下了车，拖着行李箱离开前，又朝坐在车里的靳修臣挥了挥手，然后才大步迈入人流中。
靳修臣就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被重重叠叠的人影覆盖，直至消失不见。
这一刻，跟当年周煜林误会他后，出国留学时的场景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靳修臣不知道周煜林会不会回来，所以心里只有恐惧和绝望。
如今靳修臣却可以确认，周煜林会回来，所以他的心脏很满，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心安。
开车回去的路上，靳修臣反复想了下，还是决定送周煜林结婚纪念日礼物。
先看看周煜林的态度，如果他不主动提结婚纪念日，靳修臣也不会提，但礼物是要送的。
找别的理由送吧。
只要能让周煜林高兴，怎么都好。
飞机起飞后，看着小窗外层叠的云，周煜林有些出神。
这次出差的时机刚刚好。
马上就是他跟靳修臣的结婚纪念日了，那个破纪念日，周煜林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过的，也不想过。
毕竟那一年婚姻，都是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本来周煜林没什么好避讳的，但他看出来了，靳修臣似乎因为那个特殊的日子，变得小心翼翼。
到底那个日子，还是过于敏感了。
周煜林不想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不自在，索性借着出差的名义离开一段时间。
也许他心里，其实也不想去回忆起过去的不堪。
就像是不愿去触碰已经好了的伤口。
但这也没什么，人都会自主地选择避开一些，可能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很正常。
等出差回去，一切就好了。
周煜林是这么想的。
在飞机上，周煜林闭上眼睡了一觉。
飞机降落在爱尔兰后，周煜林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城市，放眼望去皆是陌生的风土人情。
想到这里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也不是属于他的故土，忽然感觉心里很空。
止不住的空虚，还有一种翻涌的孤独感。
当年周煜林去美国留学，刚到美国时，也有这种情绪，起初会很难受，适应一段时间就好。
这时，忽然手机响了，周煜林点开看，是靳修臣打来的电话。
说不明的，悬浮的心脏稍稍被托稳了些。
周煜林：“喂。”
靳修臣：“我的宝贝，到了没，我算算班机的时间，这个点你应该刚下飞机对吧。”
周煜林看着远处的白云，眉眼舒展许多：“嗯。”
男人熟悉又温柔的嗓音，让他心里的不适和孤独感消退不少。
靳修臣：“我给你叫了车，你就站在机场的3号门口等一会儿，会有专人来接你去酒店。”
周煜林不自觉笑：“国家都不同，你是怎么给我叫的车?”
这也太无所不能了。
忽然想起，当年高中和大学时，靳修臣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副无所不能的形象。
不管周煜林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靳修臣都能很自然地接过手，然后完美解决。
靳修臣轻笑一声：“有心自然能办到。你臣哥厉害吧。”
靳家的产业遍布全球，找个当地有过合作往来的熟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只不过，需要卖人家一个人情。
但为了周煜林，一切都值得。
车子来了，刚好停在周煜林面前。
开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英俊男人，对方看了眼周煜林，又看了眼手机，笑起来：“周先生是吧?上车吧，我是接你的人。”
周煜林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拿着手机，对着电话说：“不跟你说了，车来了。”
随后他挂断通话。
男人下车帮周煜林把箱子都放进后备箱，又体贴绅士地为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样恭敬的态度，让周煜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男人：“不客气。”
上车后，男人同他闲聊：“你好周先生，我是靳先生的合作伙伴，我叫苏远。”
周煜林礼貌回应：“你好苏先生。”
苏远不断地在通过后视镜打量他，但眼底是善意的笑：“我来之前还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值得靳修臣欠我一个人情，让我亲自来接的。”
“您是那个，最近在国际上拿过设计大奖的那位，华人周姓设计师吧?我没认错人吧。”
周煜林浅笑：“是。”
其实周煜林性格佛系，除非必要，不喜欢参加比赛什么的，但金教授，也就是周煜林的授业恩师金锐成，专门打电话喊他去参赛。
说是让周煜林给各国的设计师们都露一手，小小震撼他们一把。
但实际上的目的嘛，金教授爱面子，大概是想炫耀一下爱徒。
周煜林听从师命，就参赛了，然后一举夺魁，成为年轻一代让人瞩目的珠宝设计师。
如今他的设计作品，几乎能卖出天价。
周煜林夺冠了，最自豪的人不是金锐成，而是靳修臣。
后来连续一周，靳修臣包下了全城的宣传大屏，上面只轮流播放周煜林夺冠的事儿。
如果不是周煜林强烈反对，靳修臣可能还会把周煜林的照片也贴上去，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他的爱人是多么优秀又英俊。
让所有人都来欣赏一下，他私藏了多年的天上月，是多么的皎洁美好。
苏远挑眉：“我看了你的采访，很不错，方便留个电话吗，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也能合作一下。”
周煜林：“当然可以。”
很快，车子在一所高级的两层小别墅门口停下
苏远：“周先生，这是我名下的别墅，你先住着，如果不满意随时告诉我，我给你换。”
周煜林：“很满意，麻烦你了。”
苏远朝他微笑：“不麻烦，那，再见?”
周煜林挥手：“再见。”
刚进房间，箱子都还没放好，靳修臣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是视频电话。
周煜林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通。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屏幕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看起来英俊、贵气，像一匹刚捕猎完、连利爪都没来得及收回的狼，气场很强。
周煜林仿若窥到了几分，靳修臣从前意气风发时的样子：“怎么了?”
靳修臣眼神黏着他，温柔如水：“想你。我离不开你。就一直开着视频，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周煜林垂下眼，浅笑起来：“好。”
他其实很享受靳修臣黏他。
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复合后的现在，伴侣对他强烈的需要感，会让周煜林很满足。
靳修臣就看着他收拾行李：“还没吃晚饭吧，去吃了再来忙。”
周煜林想想，这样也行：“那通话?”
靳修臣：“开着好不好，我想看着你，陪着你。”
周煜林无奈：“好吧。”
搞了半天，两人跟没分开有什么区别。
下楼时，周煜林又觉得区别是有的，他们好像更依赖对方了，更甜蜜了，那些不自在，还有小心翼翼，全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在附近餐厅吃饭的时候，周煜林就把手机立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靳修臣聊天。
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靳修臣：“怎么了?”
周煜林抬头看了下：“有对刚结婚的新人，在发喜糖散红包。”
靳修臣一只手撑着脑袋：“什么样的新人?”
周煜林顿了下：“同性新人，看长相，应该都跟我一样，是华人。”
靳修臣若有所思：“林林不去抢红包吗。”
周煜林垂下头继续吃他的饭：“没必要。”
他不爱凑热闹。
靳修臣安静了几秒，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林林你知道爱尔兰的婚姻法吗。”
周煜林握着刀叉的手紧了下，面色淡了很多：“知道。在爱尔兰，只能结婚，不能离婚。”
这意味着，只要结了婚，就一辈子都离不掉。
所以很多华人，为了追求一个浪漫的仪式感，会选择来这里领证。
当年，原本他跟靳修臣，也是计划要来爱尔兰领证的。
靳修臣张了张嘴：“林林，我们”
两人都太了解对方了，周煜林精准地猜到了靳修臣想说什么，站起身打断他：“我吃饱了，要走了。”
又拿起手机：“你要是没别的事，电话就挂了吧。”
靳修臣哑然两秒：“好。”
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已经退出了通话界面，周煜林看着同靳修臣的聊天框，又有点懊恼。
他不该那样的。
周煜林很清楚，自己不是烦靳修臣，也不是不敢直面过去那段失败的婚姻。
他只是有些不安。
怕提及婚姻，提及过去，会不可控地产生一些负面情绪，然后打破现在两个人这样甜蜜又美好的日子。
回了房间，周煜林洗了个澡，然后睡下了。
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梦见他跟靳修臣之间，没有经历那些难过又伤害人的事儿。
梦见他们婚姻幸福，如约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去爱尔兰领了证。
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说他们般配，送上潮水般汹涌的掌声。
明亮的天光刺疼了周煜林的眼，他睫毛颤动，睁开眼后，有片刻失神。
脑子还在回味着那个美好的梦。
半晌，周煜林轻叹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梦境同现实的落差感，让他有种失重的难受。
忽然地，敲门声响了。
周煜林慢悠悠地过去开门。
但当门被拉开的一瞬间，看见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仍然俊美的男人，周煜林愣住了，手里拿的牙刷都掉了。
靳修臣笑了，弯腰帮他把牙刷捡起，然后上前两步，搂住他的腰：“怎么了宝贝，看见我不高兴吗。”
周煜林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轻吸一口气：“你你怎么忽然来了。”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环上靳修臣的腰，把头依恋地埋在男人的颈窝。
靳修臣就着这个姿势，慢慢抱着人挪到屋里，抬脚把门踢上了。
然后一个转身，将周煜林抵在墙上，又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吻他：“想你，就来了。”
双唇相接的瞬间，两人都舒服得身子软了，只能靠在对方身上，然后更紧地纠缠相拥。
周煜林呼吸开始不稳：“不是说了可以打电话，也可以打视频吗。你是连夜赶过来的吗。”
靳修臣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唇，动作那样珍惜：“是的。等不及了。昨晚挂断通话后，我立马就买了机票，熬了一整夜，下了飞机早饭都没吃就来见我的林林了。”
周煜林叹息：“何必。”
靳修臣轻笑了声，最后吻他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目光牢牢锁定周煜林的眼睛：
“是吗。我看昨天某人明明心情不太好，都快把‘不安’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周煜林顿了下，垂下眼：“没有。”
这一刻，周煜林深刻地认识到了，他是一个别扭的人。
别扭的人会下意识掩饰自己的情绪，说违心的话，有时还莫名倔强。
容易让别人以为，他们的心脏保护壳很硬，攻不破，甚至觉得他们冷漠。
但其实对待别扭的人，只需要耐心，以及行动力拉满的直球。
靳修臣在这些上面，做得很好，不能说是优秀，只能说是超越满分。
周煜林对自己的性格也很无奈：“好吧，有一点。”
想到靳修臣熬了一夜，就为了来见他，消除他的一点负面情绪，周煜林的心到底是软了。
其实在这个人面前，承认自己不安，承认自己烦躁，也没那么不堪和难为情。
大概是周煜林潜意识里明白，不管他产生什么情绪，靳修臣都能好好地接住，温柔又细致地呵护。
靳修臣捧住他的脸，视线在他的双目间来回扫视：“宝贝，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也知道你在不安什么。”
“没关系的宝贝，我在。我不能保证未来一定会更加幸福，但我能保证，起码此刻的幸福，绝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倒退。”
“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份幸福，已经很牢固了。你不用担心过去那些不好，会破坏它，没关系的，因为我在，就算被破坏了，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修复回来”
男人的嗓音那样轻柔，饱含真诚，像是一颗火球，猛烈又炙热地坠落在周煜林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
周煜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解冻，被一点点温暖，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睫毛微颤，这段时间被压抑的情绪，全都翻涌了上来。
第一反应，竟然是委屈的酸涩。
周煜林环住靳修臣结实的腰，双手紧攥着他白色的衬衫：“抱歉，我昨天挂你电话不是烦你，我就是，想起之前我们明明也能领证忽然就有点情绪。”
这种有时候会因为过去的一些事，而冒出来的莫名情绪，周煜林把它叫做‘回旋镖’。
有些情绪，当你一个人时，就能好好咽下去，过了那一阵就觉得没什么了。
但当事后，发现对你造成这份情绪的人，原来也是在意的，于是忽然就会觉得委屈。
就好像，小时候因为犯错被爸妈揍了，当时很伤心，还跟爸妈赌气不吃饭。
等自己心里的情绪消散后，明明已经好了的，爸妈却忽然来叫你去吃饭，还问你疼不疼，这时委屈会卷土重来，再也忍不住了。
因为到这时，你的情绪，才算是有人给你托住，兜底，才算真正地被化解了。
而被化解的第一步，就是先释放，破而后立。
靳修臣摇摇头，指尖抚过周煜林的眼尾：“没事的林林。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别责怪自己，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下次再有这种时候，你就惩罚我，这是我的错，林林别一个人撑着好吗。”
他虔诚地亲吻周煜林：“我不是摆设，别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用。”
周煜林的脸已经染上了桃红，眸子不断地闪烁：“你，你做得很好了。”
靳修臣温柔轻笑：“真的吗。”
周煜林：“嗯。”
周煜林是个有些内耗的人，心理活动细腻丰富，有点事儿就爱一个人想很多。
但靳修臣从来不会跟他说什么‘你不要多想’、‘你不要担忧’、‘你不要太敏感’这种话。
而是会肯定周煜林，告诉他他没错，安抚好他。然后再轻描淡写地把责任引到自己身上，替周煜林背负他的负面情绪。
就像周煜林在家喜欢光着脚，靳修臣从来不会用指责的口吻管教他，问他为什么不穿袜子，让他穿上袜子。
而是特意把家里的地板，都用保暖的材质，还装了地暖，铺上毛绒绒的地毯。
就像周煜林爱吃重口味，尤其是重辣的，靳修臣也不会过多干涉他、不允许他吃辣。
而是帮他备好胃药，同时研究养胃的食谱，每天费心地给他调理。
从前十年的靳修臣如此，如今的靳修臣仍然如此。
靳修臣的爱，像一块稳稳托住周煜林的海绵，还泛着潮热。
别人都只看到了，这块海绵又湿热又闷人，觉得窒息。
但他们看不到，这块海绵能在周煜林每一次下落时，调整好自己的形状，迅速又稳妥地接住他，让他安心地着陆。
也看不到，周煜林需要的就是海绵的潮热，只有那种热度，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温暖。
或许靳修臣的爱，不是全世界最好的，但恰恰是周煜林刚好需要的，宛如一块完美嵌合他的拼图。
人活一辈子，求得就是一个心安，有靳修臣在，周煜林的心，就总是安定的。
周煜林主动亲吻他：“你很好。我怎么可能眼瞎，跟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相恋十几年。”
靳修臣不再说话，而是牵住周煜林的手，牵着他往床边去，又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
周煜林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却猜不到，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靳修臣。
下一秒，靳修臣忽然单膝跪地，变魔术般，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小盒子。
靳修臣眉梢眼底都是爱意：“打开看看。”
周煜林犹豫着伸出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盒子开了，里面摆放着一对朴素但又不失贵气的戒指。
周煜林眼睛缓缓睁大。
靳修臣牵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背：“你愿意让我再次进入你的人生，成为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吗。”
周煜林瞳孔颤动着，良久，才很轻地说出一句话：“最重要的人是木宝。”
靳修臣哽了下，又无奈地笑：“好吧。那你愿意让我成为对你来说，第二重要的人吗。”
周煜林垂着眼，似乎没回答，但很小声的一个‘嗯’字，还是被靳修臣捕捉到了。
靳修臣失神两秒。
忽然就想起当年大学时，他给周煜林表白，那时的周煜林也如同现在这般。
羞涩，难为情，但又那么努力地想回应他。
宛如一朵带着露珠，颤巍巍着花瓣，引人采摘的玫瑰。
周煜林这个人，包括他的感情，都是内收的，不外放的，不够细心的人，是很难捕捉到的。
但如果细品，绝对是仙品。
他选择了谁，就会坚定地选择，温柔地包容，勇敢地奔赴，并且绝不后悔。
如果对方太过炙热，他抵挡不住炙烤，会一边不可控地退缩，一边又心软地不想对方吃亏，努力地回应。
把对方撩拨得七荤八素，他自己却很无辜。
靳修臣眼神暗沉几分，下一瞬就把周煜林扑倒了。
他的脸埋在周煜林脖颈间，沙哑地喃喃：“林林，你勾死我了。”
周煜林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背：“乱说什么。”
靳修臣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宝贝，好爱你。”
周煜林望着天花板眨眼：“知道了。”
靳修臣：“去领证吧，现在就去。证件我都带来了。”
周煜林怔了下：“怎么又扯到那上面去了。”
靳修臣微微侧过身，躺在床上看着他：“如果过去有些事，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那我们就制造新的回忆，把它覆盖掉。”
“这样以后你再想起那件事，首先记得的，就是美好、幸福的回忆。”
昨天靳修臣想了很久，才决定这样做的，因为他觉得，周煜林骨子里没变，还是那个需要仪式感的孤独少年。
所以，如果这个结婚证，能给周煜林多一点安全感，为什么不去做呢?
虽然也知道，提领证的事儿，必然会让周煜林想起过去不好的回忆，引起他的反感，但这是一个他们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总不能以后为了避雷，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对很多事都避而不谈吧。
这样压抑着的感情，是不健康的，迟早会崩溃的。
靳修臣凑过去亲周煜林：“林林，好不好?我愿意把心都掏出来给你。”
周煜林笑了：“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靳修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周煜林双唇蠕动：“好。”
他看到了靳修臣在努力地，拉着他往前走，那他没理由还杵在原地。
做点什么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人就是要挣扎着前进的。
周煜林那个‘好’字刚落下，下一瞬，靳修臣就从床上起来了。
从行李箱里飞快地翻出袜子，靳修臣蹲下身，一只手托住周煜林的脚掌，另一只手拿着袜子就要往他脚上套。
周煜林已经坐起，挣扎着：“我自己来吧。”
靳修臣却强硬地控制住，不让他收回脚。
垂眼，视线的着落处，青年的脚掌白皙，脚趾圆润，又因为常年不见光而微微泛着红。
脚背上疏零零地散布着青紫色的血管和经脉，秀气却又具备正常男性应有的性感和张力。
靳修臣眯了眯眼，低头在他脚踝上印下一吻。
然后就着那个姿势，抬起眼皮，去看周煜林的反应。
周煜林整个人都要烧得冒烟了，那双在任何时候都平和温润的眸子，此刻充斥着不可置信，还有颤抖不止的羞耻。
他后知后觉地把脸撇开，露出红透的耳尖，皱着眉骂人：“变态。”
靳修臣却弯起眼笑：“这就变态了?”
穿好袜子后，靳修臣欺身压上去，把周煜林困在床头和他的胸膛之间：“以后你要慢慢习惯。”
他指尖勾勒着周煜林的耳廓：“你知道过去十年，为了不吓着你，为了装一个正常人，我忍得多辛苦吗，以后我想做真实的自己。”
真实地袒露他的不堪，还有欲望，再也不伪装。
靳修臣：“林林一定都能好好接纳的，对吧。”
周煜林不看他：“你你总得有个下限吧。”
靳修臣挑眉：“下限?什么下限，林林，对你我百无禁忌。”
周煜林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压迫感。
这个人明明只是用眼神扫视他几下，他就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被觊觎，像被剥光了一样，无处躲藏。
周煜林把人推开：“好了，别玩儿了。你不怕我反悔吗。”
靳修臣整个人一僵，立马起身，又拉着周煜林：“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把周煜林打包塞进车里，一路上在不超速的前提下，把车速提到最快。
一个小时后
周煜林再次坐上车时，看着手里爱尔兰颁发的合法结婚证，有片刻的出神。
兜兜转转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他偏头想同靳修臣说什么，但靳修臣似乎很忙，一边开着车，一边还带着蓝牙耳机在讲电话，时不时眉头紧皱说两句。
周煜林就没打扰他，自己看手机。
出于好奇，他搜索下：爱尔兰真的不能离婚吗
网上的说法是，爱尔兰的婚姻，采取的是1100年合同制，等合同到期，夫妻关系自动解除，合同没到期，不允许离婚。
这是以前爱尔兰的法律规定。
但这两年爱尔兰婚姻制度完善，不再那样强制，哪怕合同没到期，离婚很难，也还是能离的。
周煜林抿唇，果然，永远的爱情什么的，都只是人类给自己构建的精神乌托邦。
靳修臣的电话打完了，下意识凑过来：“林林在看什么。”
瞄到搜索标题上【离婚】两个大字时，靳修臣的脸色都变了，方向盘都差点打歪。
周煜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收到合作人发来的消息，对方约他上午过去会谈。
周煜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了。
回复完消息后，他才同靳修臣说：“我去谈个生意，你把我送到那儿，然后回别墅等我吧。”
靳修臣：“好。”
到了目的地后，两人要分开了。
周煜林下了车走出两步，又忽然折返回去，就着打开的玻璃车窗，一把揽过靳修臣的脖颈，低头在他唇上缠绵了好一会儿。
双唇分离时，两人的眼神都是迷离的。
也许是因为今天两人交了心，灵魂相融了，所以身体上对对方也更加敏感，更加有归属感。
这个吻接得格外的畅快，也格外的有感觉，轻易就能挑逗出双方的情欲。
靳修臣不舍地拽住周煜林衣领，眼神都还聚不拢焦：“会早点回来吗。我在等你。”
周煜林脸微红，呼吸都还带着喘息，他轻声呢喃：“会的。”
靳修臣趁机多亲了他两下，然后松了手：“去吧宝贝。”
周煜林情不自禁地笑出来，走出两步后，又回头朝他挥手。
再走出两步，再回头朝他挥手，他笑得那样明媚，眼里好像活着一个太阳：“等我。”
靳修臣简直要被他迷死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抹身影，一边回味着刚才那个吻。
直到周煜林消失不，他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靳修臣开车回去的路上，给苏远打了个电话：“之前说好的，帮我安排下吧。”
谈完合作，周煜林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让人食欲大振的饭菜香味，他肚子都叫了。
屋里没开灯，很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
周煜林打开门口玄关的小灯，昏黄的灯光下，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不是让你先吃，别等我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就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周煜林心跳都漏了一拍：“做什么，吓我一跳。”
靳修臣拿鼻尖蹭着他的颈窝，轻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和寂寞：
“我等你好久了，你总不回来，我想你想得紧，就在门口坐着等，结果你回来了，第一眼看到的也不是我。”
那种翘首以盼的心情，就好像吃了一颗爆炸糖，噼里啪啦的兴奋后，就只余下空唠唠的失落。
周煜林被他弄得有些痒，浅笑着推开他：“那我多看你两眼，弥补一下。”
靳修臣双手捧住他的脸：“林林真狠心，刚领完证，就抛下爱人去谈生意。”
他的语气，不是那种埋怨的，或者失落的，而是一种宠溺的纵容，夹杂着无可奈何。
周煜林同他对视，本来要张口说什么的，但望进靳修臣那双盛满了爱意，惯会蛊人的凤眼里，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重新在一起后，两人都在摸索着，试探着跟对方相处，感情上都有所压抑。
如今交了心，那些被压着的情感，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潮涌而出。
只一个对视，瞬间就点燃了某种隐秘的，暧昧的气氛。
周煜林瞳孔闪烁着，首先收回目光避开了靳修臣的视线。
靳修臣还在痴痴的看着他，被他动情后微红着脸，睫毛颤动难为情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
喉结滚动了下，他不自觉伸出手抚上周煜林的脸，拇指压着周煜林的唇瓣摩挲：
“林林，你真好看。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好看，比高中的时候更好看。”
靳修臣在情话上，一向是直白的，赤.裸裸地袒露的。
周煜林却是稍微保守内敛，经常被他一些话，搞得面红耳赤。
但也有好处，那就是在靳修臣的不吝夸赞下，周煜林原本高中时自卑怯懦的性格，被改掉了很多。
他逐渐成为了一个有勇气的人，自爱的人，不会被别人的看法和闲言碎语所影响的人。
他们对彼此的影响，深入人格。
所以才说，周煜林是被靳修臣的爱意，浇灌着养出来的玫瑰。
周煜林推着他：“吃饭吧，再磨蹭一会儿，饭菜凉了，浪费你做了。”
靳修臣寻思，也行，夜还长着呢，不着急。
先把他的林林肚子喂饱了再说。
周煜林摸索着打开了屋里的大灯，客厅骤然亮起的瞬间，他惊讶了片刻。
此刻的房间，跟他走前有很大区别。
要说的话，那就是多了很多彩色的气球，还有彩灯，以及红艳艳的玫瑰。
周煜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好俗。
靳修臣观察他的表情：“是有些太俗气了，但你总是很简约，当年跟你求婚，也只是买了个戒指，没弄什么大场面。”
“我摸不准该怎样，但又很想给你一个仪式感”
所以他在苏远的建议下，布置了房间，还买了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周煜林爱吃的。
毕竟今天是他们领证的大日子。
靳修臣：“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周煜林沉默了很久，然后牵起他的手，嗓音温柔：“房间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吗。”
靳修臣点头：“花也是我专门开车，去郊区的花苗培育基地，一束一束挑选剪的。”
因为总想要更完美一点。
周煜林忽然凑过来，在靳修臣的嘴角印下一个吻：“我是不太喜欢这些，但我很喜欢你为我花费的心思。”
礼物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的人，在认真挑选礼物时，一直记挂着他，怀揣着对他的爱恋，那一颗真挚虔诚的心。
而且就他们如今这个身份地位，还缺什么呢?什么礼物都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靳修臣眼神软了，他的林林真好：“我给你戴戒指好不好。”
周煜林浅笑：“好。”
于是靳修臣便从兜里拿出装着戒指的盒子。
从里面取戒指时，脑子里忽然闪回过很多画面。
想到两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多艰难，靳修臣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捻着戒指的指尖都是颤抖的。
这幅失态的样子，让他有些难堪，僵硬地朝周煜林笑：“抱歉林林，我有点激动。”
周煜林只是摇摇头，耐心地等着他，注视着他。
在看见靳修臣要单膝跪下时，周煜林扶住了他：“不用，就这样站着就好。”
靳修臣却很坚持：“不，我想这样。”
他亲吻周煜林的眼尾，神情温柔至极：“宝贝，你还记得当年读大学，我跟你告白时，说过什么吗。”
周煜林顿了下，恍惚中记起，当时他好像站得比靳修臣高，是低头看着靳修臣的。
靳修臣：“那时我跟你说，我喜欢林林比我高，喜欢林林低头看我。”
周煜林不理解：“为什么?”
靳修臣眼里满是对他的柔情：“因为我爱林林，我就喜欢看林林被我捧着，看林林站得高高的，我来做仰视的一方。”
靳修臣不喜欢高岭之花下神坛的故事，也不喜欢看皎洁的月亮坠落，他喜欢这轮月亮，他就要月亮永远高高在上。
周煜林就是他的天上月，他愿意做一个虔诚的供奉者，用自己把这轮月亮，托举得更高。
靳修臣继续说：“林林愿意低头看我，就说明林林心里也有我，是爱我的。”
这一瞬，周煜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撼动了。
他忽然就想起过去，靳修臣对他不好的时候，总是强硬地，用尽各种手段，逼迫他低头，甚至不惜磋磨他的自尊。
原来那些不是为了羞辱他，践踏他，将他踩进泥潭。
而是在靳修臣的认知里，愿意为一个人低头，就等于爱这个人。
那时的靳修臣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他拼了命地想证明周煜林是爱他的，却用错了方法。
偏偏周煜林又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子，有人逼他做什么，他就偏不做。
靳修臣不是不了解周煜林的性格，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加疯了似的，渴望自己能成为周煜林的例外，以此来证明周煜林爱他。
于是两人杠上了，闹得越来越僵。
良久，周煜林叹息一声，温柔地抱住了靳修臣：“但是臣哥，我不喜欢你仰望我，我也不想做天上月，那样高高挂起有什么意思。”
“我只想做你的爱人，跟你并肩而立，生活累了的时候，我们就彼此互相依偎着喘口气，这样就足够了”
男人的嗓音不缓不急，很温柔，靳修臣却像是被当头一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耳朵都嗡嗡的，失聪了几秒。
原来，原来他一直没问过周煜林想要什么。
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给予周煜林爱。
而从小到大，刻入骨髓的深刻自卑，让靳修臣下意识把自己，放置在了这段感情里的低位。
周煜林轻轻抚摸他的软发：“臣哥，你爱得太卑微了。但其实，你不必那么卑微，因为我选择了你，就说明我同等地爱你。”
“你不需要把自己放在低位，把我捧在高位，这样讨好式的来留住我。”
“因为我爱你，我愿意自己留下来，留在你身边。明白了吗?”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个结，从此后，两人彻底对彼此坦诚，毫无保留，往后他们的爱情会盛开得更美更好。
靳修臣怔怔地，好半晌，才抬起胳膊，把周煜林圈在怀里。
他拥抱的力道很紧，很重，嗓音也沙哑得不像话：“好。”
能听到周煜林说这番话，就是要他现在立刻去死，他都觉得值了。
两人相拥着，享受着灵魂交融的时刻，那种感觉很奇妙，心脏充盈、溢满，踏实又无与伦比地心安。
靳修臣缓过来一些后，低声说：“戒指，还没戴。”
周煜林浅笑，朝他伸出手：“你帮我戴，然后我帮你戴。”
靳修臣牵起他的手，忍不住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这一刹那，窗外忽然一簇明亮的火光升空，随后璀璨漂亮的烟花在半空炸开。
周煜林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他望着满空的烟花，情不自禁露出来笑。
靳修臣已经给他戴上了戒指，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周煜林的侧脸上：“好看吗。”
周煜林眉眼是舒展的：“好看。”
靳修臣一一亲吻他的指尖：“那看来，我今天也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特意让苏远帮他筹备的，这场烟花秀会燃遍半座城，持续一整晚，耗费了巨大的财力。
因为知道周煜林喜欢看。
周煜林回神，也帮靳修臣戴上戒指。
他站在绽放烟花的窗户边，眼底是柔和，又浅夹着羞赫的笑意：“接吻吗臣哥。”
靳修臣看着他，看了两秒后，直接掌住周煜林的后脑勺，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压着人重重吻了下去。
耳边是烟花炸开的清脆声，怀里是灵魂交融的爱人，唇上是让人着迷的湿软触感。
意乱情迷中，周煜林听到一声轻语：“我爱你，宝贝。”
这一刻，他觉得人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