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五
【作者有话说：为了区分两个靳修臣，从这章后，穿越过来那个好的靳修臣，用带引号的‘靳修臣’代替哈，因为他是外来的嘛，原世界里坏的靳修臣，没有引号哈，跟林林凑一对整齐些QVQ，有宝建议用[靳修臣]这个，但因为这个‘[’符号我的输入法需要不断切换中英，很不方便，所以没用，但对贡献灵感的宝宝们都很感谢!!么么么!】
满屋寂静，三个人互相扫视，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靳修臣’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二反应是，现在要把他重新关回去，怕是没有机会了。
而门口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靳修臣，在震惊之后，看着沙发上‘靳修臣’同周煜林窝在一起的亲密姿态
想起自己被囚禁了好几天，心里还每天担忧绑架他的人，会对周煜林不利，焦虑到发疯
但周煜林却跟罪魁祸首搅和在一起
愤怒就像是开闸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靳修臣眼里是浪花一样翻滚不止的戾气。
他一步步朝‘靳修臣’走来，然后二话不说，朝着这张跟他一样的脸，一个狠厉的拳头扬了过去。
但‘靳修臣’早有预料，偏头躲过了，然后一个反手，把人压制住了。
靳修臣暴怒到极致，反而人平静了。
他抬眼看着‘靳修臣’，眸子如一汪深潭，装满了深不见底的杀意：“你是谁。”
这时，一直处于震惊中的周煜林才回神，看着两个靳修臣皱起眉，似乎在回想什么，又似乎是在努力辨认谁才是他的臣哥。
‘靳修臣’没理会靳修臣，反而是第一时间安抚周煜林：“林林别害怕，我是你的臣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周煜林眼神变得复杂。
很轻地叹了口气，周煜林扯了下‘靳修臣’的袖子：“放开他吧。”
‘靳修臣’浅笑：“好，林林说怎样，我就怎样。”
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却都选择了无视他，靳修臣满是不可置信。
被松开后，他第一时间抓住了周煜林的胳膊：“林林!我才是臣哥!你不要信他的话，把他赶出去!这个人故意把脸弄得跟我一样，绝对是有什么阴谋!”
周煜林被他没轻没重的力道，抓得很痛，面色有些痛苦：“你弄疼我了。”
靳修臣像是没听到一样，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啊?你不会相信他吧?!你不会跟他站一起吧?!”
周煜林缓缓抬眼，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果然，这个不在意他感受的人，才是他的臣哥。
‘靳修臣’狠狠推开靳修臣，把周煜林护在身后：“他很痛，你没看见吗。”
靳修臣：“要你管!这是我跟林林之间的事!”
一转头，却看见周煜林沉默地站在‘靳修臣’身后，那样平静又失望地看着他，并且默许了‘靳修臣’的行为。
什么话也没有，但这样已经足够表明周煜林的态度了。
靳修臣愣了下，随后像只被放出笼的野兽，彻底失控了。
他一把抄起茶几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刺耳的哐当声在屋里炸开。
摔完后他绷紧到极致的情绪，稍微得到片刻喘息。
靳修臣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死盯着周煜林：“林林，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周煜林只是淡淡地：“你现在不冷静，等你冷静些再说。”
这话再次撩动了靳修臣的神经，让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弹簧。
靳修臣狠狠踹了一脚茶几桌，直接把茶几给干翻了：“好，周煜林你特别好。”
他血红着一双眼，像是要吃人一样，氤氲的目光笼罩着周煜林，一步步上前，想把人强硬地拉过来。
但触及到周煜林眼里泄露出来的，那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恐惧后，靳修臣怔住了。
林林在害怕他。
这个认知，让靳修臣的心狠狠往下沉了沉，握紧的双手指甲都插进了肉里，掌心发痛。
半晌后，他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下，最终退回了原地，眼底的戾气也缓缓消退。
整个人终于冷静了。
‘靳修臣’扫了他一眼：“发完疯了吧，那就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靳修臣：“你最好能说明白。”
屋内，‘靳修臣’和周煜林坐在一起，靳修臣坐在两人的对面
十分钟内，‘靳修臣’讲明了自己的来历，解释了一些事
靳修臣和周煜林听完，都满脸震惊地望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半晌，靳修臣眯起眼，危险地审视‘靳修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能证明你就是我吗。”
‘靳修臣’游刃有余：“我知道你名下所有的密码，前缀都是0413，因为这是我们跟林林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在小时候，在九岁那年，一个暖春的四月天。
周煜林若有所思：“但我们不是在冬天认识的吗。”
靳修臣瞳孔缩了下：“林林别信，他乱说的。”
‘靳修臣’没理会，乱没乱说，这个人自己心里有数：“我还知道你藏了一个日记本，这个本子是”
靳修臣：“闭嘴!”
‘靳修臣’勾起唇，游刃有余：“还要我自证吗。”
靳修臣死盯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凿穿：“闭嘴。”
周煜林能听得出，这两人在说什么秘密。
但谁都有秘密，哪怕是爱人也该给对方留有余地和空间，所以他没深问。
‘靳修臣’温柔地对周煜林笑：“林林需要我自证吗。”
“你的黑森林旁边，大腿根部有颗痣，黑色的痣，很性感，我很喜欢。”
周煜林的耳朵瞬间爆红，他别开脸，眉头微皱：“别说了我信。”
这几天的相处，对方对他的各种喜好、性格，口味，生活习惯，都一清二楚，甚至比他自己都了解自己。
除了‘靳修臣’就是同他一起生活、相爱了十年的臣哥外，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而且，他甚至都没察觉这个人不是他的臣哥，他只是觉得，靳修臣对他比以前好了。
想着，也许是这个人前段时间太冷落他了，如今忽然醒悟了，想弥补吧。
现在再回头看，才发现其实有地方怪异的，比如这个‘靳修臣’的脾气稳定得不像话，而且性格更加沉稳，耐心。
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个‘靳修臣’信佛。
他买了一个佛祖的玉佩，挂在脖子上那种，还专门去寺庙开了光，然后让周煜林戴上。
当时周煜林还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靳修臣’只温柔地笑着，说是求个心理安慰。
理由充分，让人很难不相信。
周煜林抬头看，坐在对面的靳修臣，因为刚才‘靳修臣’的话，进入了一种极端暴戾的状态，手臂上的青筋都在跳动，好像随时会暴起杀人一样
这才是他熟悉的爱人。
一个怎么都不像是会信佛的人。
靳修臣几乎是拼了命才忍住，不扑上去弄死那个人。
但他不想再从林林眼里看到那种害怕的神色，于是竭力压抑自己爆发的情绪：“你们做了?林林，你跟他睡了?”
这话让周煜林有些不舒服：“没有。”
靳修臣紧握的拳头松了些，虽然他不是很相信，但周煜林那种微妙的神色不会骗人。
他的林林就是这样，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靳修臣’：“现在都相信我是靳修臣了吧。”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是一种默认。
‘靳修臣’坦坦荡荡：“安心，我肯定是要回到我的时空去的，林林还在等我，而且为了防止对我那个时空造成影响，我不会拆散你们，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靳修臣冷笑：“那你绑架我是干什么。”
狗东西，花言巧语，没一句真话。
‘靳修臣’见周煜林也朝他看过来，浅笑了下：“我不是给你叫了医生吗，那不是绑架，那是给你治病。”
周煜林微顿：“他什么病。”
‘靳修臣’：“抑郁症，还有躁郁症。病了很久了。”
“他这一年里，脾气经常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摔东西，特别吓人，林林也发现了吧。”
“还有一些自残行为，林林可以去检查他的手，应该有伤口。”
周煜林眉头皱得很深，眼里逐渐浮出自责和愧疚混杂的情绪，还有隐隐跃动的心疼。
听到这话后，他下意识看向靳修臣，第一眼就捕捉到了男人破皮的指关节。
应该是捶墙造成的。
靳修臣每次发火，要么踢东西，要么抡起拳头捶墙，他的手指关节，还有小腿，基本都有伤。
但他自己却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种暴力行为，反而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那是一种把压抑，从心里释放出去的轻松感。
有人减压靠打游戏，有人减压靠吃东西，靳修臣减压靠发脾气和伤害自己。
‘靳修臣’安抚周煜林：“别担心，我来了，就一定会把他治好。”
周煜林没说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修臣也沉默了，被关在别墅的那段时间里，林敬作为医生，也跟他说过他的情况。
靳修臣一个字都不信。
要怎么信?这群人把他绑架了，还忽然说他有病，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洗脑诈骗行为。
但现在，靳修臣听完‘靳修臣’的话，又想起刚才他发脾气时，周煜林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害怕的神色
他脾气上来时，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只是感觉暴戾的念头要冲破大脑，整个人忽然很愤怒，很不理解所有一切。
心脏里似乎有什么要爆炸了，他需要发泄出来，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周煜林那一瞬不明朗的反应，让靳修臣意识到，他或许那时特别可怕。
‘靳修臣’又说：“在我回到原世界前，我会跟你们住在一起。”
反思到一半的靳修臣，猛地抬起头：“你他妈想得美。”
因为他的脏话，周煜林抿了下唇。
于是靳修臣又把那口要爆发出来的气，压了回去，说话也干净多了：“不可能。”
‘靳修臣’挑眉：“这么说吧，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你们会在今年5月份分手。现在已经进入倒计时三个月了。”
从来镇定平静的周煜林，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为什么会分手。”
他都没想过要跟臣哥分开。
从来没有的。
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那可是十年，他们相爱了十年。
怎么会分手。
靳修臣听到分手时，额角青筋都跳了，下意识想说放屁。
他就是死，都不可能会跟林林分手。
但看到周煜林那样在意，害怕的神色都已经掩饰不住，脆弱地暴露在人前，像是走丢的孩子找不到家，靳修臣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靳修臣’瞥了眼靳修臣：“分手后，林林会憎恨我，中间痛苦拉扯两年，再分别四年，一共要经历六年的磨难”
周煜林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像窗外的雪一样白。
靳修臣看着心疼坏了。
十年了，只有当年父母去世时，周煜林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靳修臣咬牙切齿：“你住口。”
周煜林：“让他说。”
‘靳修臣’：“会分手，当然是发生了些什么事，这个时空的我，做了一些让林林很伤心，伤心到心碎的事，林林绝望了，所以决定离开。”
靳修臣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只是偶尔会不回家，忽视周煜林的短信和电话，那是因为他心里很烦躁，暴躁，看见周煜林时，这种情绪会被无限放大，像一头吃人的野兽，连他自己也拉扯不住。
为了让自己好过点，也为了不更多的伤害周煜林，他才选择了冷淡对待周煜林。
而且，这样的程度是在林林接受范围内的，林林不可能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他们十年的感情，也放弃他。
但把林林伤害到那么狠、甚至绝望到想离开他的程度，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靳修臣’冷笑了下，没说话。
两人之间矛盾的爆发，需要两个引子，一个是大年那天晚上，周煜林本该听到靳修臣亲口说出的‘腻了’两个字。
由于新年那天晚上，‘靳修臣’提前绑架了靳修臣，两人没能在酒吧碰上面，所以第一个引子不存在了。
否则听到那句‘腻了’的周煜林，此刻应该正在伤心垂泪，恍然醒悟后，想着未来何去何从。
另一个引子，就是逃出了精神病院的靳修竹。
现在周煜林还没跟靳修竹见过，还不知道靳修臣骗他的事儿，也就是，两人这段感情的基石信任，还没有破裂。
这份相爱相依了十年的感情，还没出现裂缝。
而靳修臣也还没有因为周煜林跟靳修竹见面，吃醋到发疯，病情加重，最终失控到不断地伤害周煜林。
是‘靳修臣’的到来，把引发两人矛盾、感情剧烈变动的第一个引子，给掐断了。
所以他们现在才这样平和，甚至对他们会分手这件事，感觉到不可思议。
目前第二个引子，也就是靳修竹，都还没登场，说不可能分手这种话，还早着呢。
‘靳修臣’淡淡地：“我知道即将发生的所有事，要我说出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靳修臣忽然心里弥漫起恐慌：“闭嘴。”
他直觉，一旦‘靳修臣’说了，他跟周煜林之间，有什么东西会彻底改变。
‘靳修臣’翘起二郎腿：“那我可以留下来了吗。”
靳修臣紧了紧拳头，再没了反驳的话。
周煜林语气软了，眼眶也微微发红：“臣哥，让他留下吧，我我不想跟你分手。”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靳修臣心都化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好。林林我们肯定不会分手的。”
两人气氛逐渐缓和。
‘靳修臣’说了句去上厕所，就从客厅走开了。
靳修臣坐到周煜林的身边，抱着他的腰：“林林安心，别怕，我在呢。”
周煜林想起这段时间，自己遭受的莫名其妙的冷待，他心口难忍酸涩：“你总是把话说得很好听，实际又做不到。”
感情里有什么问题，都该两个人共同面对，周煜林一个人扛得太久了。
久到他甚至有点习惯自己被冷暴力了，也很少再为这种事难过，更多时候都能够平静面对了。
直到‘靳修臣’的到来，让他回忆起过往自己是怎么被珍重对待的。
直到此刻靳修臣愿意哄一哄他，跟他共同承担这些事，周煜林才终于忍不住委屈了。
靳修臣蹭蹭他：“做得到的。”
周煜林垂下眼：“那我问你，回家很难吗，跟我一起过年过节很难吗，回复我的信息，接我的电话，出差跟我报备一声不让我在家等你，这些都很难吗。”
靳修臣怔住了，虽然周煜林整个人是平和的，甚至语气都是温柔的，但他能感受到周煜林身上漫散开的，一种悲伤难过的气场。
嘴唇蠕动几下：“我错了。林林，是我错了，对不起宝贝。”
迟来的道歉，让周煜林鼻尖发酸：“真心的?”
靳修臣亲亲他耳朵：“嗯。特别特别真。我知道我错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周煜林会为此难过。
但总好过，他回家面对周煜林时，压抑不住自己的暴躁，让两人爆发争吵的好，那只会让周煜林更加剧烈地痛心。
而且他害怕看到那种时候，周煜林眼里流露出来的，直白又刺痛他心脏的失望。
所以他选择不去面对周煜林，选择逃避，让彼此都能好过点。
靳修臣嗓音沙哑：“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周煜林：“好。”
靳修臣抬头望着他：“那你不要看那个人好不好，他就算跟我长得一样，但他不是我。”
周煜林顿了下。
这一瞬的犹豫，被靳修臣抓住了，他眼里瞬间漫开戾气：“好不好嘛林林，你爱的是我，别看他，我会发疯的。”
他自言自语般重复喃喃：“你是我的，谁都不准抢，不然”
不然他就杀了谁，哪怕那个人是未来的他自己。
周煜林似乎在出神，没有回答。
靳修臣急切地寻着他的目光焦点，又凑上去吻他：“你爱我对不对?”
“说你爱我宝贝，我想听，你说好不好。你是爱我的，对吗。”
周煜林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回抱住他：“我爱你。”
靳修臣呼吸停滞一瞬，眼里的焦躁逐渐散去。
他闭上眼，更紧地抱住周煜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身体：“谢谢”
起码这片刻，这句‘我爱你’让靳修臣得到了喘息。
像是溺水濒死的人，被度了一口气，于是又能撑几个呼吸了。
这天过后，两人之间确实缓和了不少
靳修臣不再不着家，也不在冷暴力。
相反，他甚至为了周煜林，连班都不去上了，成天窝在家里陪着周煜林。
说他是改好了，不如说，他这是在防备着‘靳修臣’。
‘靳修臣’一边觉得他这种小学鸡行为很幼稚好笑，一边又非常理解。
换了他，他估计会把周煜林拴自己裤腰带上，靳修臣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会发疯。
又一场大雪落下，深冬总是透着阴气的寒。
每到这种时候，周煜林就会想吃一些辣的，爆辣的，能把他辣到吞咽时喉咙都会发痛的。
于是他准备了红油火锅。
三个人围在锅炉子旁，其中有两个还双胞胎似的长得一模一样，这个场景分外诡异。
靳修臣的烦躁都写在两道眉间，他用目光剜着‘靳修臣’，恨不得把他切片了下火锅。
周煜林却很淡定，他只端着碗安静地吃自己的。
‘靳修臣’也很淡定，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菜，下肉。
见周煜林似乎呛着了，他眼疾手快递了杯水过去：“林林慢点。”
靳修臣也在周煜林咳嗽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本来他是要把手边的饮料递过去的，但又看‘靳修臣’递了水。
于是他在空中拿杯子的手，拐了个弯儿，抽了两张纸巾去接在周煜林的嘴边。
靳修臣：“没事吧宝贝。”
周煜林辣得喉管都要被切开似的疼，眼睛也咳出的泪水模糊。
下意识中，他捧住了靳修臣的手，把自己嘴里的东西吐在了纸巾上。
这才去拿‘靳修臣’递过来的水，咕咚一口气闷了好多。
等周煜林缓和一些了，靳修臣眼里的紧张褪去，开始挑衅又得意地看着‘靳修臣’。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炫耀林林先接了他的纸巾。
他才是最了解林林的人。
‘靳修臣’只是挑了下眉，把他当空气，夹了一片煮好的肉给周煜林：“林林尝尝这个，我用酸辣椒腌过的，特别入味儿。”
自从知道‘靳修臣’是来自未来后，周煜林对他的态度，说不明地变得客气了。
他浅笑，端着碗要过去接‘靳修臣’的筷子。
这时，一片青菜却先一步落在了他的碗里。
靳修臣：“林林吃点菜，肉吃多了腻味儿。”
又扭头责怪地看着‘靳修臣’：“没看见林林喝了好几口饮料了吗，林林已经腻了，你不要再给他夹肉。”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紧张。
周煜林端着碗的胳膊还伸在半空。
他静默片刻，绕过靳修臣阻拦的筷子，去接了‘靳修臣’的肉。
这是礼貌。
然后周煜林在靳修臣要发作的瞬间，抬手抚上他的脸，用一种极其亲密又怜爱的动作，擦掉了他嘴边沾上的蘸料。
眼神那样专注，带着沉溺的爱意。
靳修臣本来要说什么的，被周煜林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瞬，心里忽然生出细密的欢喜，酥酥麻麻。
被周煜林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心里翻涌的暴戾一下就被镇压住了。
靳修臣笑起来，捉住周煜林的手蹭了好几下：“林林好爱我啊。”
周煜林语气淡淡：“好了，吃饭吧。乖一点。”
接下来靳修臣就消停多了，两只眼睛里只有周煜林，什么‘靳修臣’，他根本就看不见。
‘靳修臣’把这一切都捕捉在眼里，手里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慢了。
其实他很好哄的，特别好哄，不管是曾经的他，还是后来的他都一样。
只要给他爱，让他感受到安全就好。
而周煜林是个很敏感的人，总能察觉到他的不安，然后及时用爱意填补上他缺失的安全感。
这一点上，周煜林做得几乎完美。
在别人眼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瞬间，拿出来说道都是太作的瞬间，周煜林却从不觉得是无理取闹，总能很好地照顾他的情绪和感受。
敏感是周煜林的缺点，同时也是他的优点。
出神的片刻，‘靳修臣’往锅里下肉时，动作太大，被溅起的油花儿烫到了手。
他疼得轻嘶了声，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
周煜林注意到了，立马侧身去拿了一包湿纸巾，打开后拉过他的手，给他擦了擦：“小心点吧。”
语气里是无奈，还有略带点的心疼。
没办法，‘靳修臣’跟靳修臣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的臣哥。
周煜林的心疼完全是下意识的。
‘靳修臣’温柔地看着他：“没事的，不疼。”
周煜林不说话，刚处理完这边，忽然听到哗啦一声。
他一回头，就瞧见靳修臣正用勺子，舀起红油锅里翻开的汤底，浇在自己的手上。
然后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靳修臣’，对周煜林说：“林林，我也被烫了，我也受伤了，要擦。”
周煜林心跳都停了一瞬，被吓到失语。
反应过来后，牵起他的手就往厨房跑，飞快地打开水龙头给他冲手。
手背上的红油被冲掉后，露出被烫得发红的一大片皮肤，红得那样通透，看着都好疼。
周煜林眼眶也红了，咬牙：“你是不是有病。”
靳修臣却不出声，只是盯着他看。
周煜林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伤口边缘：“说话!”
周煜林一贯是温和的性格，再生气也不会大吼大叫，但此刻，他的嗓音都重到有些颤抖破音了。
靳修臣仍然看着他，忽然抬起胳膊，抚上他的脸，目光缱绻眷恋：“你更心疼我对不对。”
周煜林顿住了。
靳修臣往前一步，温柔地抱住他，但眼里浓烈的占有欲快要将人烧死：
“再多心疼一点，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就算死了也值得。”
他跟那个人同样都是林林的臣哥，而且那个人明显比他更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对林林的了解、对林林的爱，也绝对不比他少半分。
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下，周煜林仍然选择了卑劣不堪的他
靳修臣呼吸变得略重，抬起周煜林的下巴，动情地吻了上去。
他真是有什么好的。
周煜林本来是要发火的，但胸腔里积蓄的情绪，又被这个温柔的吻一点点化解了。
他们好像，有很久这么温柔地接过吻了，纯粹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欲。
周煜林的心被软化了，仰起头配合他。
半晌后，靳修臣终于放开了人，他鼻尖顶.弄着周煜林的鼻尖：“说你爱我。”
周煜林脸上红色的清潮还未褪去，垂着眼：“昨天才说过”
靳修臣顿了下，强势地用手按住他的后脖颈：“那是昨天的，今天也要说。”
周煜林却保持了沉默。
之前他把那三个字，说得那么干脆果断，是因为感受到了靳修臣的不安，他的爱人需要他安抚，所以他说了。
但此刻，靳修臣是餍足的。
所以周煜林不说。
他始终相信，不管什么话，说多了后都会变得不值钱。
爱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他不愿意时刻挂在嘴边，显得廉价。
靳修臣低头咬住他的唇：“不说?又不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周煜林把人推开一些：“你才是。你那样伤害自己，有意思吗。”
靳修臣勾唇笑：“能看到林林心疼我，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周煜林皱起眉：“但你不疼吗。”
靳修臣只是笑：“疼吧，但能看到林林那样的反应，很值得。”
而且这一年来，他的对疼痛的感知力，越来越低，被热汤浇一下真的不算什么。
周煜林眼睫微颤：“那你不知道这样是在折磨我吗。”
靳修臣怔了下，又上去抱他：“怎么会，我没想过折磨林林”
周煜林淡淡地瞥他一眼，把菜板上没收起的刀拿过来，当着靳修臣的面儿，往自己的手腕上浅浅割了下。
白皙的皮肤破开一道红痕，血珠子很缓慢地渗透出来。
几乎是瞬间，靳修臣的脸都白了，慌忙抓起他的手，亲了又亲：“你做什么!”
周煜林安静地看着他，把他这样失态又心疼到失措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
很奇怪，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神经酥酥麻麻的。
原来看到爱人这么着急自己，是这样好的滋味儿。
难怪这个把戏，靳修臣从来都玩儿不腻。
周煜林喉结微动：“好受吗，这种感觉。”
靳修臣眼眶发红，委屈地咬紧牙：“不好受。一点都不好受。林林，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受伤。”
他捉起周煜林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心都要碎了。”
周煜林点头：“那下次你还玩儿这种把戏吗。”
他像是训小狗一样。
靳修臣摇头，用力地抱紧他：“不。对不起”
周煜林拍拍他：“好了，知道错了就好。”
从那天知道靳修臣病了后，周煜林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了解了抑郁症和躁郁症。
然后忽然就懂了靳修臣那些爆发的脾气，也懂了靳修臣偶尔极端的行为。
他知道他的爱人正在受着煎熬，所以他愿意付出更多的耐心和理解。
周煜林：“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身上有伤痕，能做到吗。”
这时靳修臣正心疼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答应：“做得到的。”
周煜林：“嗯，以后想要我怎么做，直接说，不要再有那种极端行为，可以吗。”
靳修臣蹭着他颈窝，像一条乖顺的小狗，小声应答：“保管可以。”
周煜林终于浅笑起来。
两人刚聊完心，咚咚两下敲门声响起。
‘靳修臣’正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想起锅里给林林炖了汤，所以进来看一下。”
周煜林看着他那张，跟怀里的人别无二致的脸，心里忽然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背德感。
周煜林匆匆把靳修臣推开，咳了下：“没有。汤应该好了，我闻到香味了，是煮的什么?”
‘靳修臣’走进来，用手分开两个人：“借过。”
“林林刚吃过火锅，等会儿会肚子不舒服，所以我做了一点药膳，中和下。”
靳修臣眼里又燃起敌意，他跟过去，站在‘靳修臣’背后，在锅盖揭开时，伸着头去看。
满不在意地轻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就这清汤寡水的，闻着还发苦，林林才不爱吃这种。”
就知道一天天献殷勤。
靳修臣牵起周煜林的手：“宝贝我们走，我给你洗点水果。”
周煜林却没动，只是说：“他都做好了。”
人做都做了，他总不好让人白做。
在他心里，‘靳修臣’是这个家的客人，他作为主人，要有礼数。
靳修臣浑身的刺瞬间又竖了起来。
周煜林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们一起吃吧。你去帮我去拿个大点的碗好吗。”
靳修臣微微睁大眼，故意看了一眼‘靳修臣’：“我们用一个碗吗。”
周煜林无奈：“以前吃汤点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吗。”
每次靳修臣都非要说，他碗里的汤香一点，偏要跟他喝同一碗的。
虽然他们已经有好久好久，大概一年之久，没有再这样一起用同一个碗了。
靳修臣竖起的刺，就那样被抚平了，他开开心心地去拿碗：“好。”
等靳修臣从厨房里出去，周煜林看着‘靳修臣’：“谢谢。”
‘靳修臣’：“为什么。”
周煜林看了眼门口：“你来了，他好像变回了以前的臣哥。都是因为你来了”
‘靳修臣’却摇头：“还早。他现在，只是短暂地被我刺激到了，怕我把你抢走，所以又开始宝贝起你来了。”
但其实两人之间根本性的问题，一点都没解决的。
比如日记本的事儿，还有靳修臣的病，还有他的心结等，以及周煜林也需要改变。
‘靳修臣’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现在靳修臣表面的好，很快就会被打破，往后周煜林依旧会受伤。
周煜林睫毛微颤，掩盖他难过的神情：“但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幸福了。所以还是谢谢。”
‘靳修臣’刚要说什么，靳修臣拿着碗回来了。
靳修臣戒备地盯着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贴周煜林贴得很紧，像是守护着自己宝藏的恶龙。
狭小的厨房里，却挤了三个人，三人都沉默时，气氛像一根被压得很紧的弹簧
周煜林盛了一碗汤，递给靳修臣：“这是我们的。”
然后转身又要盛一碗。
这一碗是给谁的已经很明显了，靳修臣飞快地把汤勺夺过来：“我给他弄。林林你先出去喝汤吧，我马上就来。”
周煜林点头，端着碗走了。
靳修臣盛好了汤，往桌上一放：“你最好别再做多余的事。”
自从这个人来了，林林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靳修臣’语气带笑，却透着挑衅：“对林林好，怎么算是多余的事。既然你对他不好，那就我来对他好。”
他说完就端着碗出去了，靳修臣盯着他的背影，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客厅里，周煜林原还以为这种带点苦味儿的汤，味道会不好。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哪怕是不好喝，也还是喝完吧，人家费心做的。
但尝了一口后，周煜林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靳修臣’浅笑：“还可以吗林林。”
周煜林：“嗯，很好喝。”
从厨房出来的靳修臣，听到这句评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坐到周煜林身旁，直接把碗抢过来，不信邪地尝了一口。
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确实很好喝。
‘靳修臣’不紧不慢地说：“林林胃不好，这种药膳汤是专门养胃的，还能滋补气血，长期喝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他故意瞥了眼靳修臣，轻声细语地对周煜林说：“为了给林林养身体，我学了很多营养师的专业知识，这种药膳汤，是我专门根据林林的口味研究出来的，林林喜欢喝，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周煜林还没说话，靳修臣先冷哼了一声：“不就是药膳吗，谁不会似的。”
当天晚上，靳修臣一夜没睡。
他窝在书房，研究了一晚上关于营养师的事儿，还有关于养胃药膳的事儿。
甚至偷偷摸摸地去厨房，把‘靳修臣’今天做的、剩下的那点药膳，反复倒腾品尝，试图自己推出配方。
这一幕，刚好被半夜去冰箱拿点饮料喝的‘靳修臣’看到，但他没有拆穿靳修臣，只是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
周煜林刚睡醒，就闻到一股飘香，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视线都还没聚拢焦，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眼尾。
靳修臣：“宝贝我给你做了营养早餐，快尝尝。”
周煜林看见他眼睛发红，眼底好大两个黑眼圈，很容易就想明白，这人应该是一晚没睡。
估计是被‘靳修臣’刺激到了。
周煜林坐起来，要去接他的碗。
但靳修臣却不给，自己端着碗，然后拿勺子舀了勺喂给周煜林，又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周煜林无奈张嘴，于是一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喂进了他的嘴里。
下一瞬，周煜林表情变得古怪，喉结艰难地蠕动。
靳修臣的眸色缓缓暗淡：“还是不好吃是吗。”
他自己尝了很多版本了，这个版本是他筛选出来，比较能下口的了。
靳修臣其实很擅长下厨，但药膳毕竟跟其他的不同，会放一些偏门的食材，甚至是药材，味道会很重。
处理不好的话，就会很难吃。
周煜林看他像条失落的小狗，心软了下。
但又一想，如果他这次撒了谎，那以后就要经常吃这种东西了。
周煜林：“或许你的天赋，在其他地方。”
靳修臣把碗一放：“不可能，他都能做到，我怎么会做不到。”
周煜林顿了下，不说话了，沉默地起床洗漱，也不再理会靳修臣。
靳修臣意识到什么，追上去：“林林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因为跟他较劲儿，才去研究药膳的，我也我也想给你调理身体嘛。”
“不想你再吃他做的东西，我想你只吃我做的。”
周煜林洗脸的动作慢了些，淡淡地：“你工作忙到家都回不了，研究了那些有什么用，我也吃不上。不如省省吧。”
那样不在意的漠然神情，一下刺中了靳修臣的神经，他眼里弥漫开戾气，从镜面中凝视着周煜林：
“你觉得他比我好是吗。”
周煜林无法说违心的话，轻声说：“你自己觉得呢。如果他不好，你慌什么。”
靳修臣咬牙瞪着他，压抑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
周煜林洗完脸，用手帕擦了擦，又想到‘靳修臣’说的那些话，说这个人只是被刺激到了，短暂地开始宝贝他，心里就难过：
“难道你要我向下兼容?降低自己的标准?你就是这么爱我的，这么对我好的吗。”
他擦着靳修臣的肩膀走出卫生间：“应该说，你真的还爱我吗。”
靳修臣额角的青筋跳动，一把抓住他胳膊，力气大到让人发疼：“那你呢，你爱我吗。”
周煜林懒得再回答这个问题，甩开他的手走了。
如果他不爱，那这十年艰难的风雨，陪着靳修臣一起走过来的日子算什么。
如果他不爱，那他婚后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不离开，是因为有受虐症吗。
怎么会到如今，这个人还在问他这种问题。
简直太可笑了。
好像完全看不见他的付出一样。
这天后，两人进入了僵化期。
周煜林不跟靳修臣说话，靳修臣也不搭理他。
但靳修臣开始拼了命地研究药膳，和一些养胃、补气血的法子。
一头扎进书房就是好几天。
周煜林每次路过书房，都会脚步顿住，看着那扇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睡前都会在桌上放一杯牛奶。
第二天早起看到牛奶杯子空了，心里就会稍微安稳、踏实些。
到了僵化期的第四天，周煜林早起发现桌上放着几个碗，碗边缘还标着记号。
碗里都装着一些汤水，应该是熬的药膳。
旁边还用杯子压着一张字条。
周煜林想了下，把字条拿起来看：
挑一碗能吃的
周煜林的心软了一块，他坐下来，拿起勺子把几个碗里的东西都尝了一遍。
发觉味道比上次已经好了很多了。
周煜林挑了一碗最好吃的，慢悠悠地吃完了，然后用空碗压住那张纸条。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只放着一个碗了。
周煜林走过去坐下，应该是给他吃的吧。
他拿起勺子刚吃一口，手机忽然震动，点开看，竟然是靳修竹发的消息。
有好几条。
周煜林顿住，出神两秒，想着上次两人约好见面，但他提前走了，没见上。
回来后也忘了问靳修竹找他什么事。
这时一只手忽然越过他，抢走了他的手机。
周煜林皱眉，抬起头就对上靳修臣那双要吃人的眼。
靳修臣扫了眼屏幕，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在私下里联系?”
周煜林没说话，也没否认，只是双手缓缓攥紧。
一场预感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每次他们吵架的前奏，气氛都是这样的。
靳修臣气笑了：“我他妈在费尽心思想对你好点的时候，你却背着我跟那个男人联系?”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恨他，厌恶他，讨厌他接近你，你跟他走得近，就是在剜我的心!?你为什么非不听不听!非要这么做!”
他的音量已经大了，夹杂着难以压制的暴戾。
靳修臣不懂，他在周煜林心里，难道就这么不重要吗，为了他跟靳修竹断绝往来都不行。
周煜林平静道：“你讨厌他是你的事，而且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交友自由。”
靳修臣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他很想把手机砸了，把桌子也掀了。
想闹得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
但又想到医生说的那些话。
说他这种情况只是被病症催化了，让他千万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别做出伤害爱人、无法挽回的事。
靳修臣深吸一口气，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但嗓音里是怎么也无法平复的愤怒，甚至带了颤抖：
“我最讨厌你这样，每次一吵架，你就像一尊佛一样坐在那儿，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你真的在意我吗?你怎么能那么平静?那么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是不是我死你面前，你都不会看一眼?”
周煜林垂下眼，不是要大吵大闹才叫难过伤心的。
他平静，是因为他知道发脾气没有用。
他知道说伤人的话，事后会难以弥补。
此刻他也想口吐恶言，但又想到靳修臣的病，怕刺激到男人，让靳修臣心里留下疤，就怎么都说不出了。
这种爱得深刻，却又夹杂着怨和愤怒的复杂情感，尤其折磨人，也尤其让人无法放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的黑夜里，裹着一床湿透的被子烤火。
靳修臣朝他低吼：“说话!”
周煜林抬头看他，眼眶微红：“要我把心挖出来，让你看看它真的很痛，在流血吗。”
靳修臣怔了下，爱人难过的神情，让他眼里失控的情绪如潮水般缓缓消退。
他站在原地，目光倔强地凝视着周煜林。
好一会儿，才几乎是咬牙切齿：“过来抱我。”
周煜林也怔了下，但他只是把头偏向一旁，然后继续沉默。
他知道这是靳修臣的台阶。
但这次他不想下。
就是不想下。
婚后一年，每次吵完架，靳修臣想和好的时候，就会给出这样一个台阶，然后周煜林就会顺着下。
这次他不想像条狗一样，完全按照靳修臣的意愿来了。
靳修臣等了十秒，周煜林却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靳修臣：“好，你特别好。”
他转身就走，最终没控制住情绪，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结果刚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见身后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带着心疼的语气说：
“没吓到吧，他竟然吼你，上次我不是教过你了吗，被这样吼，你就一巴掌扇过去。”
“我的宝贝也太委屈了，不难受了好不好，臣哥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这张同靳修臣一样的脸，表情却那样心疼，一样的嗓音，说出的话却那样温柔，周煜林终于难忍心头的酸涩，垂着眼无声地难过。
‘靳修臣’想牵他的手，但胳膊刚伸出去，就被重重地打掉了。
靳修臣站在旁边，杀人一样的眼神死盯着他。
‘靳修臣’挑眉：“怎么这幅表情。你自己对林林不好，还不许别人对他好?”
“林林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会觉得，他会一直容忍这样差劲儿的你吧。”
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靳修臣’字字戳在痛点上。
靳修臣被刺激到快发疯了，眼睛充血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用目光将这个男人凌迟了千万遍。
‘靳修臣’轻描淡写，语气冷漠，却夹杂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感：
“怎么，你又想吼他?又要摔东西吓人?连自己的脾气都控制不住，孬种。”
时隔几年，他终于亲口对当时那个不堪的自己，说出这句话了。
靳修臣的呼吸都已经非常凌乱粗重，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人。
但余光瞥见周煜林，最终在竭力的爆发中，忍了下来。
靳修臣闭了闭眼：“别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过去的你，你对我这样，不过是生当时自己的气，气自己那么差劲儿，所以弄丢了林林。”
他一把拉住周煜林的胳膊，把人扯起来搂进怀里，敌视着‘靳修臣’：“但我不是你，我不会像你一样没用。”
靳修臣说完，就带着周煜林走了。
‘靳修臣’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他最多能做的，也只是外部施压，内部的事儿，还得他们自己去解决。
两人进了卧室。
门一关上，靳修臣就把周煜林抵在墙边，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周煜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就沉默地站着不动。
忽然地，脖颈上一疼，周煜林下意识发出一声暧昧的闷哼。
是靳修臣咬了他一口。
但力道不重，只是用牙齿轻轻碾磨了两下，很快就松开了，又珍爱地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被咬过的地方。
靳修臣：“气死我了。”
他咬牙切齿，嗓音又低又闷：“把我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好去找他了?想得美。”
周煜林：“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靳修臣惩罚式的，用鼻子重重地蹭他：“我气疯了，我可以把他杀了吗，然后分尸埋在咱家花园里。”
“反正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死了也没谁知道。”
周煜林：“”
靳修臣：“晚上我做饭，在他那碗饭里，我放点农药，把他毒死，然后拖去浴室，用电锯分尸，分成很小的块，再用大锅煮了，肉扔给伴伴吃掉，骨头埋在花园里。”
周煜林：“”
靳修臣越说越来劲儿了：“林林不是一直想有一片玫瑰园吗，我们就用他的骨头做肥料好不好?养出来的玫瑰一定特别鲜艳。”
周煜林：“别发疯。”
靳修臣顿了下，猛地抬头，双手捧住周煜林的脸：“吓到宝贝了是不是。”
他低头去亲吻周煜林的唇：“对不起宝贝，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不怕不怕，亲亲。”
周煜林忍无可忍，把他推开：“我们才刚吵完架。”
靳修臣舔舔唇：“所以呢。”
周煜林：“你每次吵完架，想和好时，就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靳修臣不理解：“不然呢?我这就是在哄你啊，我已经低头了啊。”
周煜林看着他：“但是这样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就会导致，这次他们因为什么而吵架，下次仍然会因为这个东西吵架。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让人疲惫。
这一年来，周煜林已经受够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靳修臣低头，仅仅只是解决问题。
靳修臣抿唇想了会儿，表情逐渐烦躁：“那你是又想吵架?”
周煜林愣了下，眼底的那点好不容易荡起的波澜，全数归于死寂。
靳修臣一看他表情不对，忙去亲他：“好了好了，宝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知道我的底线就是靳修竹，你又妥协不了，所以这个问题无解，一触碰到必然就会吵架”
周煜林平静地看向他：“为什么是我妥协，交友自由是我的权利，我作为一个人的权利，为什么作为你的伴侣，我就要失去这个权利?”
靳修臣张了张嘴，啧了声，暴躁地揉自己的头：“那你要我怎样。”
“我绝对不能容忍你跟他往来。”
周煜林：“为什么?就因为你讨厌他，就不许我跟他做朋友?你也太霸道了。”
靳修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又开口。
他要怎么跟周煜林说，从小本该是三个人的青梅竹马，三个人一起长大，就是因为靳修竹，导致他不能接近周煜林半分。
那些年里，一直帮周煜林解决麻烦，保护他，照顾他的人，其实是靳修臣，而不是靳修竹。
是靳修竹抢走了原本该属于他的，青梅竹马的光环。
所以周煜林一跟靳修臣来往，他就会发疯。
但这些说出来后，就会暴露他是个跟踪狂，变态。
他就不干净了，不是林林心里那个人了。
林林会害怕他的。
靳修臣：“对，我就是厌恶他，恨他，所以我不想你跟他走得近，这会很伤我的心。”
他抱住周煜林，嗓音轻柔了些：“你就当，可怜一下我好吗，我不是你最爱的宝贝吗，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妥协那么一点点。”
周煜林眼神也软了，静默片刻：“那，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以后我跟他之间的事，都会告诉你，对你全部透明，不让你不安，好吗。”
靳修臣想反驳，但又不想继续因为这个，跟周煜林吵架僵持：“好，你要说到做到。”
等回头他给凌数施压，让凌数把靳修竹弄走就是。
横竖周煜林也只能跟靳修竹，在手机上聊两句，问题不大。
周煜林终于回抱了他：“会的。”
又说：“以后我们都这样好好交流，好好解决问题好吗。”
靳修臣轻声呢喃：“会吵架的。吵架会很难过的，我发脾气会吓到林林的。”
周煜林：“但把问题解决后，下次就不会再因为这个吵了。而且我们都好好说，尽量不吵不可以吗。”
靳修臣亲亲他：“那可以的。”
周煜林依恋地感受着爱人的温度：“你现在很好，你可以一直这么好吗。”
靳修臣顿了下，更紧地抱住他：“好。”
“那你别看别人好吗，我要你眼里只有我，我以后会做得很好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把你宠成宝贝。”
周煜林嘴角一抹柔和的弧度：“你先做到再说。”
靳修臣笑起来：“那我给你做的营养早餐好吃吗，这个味道林林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今天的早餐，周煜林只来得及吃了一口：“好吃的。”
这是真心话。
靳修臣：“比那个人做的还要好吃吗。”
周煜林无奈：“你用不着跟任何人比。”
靳修臣很认真：“不，你觉得他好，我当然要跟他比。我要比他更好，证明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林林最好的人，我配得上林林。”
周煜林指腹摩挲着他的嘴角，眼神专注：“你本来就配得上。”
靳修臣眸子闪动一瞬，不说话了。
这次后，两人的距离亲近了许多。
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心和灵魂上的。
靳修臣学会了解决问题，学会了事情有分歧时，跟周煜林有商有量，平和地一起讨论。
以前两人之间那种，遇到不合意见的事情，不是我宠着你，就是你惯着我，仅靠着深切的爱意维持的畸形关系，被稍微矫正了一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周煜林真的满意了。
直到这天，一封靳修竹的邀约短信，再次打破平静。
本着遵守上次谈话约定的规则，周煜林把这件事告诉了靳修臣。
谁知道靳修臣反应极其强烈，瞬间整个人就被戾气笼罩，气场吓人。
靳修臣：“不许去。”
如果周煜林去了，就会知道靳修竹被他送去精神病院囚禁了大半年。
就会知道，他曾经答应周煜林放过靳修竹的事儿，他没有做到，而且他还故意演戏撒了谎。
周煜林是个不太能容忍谎言的人。
所以会有什么后果，几乎可以预料。
靳修臣拉住周煜林的胳膊：“不准。我不准你去。”
周煜林本来还想跟他商量，但看靳修臣这态度，是没得商量了。
而且他很反感靳修臣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明明以前的臣哥，不是这样的。
周煜林挣开他的手：“这是我的自由。”
“我可以告诉你我跟他谈话的内容，但要不要去赴约，你不能干涉。”
什么自由啊，权利啊，一吵架，周煜林就老把这些挂在嘴边，边界感那么重，好像谁也无法打破他的原则。
一听到这几个词，就意味着周煜林绝不会妥协，会强硬到底。
靳修臣简直快要对这几个词应激了，整个人像头暴躁的雄狮，红着眼瞪着周煜林。
过了会儿，靳修臣一言不发，直接越过周煜林把门关上，自己死死堵在门边：“今天我在家，就绝对不准你出门。”
周煜林眉头皱得很深：“你别太过分。”
这时，从房间里出来的‘靳修臣’忽然开口：“林林，我要提醒你一下，你需要慎重选择。”
“因为这次你跟那个人的见面，是我们感情崩坏的开始。”
周煜林发现靳修臣一直在骗他后，两人之间的信任就会崩塌，然后逐渐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听到这话，周煜林怔了下，表情有一瞬的无措。
‘靳修臣’怜爱地看着他，眼里都是疼惜：“即便这样，你还是选择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