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六
周煜林陷入了沉默。
而靳修臣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乞求地望着周煜林：“林林别去”
很久后，周煜林心情平复，问‘靳修臣’：“你也想拦我吗。”
‘靳修臣’只是浅笑着摇头：“我只是预告一下，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
“不管林林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他信任周煜林，并且尊重周煜林。
周煜林松了口气。
靳修臣却被惹毛了：“滚他妈的!”
‘靳修臣’淡淡地扫了他两眼，没理会，而是把关注点放在周煜林这边：“所以，林林想怎么做。”
周煜林看了眼靳修臣：“我要去。”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态度磐石一样坚定。
靳修臣感觉咔的一声，铡刀落下了。
他眼神从哀求，逐渐变得麻木，最后归于死寂的冷漠。
门也不堵了，径直朝周煜林走过去。
‘靳修臣’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把他横腰钳制住，对周煜林说：“林林走吧。我会处理他。”
靳修臣挣扎：“不许走!”
‘靳修臣’：“让他走。”
靳修臣直接一个肘击，重重撞在‘靳修臣’的胸膛上：“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是来帮我的吗!那就拦住他啊!”
‘靳修臣’迅速反身，把他按在沙发上，抡起巴掌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下：
“是，所以你记好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叫做‘尊重’。”
啪的一声落下，周煜林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忍不住回头看。
‘靳修臣’抬头笑：“没事林林，我训一下狗，别担心，不会把他弄死弄残，就是给他教得乖一点。”
周煜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忍：“能，能别打他吗。”
‘靳修臣’笑眯眯：“那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如果我松手，我是什么下场。”
“林林，我也是你的臣哥，别太偏心。”
‘靳修臣’能理解周煜林的感受。
目前在周煜林心里，两人的感情还没怎么破裂，他们依旧是相恋了十年的爱人，只是有些小矛盾。
所以周煜林会心疼，这很正常。
‘靳修臣’：“如果想要你们不走到分手那一步，你必须狠下心。你改变不了他，就让我来改变他。起码你不要阻止我。”
周煜林静默片刻：“那，你也注意点，保护好自己。”
此时被那一巴掌打懵的靳修臣，已经回过神来，完全是被激怒的状态。
他发疯地反抗，却被‘靳修臣’全数压制住，然后一个又一个拳头落在他脸上。
‘靳修臣’一边揍人，一边慢条斯理地讲课：“尊重包括，尊重林林的意愿，尊重林林的选择，尊重林林的所有。”
“不过度干涉，不自私占有，不强硬阻拦。”
打得有点累了，他停下来揉了揉手：“记住了吗。”
靳修臣已经完全不反抗了，他的脸上全是淤青，嘴角带血，整个人却似感受不到疼一样。
眼神执着又死寂地望着门口，望着周煜林离开的方向。
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像是一把刀，往他的心窝狠狠捅了一下。
周煜林甚至，甚至一秒都没有为他停留。
他真的那么不值得吗?这十年也那么不值得吗。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靳修臣彻底失控了，低吼一声，挥拳就揍。
一个拳头落在了‘靳修臣’脸上，胸膛也挨了一记肘击。
靳修臣像头发疯的野兽，把他按在地上狂揍：“是你!都是你!不是你我跟林林怎么会这样!”
“我他妈弄死你!”
‘靳修臣’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一脚把他踹开，站起身，淡定地理了理衬衫衣袖：“垃圾。只会无能狂怒。”
靳修臣还要扑上来，‘靳修臣’奉陪地同他打成一团。
两人有来有回，你一拳我一拳，姜还是老的辣，‘靳修臣’更多地占据上风。
打了很久后，两人逐渐力竭，终于累了，打不动了。
靳修臣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眸色一片灰败，胸膛还在起伏：“林林回来就不会爱我了。你满意了吗。”
‘靳修臣’跟他并排躺在一起，嗤笑一声：“你把林林的爱，看得太轻了。”
“你真可怜，林林也可怜，在一起十年了，你都还是不相信他。”
靳修臣语气机械：“你又比我好多少，如果你当年做得比我好，那你也不会弄丢林林。”
‘靳修臣’不说话了。
靳修臣：“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会帮我和林林，做的又是拆散我们的事儿。”
“如果你真的是来帮我的，你刚才就该拦住林林，不让他去见那个人。”
‘靳修臣’冷笑：“然后呢，我帮你拦住他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往后无数次呢?”
“垃圾，不要推卸责任，显得你很矬。”
靳修臣：“你当年难道就很大度地，让林林去见那个人了吗。没有吧，我很了解我自己，相当于我也很了解你。”
他忽然看向男人，不屑地笑了：“你当时怕是比我还疯吧，跟林林吵架了?你也吼他了?你动手打他了吗?”
“更甚至放狠话伤他的心，然后摔门就走，把他一个人扔屋里煎熬难过?”
在一声声的试探中，‘靳修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靳修臣：“被我说中了吧。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滚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
‘靳修臣’：“你做什么。”
靳修臣不理会他，只管开门。
但脚还没迈出去，就被‘靳修臣’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给撂地上了。
‘靳修臣’：“我说了，今天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去打扰林林。”
“教你的尊重两个字，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
靳修臣也毛了：“尊重是个狗屁!我就要林林!我只要林林!别他妈妨碍我!”
‘靳修臣’顿住了，眼前这个人发疯撒泼的样子，跟他从前何其相似。
当初凌数也这么教过他，让他学会尊重，学会放手。
那时他为了挽回周煜林，努力地去学了，最终结果却不尽人意。
因为他骨子里就是恶劣的，天生劣种，温和的说教对他这种人来说，根本不起作用，自制力也有限。
一个人的劣根性有多难拔出，他是最清楚的。
‘靳修臣’压制着男人的手，缓缓松开了。
靳修臣皱着眉爬起来，看他愣在那里，想趁机就走，现在去拦下周煜林还来得及。
但走出两步，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他又倒回去，踹了下‘靳修臣’的小腿：“你怎么回事儿。”
‘靳修臣’撩起袖子，在沙发上坐下，抹了把脸：“如果你继续是这个样子，我会不计后果，杀了你，带林林走。”
往后就算周煜林一个人过，也好过留下来被他弄得遍体鳞伤，心如死灰。
靳修臣气笑了：“呵，你真敢说。有种看我俩谁先弄死谁。”
‘靳修臣’淡淡地看着他：“为了林林，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靳修臣眯起眼：“那很巧，我也是。”
两人无声地对视，视线里是交织的刀光。
静默片刻后，‘靳修臣’忽然开口：“今天林林不在，你想不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林林为什么会离开我?”
靳修臣顿了下，缓缓抿紧唇。
‘靳修臣’已经自顾自地开口了，他慢慢地把那几年的事，都铺陈开，展露在男人的面前。
“大年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吧，如果那天你没有被我绑架，那么你会在酒吧跟林林撞上，然后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口说出对他腻了。”
靳修臣瞳孔颤动，下意识反应：“怎么会。”
‘靳修臣’反问：“问你自己。”
于是靳修臣说不出话了，如果他是在喝多了酒，且心情烦躁的情况下，又被别人挑拨了的话那很可能会口嗨。
那句腻了，或许不是对周煜林，但一定是对他们两人的现状的评价。
这样的日子，靳修臣确实早就腻了。
那句腻了，半真半假。
但周煜林是个很较真的人，哪怕是半分假，也足以让他很难过了。
‘靳修臣’：“然后我会因为靳修竹，跟林林发生争吵，林林知道了我撒谎骗他的事儿，对我很失望，信任破裂了”
再然后，两人的走向越来越糟糕。
靳修臣越听，整个人越安静，呼吸都变得艰涩。
在听到‘靳修臣’为了让周煜林低头，甚至任由公司的人把脏水泼他身上，眼睁睁看着他受尽委屈时，靳修臣牙都要咬碎了。
在听到周煜林阑尾炎发作，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手术台上，‘靳修臣’却无数次挂断他的电话，让他那么无助时，靳修臣忍不住了。
他忽然暴起，一把揪住‘靳修臣’的衣领，手都在抖：“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他妈怎么舍得!”
‘靳修臣’垂下眼：“别忘了，我就是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你也会走到那一步。”
靳修臣愣住了，眼里有什么在松动。
他喉结蠕动几下，恐慌又艰涩地喃喃：“我不会我肯定不会的”
光是听着，他心都要碎了，他怎么舍得。
他宝贝了十年的人，怎么会有天去那样践踏。
‘靳修臣’只是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有没有因为不安，试图做些伤害林林的事，用他的难过，来证明他爱你。”
靳修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靳修臣’不再理会他，继续讲着他跟周煜林的故事。
很久后，等他讲完，靳修臣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刚才之所以那样愤怒，还有个原因他在害怕。
他心里清楚，有些恶劣的念头，他真的产生过，只是还没来得及被催化成实质。
‘靳修臣’：“所以你明白了吧，你必须有所改变。”
靳修臣嗓音木木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靳修臣’：“早告诉你有用吗?你只会按照我说的事情发生的节点，拼命阻拦林林了解真相，把他困住，困在你编的美梦里。”
“但你已经欺骗了他，既然事情发生了，那林林就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他不能又聋又瞎地跟你过一辈子。”
“你必须尊重他的权利，一定程度放手，让他自由，哪怕这会让你失去他。”
靳修臣把脸埋在双臂间，痛苦地挠了挠头：“我不能没有他”
‘靳修臣’：“那你要自私地把他困住吗。”
他冷笑一声，带着嘲讽：“你不是说自己爱他，比我更爱他吗，我都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孬种，不过如此。”
靳修臣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锋利得要杀人一样。
‘靳修臣’继续说：“你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你当年接近他，难道不是想去好好爱他，珍惜他的吗，但现在，你只想着自己，只想占有他，困住他，束缚他。”
“你真的爱他吗?不，你只是自私。”
靳修臣胸膛剧烈起伏，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嘭的一声后，杯子瞬间摔得粉碎。
‘靳修臣’：“对，就这样，再疯一点，林林最讨厌你这样了。”
“等他回来了，你当着他的面，就这么发疯，他很快就能对你死心了。”
靳修臣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爆发的戾气，咬牙切齿：“别他妈激我。”
“我那么爱他我好爱他我就是想他也这样爱我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付出了爱，然后想要贪恋一点回报而已。
‘靳修臣’明白他的想法，当年他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在不安和恐慌中，在病症的催化下，他最终失控了，既然确认不了周煜林的爱，那他就自己强行去索取，用爱人的低头，来证明这份爱。
‘靳修臣’：“嗯。不行。最开始，九岁那年，林林无意中看过来的一个眼神，都会让我高兴好久，再然后，看着林林吃下我偷偷塞给他的东西，我都会兴奋一晚睡不着。”
“后来高中，终于能光明正大待在林林身边了，那天我甚至哭了再后来，林林答应跟我在一起，哪怕我知道他也许只是为了走剧情，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明明最初时，周煜林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救赎了。
‘靳修臣’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什么时候开始，我，我们，变得越来越贪婪了，开始向林林索求，甚至他不给，我们就强要了呢。”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靳修臣僵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胳膊，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只是想被爱，想被林林爱。”
‘靳修臣’：“嗯，过去十年，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你也许配，但现在的你配吗。”
靳修臣手腕抖了下。
‘靳修臣’：“而且林林他，很爱你。”
靳修臣欲言又止。
‘靳修臣’：“我知道你想问日记本上的那句话，我只能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具体的，需要周煜林亲口解释，这样才能彻底消除靳修臣的结。
靳修臣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每天都告诉自己，林林很爱我，但我心里就是相信不了。”
这种感觉‘靳修臣’也很明白，如果光靠嘴巴就能说清，就能让人与人之间产生信任，那世界上就没有误会了。
‘靳修臣’：“我会证明给你看。”
“现在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去解决你骗了林林的事。”
一旦让周煜林感受到，两人之间信任的破裂，那事情就难以挽回了。
他话音刚落，开门声就响了。
看见周煜林站在门口那一瞬，屋里两个男人都怔了下。
靳修臣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朝他狂奔过去。
但走近了，眼看就能触碰到那个人了，他的脚步却犹豫了。
靳修臣抖着手，去拉周煜林的胳膊。
周煜林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的手，没有挣开。
靳修臣眼眶发红：“你，你回来了”
周煜林：“嗯。”
靳修臣靠近他，把额头轻轻搁在他肩上，不敢看他：“你回来了你还爱我吗。”
嗓音里是挣扎的乞求。
周煜林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叹一声，抬手抚上他的软发：“我们需要谈一谈，对吗。”
靳修臣嘴唇发颤：“你还愿意跟我谈吗。不生气吗。不想跟我吵架，甚至揍我一顿吗。”
周煜林：“我说了很多次了，吵架和打架都只是发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的只是解决问题。”
客厅里，‘靳修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煜林带着靳修臣坐到沙发上：“聊聊吧。”
靳修臣牵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好。林林想聊什么。”
周煜林：“你骗过我的事，我不知道的事，所有。你自觉一点。”
靳修臣脸色稍稍变化，又难以克制地露出了那种烦躁、暴戾的神情。
周煜林：“一次也好，别发脾气，好好说。别让我对你失望。”
靳修臣深吸一口气，亲吻他的手指：“好。”
他心里却很挣扎，一面想着，现在编个故事，把靳修竹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把他的欺骗行为说得更加情有可原，或许有机会骗过林林，把事情揭过。
但一面又想到‘靳修臣’那番话。
难道林林要又聋又瞎地跟他过一辈子吗
他难道就是这样去爱林林的吗，林林好可怜。
靳修臣闭了闭眼，最终选择抛弃那些卑劣的想法：
“靳修竹的事，是我错了。但我错的不是把他关到精神病院，我就是恨他，就是想折磨他，这里我觉得自己没错。”
“我错的是，不该答应了你又没做到，更不该故意欺骗你。”
周煜林垂着眼，让人无法辨别他的神情：“既然那么恨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消失，我知道你做得到。”
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人而已，书里的反派靳修臣就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靳修臣揉了把脸，嗓音微颤：“因为害怕。”
周煜林：“怕什么。”
靳修臣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像条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蹭着：“怕做了那种脏事后，万一被你知道了，你会彻底讨厌我”
“也怕那个人死了，你会难过。我不想让你难过。”
周煜林静默了好久，有点被气笑了：“你真棒。你没考虑到我知道真相后，会很生气吗。”
靳修臣：“生气就拿我出气，怎么都还能挽回。”
而一旦靳修竹死了，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挽回了。
靳修臣清楚地认知到，他是个卑劣的人，但他还是想让自己尽量保持干净。
只有干净的他，才配待在周煜林身边。
所以他没做过什么脏事儿。
周煜林点头：“我现在确实挺生气的。但还好。起码你自己承认了，也知道错了。”
靳修臣脊背一僵。
周煜林：“如果你狡辩，拒不承认，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现在的靳修臣让他松了口气，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没看错人，没押错宝。
靳修臣试探着：“那你，你跟他，都聊了什么。”
周煜林：“我没去见他。”
靳修臣眼睛缓缓睁大。
周煜林：“我只是，出了趟门，在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
靳修臣一口气都悬到了胸口：“为什么?”
周煜林看着他：“因为我想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自己坦白。”
如果今天他回来后，靳修臣没坦白，而是胡搅蛮缠，或者生气发火，那周煜林会非常失望，两人之间的信任，大概也会出现裂缝。
到了明天，他仍然会去见靳修竹，去了解真相。
周煜林不想自己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跟靳修臣过日子，这不对。
不管靳修臣骗了他什么事，欺骗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不能容忍。
这一瞬，靳修臣难以形容自己的情绪，有后怕，有高兴，还有劫后余生。
靳修臣一把抱住了周煜林，难忍激动：“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以为周煜林毫不犹豫，以为周煜林那样无情，其实周煜林早就给他开了后门。
他的林林怎么会这么好。
周煜林拍拍他的背：“我还在生气。”
靳修臣捉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出气好不好，我给你扇巴掌。”
周煜林把手抽回来：“打你解决不了问题。”
靳修臣立马坐正：“那我以后，再也不骗你。”
周煜林目光审视着他：“你还有什么骗了我的事吗，趁着现在说出来，如果以后被我自己发现，就不只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靳修臣眉心跳了下，同他对视，缓缓开口：“有但我现在，还说不出口，林林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煜林：“好。”
其实靳修臣完全可以说没有，糊弄过去，以后只要藏得更好，也难以被发现。
但靳修臣选择了坦白，这让周煜林看见了他在直面问题，解决问题，好好处理他们感情的隐患，跟他共同承担事情。
靳修臣真的在改变。
一件衣服还没破到需要扔掉的地步时，周煜林愿意耐心点，修修补补再接着用。
靳修臣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要去抱他，视线却忽然扫到周煜林脖颈上带着的一个佛像项链。
他眉头一皱，伸手抓起：“这是什么，林林不是不信佛吗。”
周煜林：“他给我的。”
这个他是指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靳修臣眯起眼，凝视了那个佛像项链好久，然后才放回去，亲亲周煜林：“宝贝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好吗。”
周煜林想再次强调他还在生气，但最终只说了个‘好’。
对方态度很端正，而且诚恳地认了错，还做了保证。
到了这个程度，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周煜林忽然发现，因为过去十年，他跟靳修臣之前，都从来没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吵架也只是小吵小闹，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完美解决。
他们过去，真的太幸福了。
那就，再看看吧。
第二天早上
周煜林刚睡醒，房门就被打开。
两个顶着一张完全一样的脸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一瞬，周煜林恍然分不清。
等他们走近点后，周煜林就能分清了，他的臣哥眉宇间有一股浅淡的戾气，浑身的气场比较强硬，压迫感很重。
而穿来的臣哥，总是浅笑着，笑眯眯的很平和，像一块被打磨好的和田玉。
同一时间，两人都朝他伸出了手：“林林，起床了。”
周煜林揉了下眼睛，对着‘靳修臣’笑了下。
靳修臣顿时脸色一沉。
但下一刻，周煜林却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靳修臣心跳漏了一拍，眼里是压不住的欢喜，低头吻了周煜林的手指。
‘靳修臣’失落地收回手：“原来林林能分清。”
靳修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挑衅又得意地看他一眼。
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
也是项链，只不过中间穿着一个硬币。
靳修臣在周煜林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脖颈上的佛像项链取了下来：“林林咱不信那些，你戴着这个。”
周煜林意识到什么，失神两秒：“这个硬币”
靳修臣：“嗯。我昨天去了一趟你高中住的老房子，找了很久，才找到。”
这枚硬币，是周煜林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当年周煜林第一次正式认识靳修臣，就是在一个大年夜。
那晚他母亲去年包在饺子里的福气硬币，滚落到了水池里，大冬天的，靳修臣二话不说就跳下去帮他捞了起来。
后来老房子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催债的来搜走了，连周煜林父母的衣物都没放过，只剩下这枚硬币。
不知道什么时候，硬币不见了，周煜林怎么都找不见。
再次看到它，周煜林指尖摩挲着硬币，眼眶微红：“谢谢。”
靳修臣捧住他的脸：“好了好了，宝贝不难过。我把它找回来不是为了让你难过的。”
“以后戴在脖子上，就再也不会丢了。”
周煜林心口发软，勉强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找到的。”
靳修臣挑眉：“你臣哥多厉害啊，想找就找着了。”
那肯定是废了一番功夫。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去找过，都没找到。
昨天他差点带人把房子拆了，然后从地缝里抠出来的。
‘靳修臣’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
这人，其实也是知道怎么对周煜林好的嘛，不用他怎么教。
爱是最好的源动力，相爱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对方，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去爱对方。
靳修臣趁着周煜林的注意力，还在硬币上，偷偷把‘靳修臣’的佛像项链藏了起来。
打算拿出去扔掉。
‘靳修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眯眯：“想做什么。”
靳修臣被抓包也不慌，索性坦白：“扔了。”
“你的东西林林不要。他是我的林林，我不会让他染上一点你的气息。”
‘靳修臣’挑眉：“有的人，林林都没说话的，就自作主张。”
“你尊重过林林的意愿吗?上次教你的，是一点没记住，尊重两个字你是学不会吗。”
靳修臣脸色缓缓变得难看。
‘靳修臣’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周煜林，眼神温柔许多：“这条项链林林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我尊重林林的一切意愿。宝贝安心，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靳修臣牙都要咬碎了，但他现在生气发作，在周煜林面前失态，显然就是输了。
他越暴躁，越脾气不好，就衬得这个人越好，越情绪稳定。
好坏立分高下。
这么些天了，靳修臣终于领悟到了这一点，他绝不做别人的陪衬。
于是靳修臣强行压着脾气，勉强扯出一个笑：“他太大惊小怪了，一条项链而已，还上升到了不尊重的高度。”
“林林如果想留着这条项链，当然可以。”
周煜林略微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不会在背后搞鬼?”
靳修臣眉尾弹动，强颜欢笑：“不会。”
周煜林：“你保证。”
他太了解自己的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靳修臣闭了闭眼：“我保证。”
但话音刚落，他就憋不住了，委屈又愤恨地瞪着周煜林：“宝贝，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吗。”
周煜林笑了下，没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把项链拿过来，想了想，递给‘靳修臣’：“我知道你为了这条项链，花费了很多心思和精力。”
“但我没资格拥有它，所以还给你。带回去给他吧。”
‘靳修臣’深深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接过来：“真伤我的心啊林林。”
他知道周煜林在说什么，也知道周煜林想表达什么。
有点失落，但周煜林幸福就好。
这也更让‘靳修臣’看清了，当年的周煜林到底对他有多爱。
明明只要舍弃这个不好的靳修臣，转头选择他，周煜林就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吵架，再也不用被冷待，从此只有幸福。
但周煜林爱他爱到，哪怕一个完美的靳修臣出现在眼前，周煜林的心也仍然坚如磐石，没有丝毫游移，或者动摇。
这是周煜林的人格魅力，从来都是既然选择，那就坚定选择。
这么好的林林，他当年，怎么就没珍惜，还让他受尽委屈。
‘靳修臣’心情复杂，转身出去了。
靳修臣很快跟上去，语气不善：“你到底想干什么。”
亏他还因为之前的事儿，对‘靳修臣’有所改观，差点就信了这个人真是来解决他和林林之间的问题的。
‘靳修臣’淡淡地：“帮你啊。”
靳修臣：“你他妈这是帮我?”
成天想着法儿地挑拨他跟林林之间，这他妈是帮?
‘靳修臣’扯起唇角：“是啊。我这不在教你该怎么去爱林林吗。”
“而且言传身教，让你一刻都不敢松懈，只要你哪里做得不好，有我这个完美模板在，林林立马就能发现你的不对劲儿。”
靳修臣很恨地瞪着他。
‘靳修臣’手指一伸，点了点他的胸膛：“所以，拼了命地来跟我竞争吧，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比下去。”
“不然林林感受过更好的爱，说不准真会放弃你，跟我走呢。”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朝着他的脸冲过来。
‘靳修臣’却没躲，反而游刃有余：“怎么不打?打啊。没种的东西。”
靳修臣眯起眼，冰冷地凝视他。
他要打了‘靳修臣’，那林林看到这个男人脸上的伤，只会怨怪他，然后心疼‘靳修臣’。
为了逞一时之快，这不值得。
靳修臣把手收了回来：“别把人当傻子。”
当天晚上，靳修臣又一夜在书房挑灯夜战。
他上网查了一晚上，关于如何尊重伴侣。
看到什么自由啊，权利啊，靳修臣就头大，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是个正常人，理解不了。
但好在学习能力很强，既然林林喜欢这样，那就改变下吧。
结果第二天，检验他学习成果的机会就来了。
因为之前两次两人都没见上，靳修竹再次发消息，约周煜林去见一面。
周煜林遵守跟靳修臣之间的约定，依然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说完后，满屋子寂静好一会儿。
周煜林一颗心都是悬着的，以为靳修臣会像上次一样发疯。
但靳修臣只是僵化几秒，然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林林想去是吗。”
“林林想去就去吧。我尊重林林的决定。”
周煜林缓缓睁大眼：“真的?”
靳修臣强行逼着自己点头：“嗯。真的。”
下一刻，周煜林抱住了他。
靳修竹怔住了：“我，我同意你去见他，你就这么高兴吗。”
周煜林摇摇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不。我是高兴你终于能理解我了，你在认真地改变，我看见了。”
“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唇上被蜻蜓点水地吻了下，靳修臣眼神亮了几分，心都软化了。
原来做得好，会有奖励。
靳修臣犹豫了会儿，忽然双手捧住周煜林的脸：“林林抱歉，我理解不了那些什么自由啊，权利啊之类的，因为我觉得，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我们死都是要死在一起的。”
极致的纠缠，极致的爱，完全没有彼此之分。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你想被尊重，你会高兴。相反，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就会生气，我们就会吵架，吵架你就会难过”
周煜林食指放在他的唇上：“我知道。我懂。这样就足够了。”
会顾及他的情感、意愿。
会更多在意他的情绪，不让他有一点难过。
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能理解对方的一对恋人。
理解不了的那部分，大多都是用爱意去填补了。
这样就足够了，周煜林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完美。
相反，靳修臣这样更让他安心，因为在不被限制自由的前提下，他又矛盾地，需要这样极致的占有欲和爱意。
靳修臣：“那你还觉得我做得好吗。”
周煜林又亲了他一下：“嗯。”
在往好的方向进步，这比什么都好。
靳修臣抱紧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那你去吧。你去见了他，回来还爱我吗。”
周煜林笑：“说什么傻话。”
靳修臣又说：“我好不安。我总是很不安，但以前怕你笑我，怕你觉得我不男人，从来不敢说。”
自从听了‘靳修臣’讲述的未来后，他明白了，不长嘴会让两人渐行渐远，最终对这段感情造成致命打击。
所以他在慢慢地，试图地，学会长嘴，跟周煜林表达自己。
周煜林顿了下，摸着他的软发：“为什么现在敢说了。”
靳修臣没回答，只是问：“我在你心里伟岸的形象，有没有忽然矮了一截?你有没有觉得，啊，原来这个人并不强大，并不那么man。”
周煜林又笑了：“但爱一个人的话，首先的反应不该是心疼吗。”
靳修臣猛地抬头：“好像是。那你心疼我吗。”
周煜林指尖抚过他眼尾：“心疼的。”
又说：“要跟我一起去吗。”
靳修臣定定的看着他：“可以吗?”
周煜林：“嗯。又不是见不得人。”
老朋友之间见个面而已。
而且靳修竹是个坦荡的人，那些靳修臣的坏话，他背地里能跟周煜林说，当着靳修臣的面，也早就说过好多回了。
于是小情侣手牵着手，恩恩爱爱地出门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后。
靳修臣想了想：“宝贝，我就不去了。你跟他聊什么都是你们之间的隐私，我就不听了。”
周煜林微讶：“真的?”
他明明能看到靳修臣眼底的挣扎，但这个人却在强行表现出镇定。
周煜林的心变得好软。
靳修臣随手一指：“嗯。我就坐在那儿，看得见你就好。”
周煜林浅笑：“好。那你等我。”
他转身要走。
下一瞬手又被拉住，靳修臣胸膛微微起伏，眼里的焦虑和占有欲很盛，快要漫出来将人吞噬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咬牙：“会有奖励吗。”
周煜林的心又是一软，温柔道：“会。晚上给你奖励。”
靳修臣喉结艰涩地滚动：“那你，去吧。要记得我是你最爱的人，我还在等你。”
周煜林：“会的。”
这次见面，靳修竹告诉了周煜林，靳修臣一直在骗他的事，同时像以前一样，告诫他靳修臣不是个好东西，让他警惕。
半小时后，谈话结束。
周煜林朝角落里走去，靳修臣立马站起身，当着靳修竹面，死死牵住周煜林的手。
靳修竹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提步走了。
靳修臣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般，脸色都是阴沉的，带着点惨白的。
没有人知道那半个小时里，他的病发作时，他有多想把这个咖啡厅砸了，有多想冲上去把靳修竹宰了。
那么多阴暗的想法，潮水一样涌出来。
只有看着周煜林，想着周煜林温柔又满是爱意的那双眼睛，他才能勉强让自己平静。
再加上最近开始吃药了，病情得到一些控制，这才没有失控。
靳修臣抱着周煜林缓和情绪：“之前我把他囚禁起来，关进精神病院，你是不是特别气我。”
周煜林感受到他的不安，一下一下拍着他的病：“是的。”
靳修臣：“那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原谅我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了。
靳修臣语调酸涩：“靳修竹不是对你那么重要吗，我还以为你会为了他，跟我闹得天翻地覆。”
周煜林无奈地叹息一声：“你是傻子吗。他对我重要，但最重要也只是好朋友。”
“但你对我就不重要吗，你是我的半条命”
靳修竹是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有超越一般朋友的感情的。
但靳修臣从高中起，陪伴他到如今，也有十几年了，为什么后来这十几年，就要输给青梅竹马那十几年呢?
靳修竹从小照顾他，对他好，但靳修臣这十多年，风风雨雨的艰苦日子，用命护着他，倾尽一切待他，把什么都给他了，这份好难道还比不上靳修竹的好?
周煜林不糊涂，不会分不清亲疏远近。
而且靳修竹跟靳修臣之间，是家族斗争，兄弟之间的矛盾，在这份矛盾里，周煜林属于外人。
他没道理硬要掺和到他们的内部矛盾里去，那只会让三个人的关系，都走向崩盘，是最蠢的做法。
周煜林能做的，也只是在他们争斗时，用自己在对方那里的一点情意，为另一方讨要一个留情的机会。
从始至终，在这件事里，周煜林生气的，只是靳修臣向他承诺了放过靳修竹，却没有做到。
而不是靳修臣伤害了靳修竹。
非要深究的话，那最开始是靳修竹伤害了靳修臣，靳修臣不过是为小时候的自己出口气，谁都没有资格阻拦他。
周煜林把自己心里的这些话，这些逻辑，全都告诉了靳修臣。
靳修臣听完后安静了很久，才嗓音低哑道：“你再说一遍那句话。”
周煜林：“嗯?哪句?”
靳修臣死死地看着他：“我是你的什么。”
周煜林卡壳两秒，耳朵缓缓发红，挪开了对视的目光。
刚才他就是，情绪到了，所以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现在要他再说，总觉得难为情。
靳修臣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眼里是细密的柔软，还有强势。
出口的语气却带着乞求：“林林再说一遍好不好。”
再听一遍，他就是马上死了都觉得值。
周煜林没憋住笑，垂着眼：“你是我的我的半条命。满意了?”
他的手指都羞耻得攥紧了。
这句话真是比‘我爱你’还酸，还肉麻。
靳修臣一把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特别满意。”
周煜林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这里人多，我们回家吧。”
靳修臣：“好。”
他眼眶微红，牵起周煜林的手往外走。
一路上，靳修臣一直很安静，回家后也一个人窝在沙发，望着半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靳修臣’忽然在他旁边坐下。
靳修臣眼里立马露出敌意。
‘靳修臣’：“我大概要走了。”
靳修臣顿了顿：“什么意思。”
他直觉这话不是说‘靳修臣’要从他们家搬走。
‘靳修臣’：“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快要从这个时空消失，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了。”
靳修臣立马拍手：“好事。我放鞭炮送你走。”
‘靳修臣’淡淡地瞥他一眼：“但你跟林林之间的事，还没有解决。你的病，如果你没好，我走了也不安心。”
所以，如果他没看到靳修臣改变的决心，他会尽快对靳修臣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还有日记本的事，你什么时候跟他坦白。如果你不说”
‘靳修臣’眯起了眼，眸色是让人看不懂的墨黑，压迫感很强。
靳修臣：“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在打算跟林林说了。”
他低下头：“我只是，只是”
‘靳修臣’：“只是不安，怕林林接受不了真实的你，怕他会用恶意揣测你，认为你跟他在一起，是为了走剧情，得到靳家的权势。”
靳修臣错愕地看向他，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也对，这个人就是他自己，能清楚他在想什么很正常。
靳修臣静默片刻：“你当初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
‘靳修臣’笑了下：“要听?”
上次他只跟靳修臣讲了他同周煜林离婚前的事儿，后面的事儿没讲。
靳修臣：“嗯。我参考下。”
于是‘靳修臣’缓缓开口，把凌数怎么用日记本的事儿诬陷他，怎么让他跟周煜林决裂，最后他又是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心，怎么追回的林林，一切都跟靳修臣讲了。
靳修臣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愧是我爱的人，真他妈有种。”
“这脾气，太带劲儿了。我简直要被迷死了。”
他还以为周煜林是温柔的性格，没想到温柔下藏着那样的刚硬、果决，说不回头就不回头。
‘靳修臣’也露出笑：“是的，我也被迷死了。”
两人头一回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靳修臣平静下来，又很烦躁。
‘靳修臣’嘴里的那个周煜林，那样绝情，这让靳修臣又开始陷入新一轮的内心折磨，不能确定周煜林对自己的爱。
‘靳修臣’看破他的想法：“上次我不是说，我会证明给你看，林林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吗。”
“你等两天吧。”
第二天
‘靳修臣’忽然说晚上想吃虾，让周煜林陪他去逛市场买。
周煜林怕靳修臣吃醋，想叫上他一起。
但靳修臣公司紧急有点事儿，他临时要开一个电话会议，得用电脑，就待在家没出门。
周煜林只能跟‘靳修臣’两个人去了。
买完菜回来的路上，他们边走边聊天。
周煜林忽然问：“七年后的我，是什么样的?”
‘靳修臣’怔了下，笑起来：“嗯，很闪亮，你会有自己的事业作为主心骨”
“比现在更加坚强，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但心也比现在硬，人稍微冷漠一些”
周煜林安静地听着：“好像还不错。”
虽然听着不错，但他觉得，他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靳修臣’张了张嘴，本想告诉他，他还会有个儿子，叫周木木，但又一想，这个时空的靳修臣能不能怀孕也不确定。
毕竟现在很多事情，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变动。
昨天他在跟靳修臣谈过去那些事时，也特意没说周木木的存在。
怕提前告诉他们，往后要是生不出来孩子，平白招惹他们失望。
‘靳修臣’：“林林，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我也是臣哥，你没考虑过我吗?难道我让你不幸福吗?你有没有哪一刻，犹豫过、动摇过，想过选择我?”
周煜林抿唇，认真道：“没考虑过。”
‘靳修臣’：“选择我，你就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守着一个有病的爱人，不用再惶恐不安地过日子。”
现在的靳修臣骨子里还有劣根性，还是个坏种，指不定哪天爆发了，会伤害到周煜林。
‘靳修臣’：“你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周煜林静默片刻：“嗯。这些年，我一直都清楚。”
‘靳修臣’眼睛缓缓睁大，似乎在回想什么，片刻后，他笑了，笑得眼眶通红，忍不住要落泪。
忽然更明确地知道，原来过去那样卑劣不堪的自己，也是被周煜林爱着的。
周煜林一早就接受了全部的他。
对那样不堪的他，周煜林也倾尽了自己的所有，一切，拿出了全部的爱意来滋养。
所以哪怕如今的靳修臣，已经病入膏肓，却仍然没有自杀的倾向，也没有失控走向歧途，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病了。
这是因为，周煜林的爱，一直包裹着他，把他滋养得很好，让他心里还存有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期待。
周煜林的爱，跟他人一样温和平静，像不起浪的大海，看似不汹涌，却深不见底。
可以说这份爱不剧烈，但不能说这份爱浅薄，不热烈。
‘靳修臣’释怀地叹了声，又步步诱导说：“但他现在还病着，病得很重，你选择他，只会得到一个疯癫的爱人。”
他永远记得当年，周煜林对他说的那句话我回头能得到什么，一个疯癫又拖累我的爱人?
所以‘靳修臣才’会拼了命地去治好自己。
周煜林却只是浅笑地看着他：“他病了，我作为他的爱人，难道不应该更爱护他，对他不离不弃吗。”
“他是我的爱人，我选择了他，那只要他还在我的心里，还在我爱人这个范围内，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弃他。”
‘靳修臣’再次怔住，恍惚地问了一句话：“如果有天你的爱人伤害了你，他不在你爱人的范围内了，你会因为他病了怜惜他，对他宽容，留在他身边吗?”
周煜林：“不会。”
周煜林平静又温和道：“我会在‘对方是我的爱人’这个前提下，为他飞蛾扑火，对他至死不弃，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灵魂。”
“如果对方在我心里，已经不被判定为我的爱人，那他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不会为他付出分毫，不会退让一步。”
‘靳修臣’也笑了，捂住额头双肩轻颤：“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当年离婚后的他，就不在周煜林‘爱人’的范围内了。
所以不管后来他做什么，周煜林哪怕感情上还没抽离，也不会对他宽容分毫，哪怕他病了，哪怕他快死了。
而现在的靳修臣，没有做下更伤害周煜林的事儿，还没被周煜林扔出‘爱人’这个范围。
所以不管这个靳修臣做什么，周煜林总会对他怜爱、宽容，无条件地选择他，为他付出。
‘靳修臣’苦笑，甚至有些嫉妒了。
当年他也拥有这样的偏爱的，要是当年他能及时回头，回去认错道歉，哪怕过程曲折些，周煜林大概也会选择原谅。
可是他没有那么好的命，他就是跟周煜林走到了感情破裂、离婚的地步。
周煜林：“我是个爱起来不管不顾的人，所以我会清晰地在心里，给每个人界定一个范围。”
一旦对方被他扔出这个范围了，那他就不会再投入情感、精力。
这也算是周煜林的一个自我保护措施，防止自己沉沦，受到伤害。
周煜林看向他：“扯远了。说回刚才那个话题吧。”
“我总觉得，你不属于我。”
‘靳修臣’怔住：“为什么。”
周煜林浅笑：“未来跟你在一起的我，吃了很多苦吧。”
‘靳修臣’的眼神变得很温柔，还有很多心疼：“是的。”
周煜林：“你也因为我，吃了很多苦吧，那些苦能苦到，把你完全改变，变得这样好，跟我的臣哥截然不同。”
“我没吃过那些苦，那我就没资格去享受，被那些苦酝酿出来的成果。比如被磨砺得这样完美的一个你。”
“所以哪怕你也是我的臣哥，但我对你没有实感，好像在看水里的月亮。”
所以，与其去觊觎水中月，患得患失，每天担忧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抱紧自己怀里的石头，去把它慢慢地磨成月亮。
起码这轮被他磨出来的月亮，是完全属于他的，每一寸都是他亲手打造的，让他熟悉，安心。
周煜林语调轻缓，嗓音温和浅淡：“就像小王子里说的，世界上有五千多一模一样的玫瑰，但只有这一朵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因为这朵玫瑰，倾注了我的时间、精力，还有深切的爱意。”
“我也只会对这朵玫瑰倾注我的一切，因为我爱它。我只爱它。”
而在他看来，‘靳修臣’属于别人的玫瑰，用别人的时间、精力，爱意，还有苦难，浇灌起来的玫瑰。
‘靳修臣’愣住了好久：“这样啊”
周煜林：“我知道你对我好，是想要弥补被你伤害过的那个周煜林，所以我不会太过拒绝。但我也不会选择你，你不是属于我的玫瑰。”
‘靳修臣’轻笑起来，有几分释怀：“这样啊。”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快到家了。
这时，周煜林忽然注意到，家的方向飘来一簇浓烟，他手抖了下：“那边怎么了?”
当年父母死在一场大火里，这导致周煜林，每次看到那样浓烈的烟雾，就会想起那场大火，然后陷入恐慌和害怕。
‘靳修臣’皱起眉：“好像是家里着火了。”
周煜林猛然想到什么，扔掉东西拔腿就跑。
‘靳修臣’紧跟在他身后。
周煜林边跑边给靳修臣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电子女声不断地提示他，对方手机已关机。
好不容易跑过拐角，终于到了家门口，却看见房子燃起大火。
那样的火，在三月份的寒天里，把空气都烧成了热浪，把周煜林的脸烧得惨白。
周煜林站在门口，双脚像是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半分。
‘靳修臣’啧了声，安抚地揽住他的肩膀：“没事的宝贝，我马上打电话叫消防队。”
他飞快地拿出手机，一通操作。
周煜林耳朵里是嘈杂的嘶鸣，哪怕‘靳修臣’站在他的身旁，他也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心发凉。
浑身都好像裹着一层冰，冻得他双腿都在打颤，好像随时都会站不住倒下。
‘靳修臣’打完电话，看见周煜林脆弱的模样，像是要碎了，心里发疼。
他伸出手遮盖住周煜林的双眼，在他耳边温柔道：“别看。这不是十年前，不是你父母的事发现场，不会有任何人死去”
周煜林原本无神的眸子，忽然缓缓睁大，被巨浪般的恐惧填满。
他一把推开‘靳修臣’，却因为浑身都发软，使不出力气，没推动。
‘靳修臣’：“怎么了?消防队马上就到。我们去一边等等吧。看不见就不会难受了。”
周煜林缓慢地摇摇头，似乎很用力地想向前走：“动啊”
他咬着牙：“动起来!”
打颤的双腿在他强硬的驱使下，逐渐往前迈步。
‘靳修臣’不理解：“林林别为难自己。”
周煜林看着前方，双眼逐渐模糊。
他喉结滚动一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忽然拔腿就往火里冲。
‘靳修臣’怔了瞬，立马跟上去，在他要冲进房子前，一把拉住了他：“林林!”
周煜林挣扎着，对着屋里撕心裂肺地吼：“臣哥!”
‘靳修臣’瞬间明白了，心疼地安抚他：“他是个成年人!他肯定早就出去了，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周煜林喘不上气，使劲儿伸出手想要去够房子的门把手：“不不!他电话打不通，他万一在里面呢!”
“万一呢”
周煜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失态过，双眼瞪得通红，嘴唇和手都在颤抖，说话嗓音发颤，半嘶吼着，像一头失去珍爱之物的困兽。
‘靳修臣’看在眼里，心脏一揪一揪的难受：“林林理智点!”
周煜林摇头，拼命想甩开他：“我很理智!火只是看起来大，但房子都没有烧塌，这时候进去会没事的!”
“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就去看一眼确认下，他没在里面我会自己出来的!求求你!我害怕万一!”
万一靳修臣被烟雾熏晕了呢，没有行动能力了呢。
‘靳修臣’愣住了，他明白的，因为周煜林这辈子太苦太不幸了，他相信这世界上有幸运存在，但从来不相信，这份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所以周煜林永远也不会抱有普通人的侥幸心理，他从不会拿自己珍爱的东西去赌。
靳修臣对周煜林来说，重要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不幸的可能，周煜林也愿意押上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
趁着‘靳修臣’失神这两秒，周煜林一把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奔向火场：“臣哥!”
在他的手，即将触摸到门把手时，忽然被一股力道，扯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周煜林愣了下。
靳修臣顾不上许多，拉着他远离大火，往安全的地方去。
等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才把人松开。
周煜林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瞬滑落了下来。
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失态，他飞快地抹了把脸，扯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我，我刚才还以为你没出来。”
“你没事就好。”
他又恢复了那样平静、温和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发疯、发狂的人，不是周煜林。
靳修臣看着这样竭力掩饰狼狈的周煜林，眼眶绯红，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一口一口咬着吃掉，跟自己融为一体。
周煜林眼神闪躲，四处看，就是不再看靳修臣：“怎么了?我脸上很脏吗?”
靳修臣没答话。
周煜林咳了咳，刚才吼得太大声了，他的嗓子发疼：“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下次不能这样了。”
靳修臣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擦拭他通红的眼尾，然后捧住他的头，轻轻吻了下去。
周煜林怔住一瞬，绷紧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眼里的恐慌和混乱，被安心替代。
靳修臣退开一点，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不是怕火吗，为什么还有力量冲进去。”
周煜林垂下眼：“我怕万一你没出来。”
靳修臣深吸一口气：“你傻吗，我没出来就没出来，我怎么值得，你让我死在里面就好!”
周煜林忽然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怔住了。
周煜林的手在抖，他喉结艰涩地蠕动，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死在里面你让我怎么办。”
靳修臣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半边脸酥酥麻麻的疼。
他抬手摸了摸，神情却变得更加柔软了。
十年了，周煜林重话都没对他说过，更是从来没对他动过手，这是第一次。
靳修臣也是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周煜林因为自己这样失控，这样疯狂。
明明那么害怕火，怕到看见大火浑身僵硬，甚至动弹不得，却能克服本能的恐惧往火里冲。
这个人疯起来的时候，也不比他好多少嘛。
他们真般配。
牵起周煜林打人那只手，靳修臣爱惜地亲吻他的手指：“疼不疼。下次记得用脚踹，别疼着自己手了。”
靳修臣：“我死了就死了，你不要受伤就好。”
周煜林眸子闪动着泪光：“你死了，我还不如也死了。”
想到周煜林为了他毫不犹豫冲进大火里的样子，靳修臣笑了下，脸色却是苍白的：
“我这样烂命一条，不值得的，不配你这样为我。”
周围变得安静，安静了很久
久到靳修臣开始心慌时，周煜林才开口：“今天我跟那个臣哥讨论，为什么他也是臣哥，他比你好，我却仍然选择你，不选择他。”
靳修臣呼吸屏住了：“为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周煜林：“世界上有无数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你并不特别，但我仍然只要你。”
“因为你是我用时间、精力和爱意，浇灌起来的，你是完全属于我的玫瑰。”
靳修臣心跳漏了一拍。
周煜林：“不管你觉得你是多烂、多不好，多没有价值的一个人，但你是属于我的。”
“只要我不觉得你没有价值，没有丢弃你，你就没有资格去轻贱、伤害自己，你不能损坏我的财产。”
靳修臣心里的阴霾，就在周煜林的话，和坚定的语气里，被缓慢驱散，他嘴角一点点扯开笑：“嗯。我是属于你的。”
如果周煜林跟他说什么‘你很好’啊，或者‘我爱你’啊之类的，靳修臣只会没有实感。
但周煜林宣判式的通知他你是属于我的，你不能损坏我的财产。
这样强势地占有他。
让靳修臣长久以来，一直悬空在半空的心，被柔软地包裹住，然后稳稳地落了地。
经过今天的事，经过这场谈话，靳修臣再也没有理由怀疑周煜林的爱。
他终于有了坦白一切的底气。
靳修臣：“林林，上次我不是说还有事骗你，瞒着你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周煜林很少看见爱人露出这么郑重的神色，也认真了许多：“嗯。”
于是靳修臣先坦白了他们从小就认识，以及那么多年他一直跟踪周煜林的事。
周煜林听完后，半张着嘴愣神好久，眼神虚虚地望着远处，似乎在回想什么。
周煜林：“难怪”
靳修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了。”
周煜林抿唇：“难怪小时候我书包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零食。”
他总以为那些都是靳修竹偷偷给他的。
周煜林：“而且都不怎么好吃。糖都是已经变软了的，饼干也不脆了。”
现在想来，靳修竹是靳家的宠儿，怎么可能给他那种残次品。
靳修臣把玩着他的手指：“嗯因为我小时候，特别惨，从来吃不上一口好的。”
“零食都是家里有个好心的佣人小姐，每次看靳修竹的零食要过期了，说拿去处理，其实都是偷偷拿给我了。”
“因为没吃过，所以我以为，糖就是软的，饼干也就是不脆的。我以为，那些就是好东西了”
靳修臣拥有的不多，但他把所有都给了周煜林。
周煜林听他这么无所谓、满不在乎地说起过去，心里泛起疼。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靳修臣。
周煜林：“那些找我麻烦的人，高中霸凌我的人，也都是你处理的?”
靳修臣：“嗯。”
周煜林心情很复杂，千言万语到了舌尖，也只变成了一句话：“辛苦了。”
靳修臣笑着蹭蹭他：“不辛苦。林林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吗。”
周煜林看着他，缓慢眨眼：“原来这种情况，是要觉得你是个变态才正常吗。”
“那我可能也是个变态怎么办。”
他心里怀着对靳修臣的爱意，再去看那些事，只有心疼，只能感受到对方更深的爱。
然后觉得，原来他爱的人，比他更早地爱上了他。
于是满心只剩下得意和欢喜了。
靳修臣亲亲他：“凉拌。说明我们般配，天仙配。”
周煜林：“只有这一件事吗，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