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秦远牧的嘴角仍是疯狂上扬的状态，假如班里没人他都要就地打十来个滚了。
徐涛正对着数学卷纸发愁呢，看到快要把脸笑破相的秦远牧没好气道：“兄弟你怎么回事啊？出去的时候跟要杀人似的，现在是什么情况？杀人成功了？”
秦远牧心情好，不想跟这个单身狗计较：“没，打了个电话而已。”
徐涛顿时更感兴趣了，马上把该死的数学卷纸推到了一边：“说说呗，跟谁打电话呢？肯定是女朋友对吧？说真的，我几乎天天都见你跟她联系，还没见过真人呢，带过来看看呀！”
秦远牧一脸微笑地看着他：“滚。”
“唉，没意思了兄弟，”徐涛凑过来说，“哥哥我又不会抢你媳妇，毕竟她肯定不是老瞎眼。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什么样的绝世美女能把你迷成这模样？”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秦远牧瞄了一眼徐涛的卷纸，“你有这胡思乱想的工夫还不如好好做题呢，我打了快一节课的电话，你就做了两道题？还他妈全是错的。”
徐涛不乐意了：“我靠？连你都能在学习上鄙视我了？我这两道题可是抄班委的，怎么可能错？”
班委，是他们班一个学声乐的妹子，整个补习班里唯一一个考试总分超过四百的超级学霸，被他们称为班委。秦远牧对这种瘸子里边挑将军的行为很不屑，在他看来四百和一百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无非就是人品好，蒙对的多一些而已。
班委同学可能是被人这么称呼多了，真有了些责任感，回头看着秦远牧和徐涛说：“两位同学请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影响大家学习。”
秦远牧心里呵呵一声，这妹子长的不错，可惜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整天都跟五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徐涛，见到有妹子主动跟自己说话，马上抛弃了秦远牧，在课桌上撑着身体开始语言骚扰班委了。学霸同学被他骚扰的不胜其烦，甚至跟小学生一样捂住了耳朵。
从此，这个补习班恐怕就没有学霸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无所事事的秦远牧就想起了廉霄手上那个烫出来的水泡。一个厨师，被刀切、被火烧、被油烫都是很正常的事儿，熟练了就好。可现在被烫的不是别人，而是廉霄，秦远牧就没办法想明白熟练就好四个字了。
廉霄是不是经常被烫到？是不是还被菜刀切伤过？万一成了四指，还能做饭吗……秦远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已经把廉霄想象成了一个浑身伤痕还在咬牙做饭的小可怜。
然而小可怜并没有这么可怜。廉霄之所以被烧，完全是因为第一次接手这个厨房的东西，用的不太顺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受过伤了，无论是刀具还是热油，在他手里可比秦远牧听话多了。最近这两天廉霄忙着准备比赛的事儿，没时间老根秦远牧联系，不然秦远牧一定会忍不住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说出来，到时候小可怜廉霄就有的笑话他了。
养生达人杨老师带廉霄参观过考场后，对这位在瑜伽垫上吃自热火锅的老师的无语程度更上一层楼。廉霄从没参加过这种比赛，还以为是所有参赛选手凑到一起同时炒菜呢，结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比赛按照选手们的专业不同，设置了好几个项目，面点、雕花、中餐、西餐，什么都有，而且各自还分成更多的考试项目，这些养生达人之前压根儿就没跟他提过。
也就是说，这个比赛名次的水分还是挺大的，毕竟每个项目都有一二三等奖，简直快要烂大街了。
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但廉霄担心的是，恐怕还有更多的事养生达人没告诉他……
廉霄除了下面和炒菜，剩下的啥也不会，但是下面炒菜和面点中餐相比，还是有不小区别的。廉霄照着报名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只能选择了一门中餐。比试的内容只有一道菜，那就是炒土豆丝，很有家常的味道，而且之前在学校也练习过，应该……不会输得太难看。
不过杨老师虽然表面上不太靠谱，但肚子里还是有些东西的。他对廉霄选择的比赛项目抱了很大的期望，每天瑜伽也不做了，几乎一直在教廉霄比赛技巧。
“我之前就说过，你的刀工还是有基础的，但是比赛和平时自己做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杨老师一手拿刀一手按着洗干净的整块土豆说，“比赛的时间非常短，所以刀工一定要快而稳，切丝不能太宽太粗，否则时间到了你还是一锅生土豆。”
廉霄观察着杨老师切丝的动作，神情十分认真。
比赛的规定还是挺多的，并不是做出来好吃就能得奖，而是每一步都会被评委打分，最终分数高的获胜。就拿炒土豆丝来说吧，从洗土豆到削皮再到炒成出锅，整个流程被规定在了七分钟以内，超过时间的直接淘汰。而且削下来的皮不能超过四十克，土豆丝的大小长短都要统一，而且不能炒老也不能是生的。一个小小的土豆丝，几乎在全方位考验着这些未来的厨师。
土豆丝切出来的大小，廉霄还是有把握的，但削皮他就犯了难。圆滚滚的土豆在杨老师的手上乖巧的不得了，一把大菜刀也跟水果刀一样灵巧，土豆在他的指尖来回翻转，不多时就跟个削好的苹果似的，露出淡黄色的皮肤。而杨老师切下来的皮，廉霄打眼一看，估计连二十克都没有。
廉霄由衷的想要鼓掌，果然真人不露相啊！
“你来试试，”杨老师将菜刀递了过去，“注意，拿刀的手不要动，不然不安全也不美观。菜刀虽然大，但刀刃就那么点儿，拿着土豆在刀刃上旋转就行了，小心手。”
以前从没这么削过皮，廉霄有些紧张的有样学样。毕竟这么多年经验摆在这里，廉霄也不至于切到手，不过这种削皮的方式他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法掌握，等他小心翼翼地削完后，手上的土豆基本上只剩下芯了，案板上到处散落着死不瞑目的土豆残片。
“你还是怕切到手啊……”杨老师看了一眼说，“刀刃又不会动，没必要这么怕。不过第一次能留下这么多已经不错了，多练练吧。”
看着手里轻盈无比的土豆，廉霄觉得杨老师的安慰有些苍奈无力。切丝和炒的过程廉霄还是有自信的，所以这往正式比赛开始的那天，廉霄的大部分精力有用来练习削皮了。
而秦远牧那边，虽然气氛一直是很轻松，不过可能是他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就在这种环境里居然都有所进步。一中又一次摸底考试的时候，吴芬芳还专门让秦远牧去参加了，想看看自己的钱有没有打水漂，结果还是能让她满意的。
秦远牧看着自己有生以来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单，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很高兴的，第一时间就拍了照给廉霄发去。
廉霄还没什么动静，身边的徐涛先一把夺走了秦远牧的成绩单。
“兄弟你居然还敢参加学校的考试？找刺激呢？我看看多少分……卧槽过四百了？！”徐涛戏谑的表情，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补习班里出现了超过四百的成绩，就跟二十年前穷山沟里出了个高考状元一样稀奇，大部分人都开始争相传阅这份成绩单，大概是想吸一口欧气吧。
传了一圈后，成绩单最终又回到了徐涛的手上，他还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兄弟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啊。是不是咱学校这次考试题太简单了？一定是这样，不然你怎么可能考出这种高分。”
要是让一中学子听到四百分就能被成为高分，恐怕一个个都要报考真正的牛津大学了。
秦远牧从他手里夺回成绩单，轻描淡写地塞进了抽屉里：“徐涛你上课的时候也多少听点，说不定下次就能突破三百分呢。”
“我做梦也没想到，”徐涛咬牙切齿地看着秦远牧，“有朝一日我居然被你在成绩上耻笑了！”
秦远牧笑着问：“那你想让我继续耻笑你的画画水平？”
“……友尽！”徐涛自闭了，觉得自己被宿敌远远甩在了身后。
如今距离高考，也确实没多少日子了，虽然这个班级里整体的氛围仍旧是欢乐祥和，但每个人心里的压力也在日益提升。可能是之前混日子混习惯了，就算现在心里满是紧迫感，但能化压力为动力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一边忧心忡忡一边翘课上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当补习班开始第二波大复习的时候，廉霄也终于迎来了中餐正式比赛的那天。
前两天廉霄在杨老师的带领下，也围观了几次其他项目的比赛，现场十分热闹，而且其中不乏高手。尽管都是各个技校一年级的学生，但是天赋和汗水都在赛场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昨天的雕花比赛，一个学生拿大萝卜雕出的巨龙宛如一件艺术品，连考官都自叹不如，所以廉霄心里更紧张了，鬼知道今天的比赛会不会有什么牲口横空出世。
廉霄今天换上了自己学校的校服，也算是为校出战了，和其他参与比赛的学生站在一堆煤气罐中间，等着考官核实身份。
对于厨师来说，火候的掌控也是很重要的一关，所以比赛没有使用方面一些的电磁炉，而是选择了笨重的煤气罐。以至于整个比赛场地看上去，像是夜市摊。
廉霄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在人群里看到教师群中的养生达人后，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廉霄暗自打气，没什么的，就当来见世面了！想想秦远牧！
一想到秦远牧，廉霄一点也不紧张了，但心里充满了畏缩的感觉。他有点后悔跟秦远牧打那个赌了，说的时候还挺帅气的，现在廉霄怂了。万一没拿到奖，秦远牧让他履行承诺怎么办？而且之前那次打赌，赌资他还欠着呢，这双管齐下谁受得了……
由于表情实在是太心虚，负责核实身份的老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廉霄的证件，才将信将疑地往下进行。
等到评委宣布准备比赛，廉霄心里已经被自己吓到麻木了。呵呵，不就是被耍流氓吗，他廉霄早就习惯了。
等到比赛的哨声响起，前方大屏幕上四百二十秒倒计时开始后，学生们马上行动了起来。
土豆和锅什么的早就清洗好了，学生们直接开整就行。一旦进入状态，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被廉霄抛到了脑后，拿起有些冰凉的土豆，廉霄熟稔地开始旋转削皮。
廉霄没心思看别人，附近的杨老师倒是有时间。毕竟只是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人的手法还是很生疏，看了看其他学生用最笨的方法缓慢削皮，杨老师觉得廉霄得奖的可能性更高了一些。
这些天的练习还是有用的，削好皮后廉霄看着案上的碎屑迅速估量了一下，确定重量不会超限后，迅速在土豆两侧切下了一小角丢弃，这样方便切出来的土豆丝大小统一。
比赛时间很短，必须争分夺秒，廉霄在开始切丝之前就打开了火开始热油，一秒一秒的节约时间。
廉霄开始切丝的时候，刀在案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而且速度极快，切出来的土豆丝也极为漂亮，跟一个妈生出来的似的一模一样。
正在巡视的考官看到廉霄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最终比的不仅仅是味道，而是全程都会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如果考生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放。切好后，廉霄按照规则将生土豆丝摆放在了盘里，给复盘留下了观察时间。几秒种后锅里的热油开始噼啪作响，廉霄将盘子的土豆丝倒在了锅里。
锅子伴随着滋滋生冒出了带着食材香味的白烟，等廉霄开始熟练翻炒的时候，附近才陆陆续续传来食材进锅的声音。至少在速度上，廉霄是比大部分人要好的。
每个考生的桌上除了必需品外，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调味料，基本上市面上能见到的这里都有，比赛在味道方面是不作要求的，考生们可以发挥自己的风格。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去作死，基本上能用到的都是课本上提到过的那些。
等到土豆丝的颜色深沉了一些后，廉霄拿刀拍了几瓣蒜，而且拍的极狠，都快成蒜泥了。其实这个习惯也是拜秦远牧所赐。
秦远牧不算挑食，但口味很刁钻，不乐意吃的他也不会拒绝，但吃了就不给廉霄好话。在长期的摸爬滚打后，廉霄终于总结出了一系列秦远牧的忌口，其中就包括葱姜蒜。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这些调味品，但菜少了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好吃，廉霄苦思冥想下才找到办法，那就是把蒜拍成蒜泥，秦远牧看不见就挑不出毛病了。
好一个掩耳盗铃，廉霄觉得秦远牧就是贱毛病……
廉霄一边拍蒜一边笑，然后将这些大蒜的碎尸丢进了锅里继续翻炒。最后出锅的时候切两段葱扔进去，一道卖相还算可以的土豆丝就出锅了。
这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廉霄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这里就要提一句比赛的事儿了，之所以分为那么多项目，也是为了现实情况考虑。毕竟评委的人数不能太多，不然各有各的口味，万一扯起皮来，后边的考生菜都凉了，所以分为了很细化的许多项目，这么一来虽然参赛的人多，但分到每个项目的人就大大减少了，方便评价。热菜尤其是如此，几乎是要争分夺秒的品尝、打分，所以规定提前完成的可以让评委直接试吃打分。
看到廉霄举手，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要说味道，恐怕大部分学生的水平都一样，这么一来当然是谁先完成谁占便宜了，不仅给评委提供的是最新鲜最完美的，而且还能给评委留下印象。
之前对廉霄刀工表示满意的那位考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色泽明艳的土豆丝，轻轻品尝起来。
廉霄的眼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直勾勾地看着评委。
评委看着廉霄那单纯到有些犯傻的目光，心里不由得憋笑，于是故意想逗逗他，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廉霄只能看到他在记录表上勾勾画画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分数，站在原地有些懵逼，剩下的几个考官也围过来开始试吃。
没过多久，不少考生都是紧张地结束了比赛，开始举手示意。直到比赛结束，那些还没完成的考生就被直接淘汰，含恨失去了评奖资格。
这么一来剩下的考生真的没几位，几个评委可以放心大胆地慢慢品味，再也不怕菜凉掉的情况发生了。
人虽然各有各的口味，但大部分情况下好不好吃意见还是能统一的，而且假如出现评委们各执一词的情况，还能复盘比刀工、火候、摆盘等，所以也算是公平公正。
等所有评委们试吃完毕，就凑到一起开始交头接耳，考生们就跟等待宣判的犯人似的站着自己的煤气罐旁边，一个个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比赛成绩是当场宣布的，虽然少了些仪式感，不过由于选手们都是学生，也没必要搞得功利性太强。
杨老师在场下也是有些紧张，虽然他对廉霄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比赛这事谁能打包票呢？他忍不住把自己的水杯拧开，狠狠灌了一口养生茶，动作极其不养生。
刨除被直接淘汰的学生，共有二十多个人参加考评，廉霄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和其他人相比是低是高，紧张地搓起了校服衣角。
好容易评委们的意见达成了统一，他们的代表拿起画成鬼画符的记录表开始宣读：“各位考生，大家久等了，经过评委们的仔细斟酌研讨，现将本届全省学生厨艺大赛中餐比赛的获奖名单公布如下。首先是三等奖……”
评委念出了三个考号，被点到名字的学生有的兴奋有的失落，但总体都很满意。周围的老师和围观的其他考生纷纷欢呼鼓掌，获奖的学生们不好意思地对着自己的老师笑着。
三等奖没有廉霄的考号，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二等奖，不然秦远牧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接下来是二等奖……”评委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五十号和二十七号。”
四周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更加高亢，还是没有廉霄。
廉霄觉得一阵发蒙，难道自己没能拿到名次吗？虽然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现实给他的打击还是很大。廉霄可没异想天开自己能拿第一，二等奖没他的份儿就证明他被刷下来了，指甲下意识地抠着面前的案板，他甚至不敢去看杨老师的表情，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后是本场比赛的一等奖，也就是中餐比赛的第一名……十二号！”
四周的掌声有些不太真实，廉霄甚至看了好几眼自己胸前的考号，确定是十二号没错。什么情况，自己是第一？
廉霄还在愣着，杨老师突然飞奔了过来，狠狠拍了几下廉霄的后背，满脸都是激动：“好小子，可以啊你！”
廉霄这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是一等奖。后知后觉的喜悦向他差点激动的昏过去，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秦远牧的身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