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天够不够?

第15章 两天够不够?

2:00pm,北港市公安局——

冬天的太阳冷冷清清照在市局大楼正中的那枚警徽上,楼内肃静有序,林听跟着市局长秘书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

咚咚——

“进。”

秘书推门引林听进去:“任局,新城分局的林听林警官来了。”

二三十平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办公桌后立着一排书柜,靠墙摆了套深色皮面沙发。最亮眼的是窗边几盆兰花,叶片油亮,浸得满屋清香。

“哦,小林来了?”任忠闻声从沙发处站起来,白衬一丝不苟地扎进深色长裤里,叫人看不出实际年龄。

“来,坐。”

秘书轻带上门离开,林听上前在邻着任忠的位置坐下,肩背挺直,两手交叠铺在腿面。

“任局,您之前让我定时定点过来汇报情况,好让您放心。来北港快两个星期了,今天过来见见您。”

任忠总是犀利的眼睛悄然变得温和,上下打量他几眼,问:“怎么又瘦了,还有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林听一愕,下意识抬手蹭了蹭淡淡发青的嘴角,“没事,不小心碰的。”

“碰的?”任忠不信,但也没多追问,倒了杯热茶递给林听。

“前几天小裴气势汹汹找你们王局,说什么也要把你调去内勤。当时我也在场,找了个由头把他打发回去了,”任忠轻叹一声,意有所指道:“这小子可不是轻易熄火的脾性,他后来再为难过你没有?”

林听两手捧着热茶杯,默了几秒才开口:“裴队要带队伍,自然考虑得多些。我当时身体确实抱恙,他有顾虑很正常,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任忠听得一笑,摇头道,“你还替别人说话,小裴这孩子,我跟他打交道不多。业务能力是没得说,就是脾气太硬了点儿,他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平时还得费心多看着他,给他指指路,别一个冲动被嫌疑人牵着鼻子绕弯路。”

“不会,”林听嘴角微微弯了下,从善如流道:“裴队现在对我挺照顾的,大家一起共事,磕碰难免,总要互相体谅。”

任忠若有所思看着林听手腕裹缠的纱布和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淤青,细细咽了口茶。

“说正事吧,听王锡说你们昨天去舟宁了,”任忠放下茶杯,稍稍调整了坐姿,“有什么发现没有?”

林听将茶杯放回几面上。

“任局,我们先前在涉案物证上发现一串数字,解码后对应舟宁市海城辖区的一处废弃仓库。我们和海城分局刑侦大队同事破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只看见一张照片和大量红玫瑰。”

“照片?”任忠一疑,“什么照片?”

林听沉默了,垂下眼睫,两手不自觉扣紧。

“我的照片。”

“挂在仓库正中的横梁上,黑白色,底下摆了圈红玫瑰,目视四五百枝吧。”

时间仿佛刹那间凝结了,两人久久没再出声。任忠看向林听,目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那儿明明空无一物,他却好像看见有千钧重负正压在这个年轻人细瘦的肩膀上。

“玫瑰先生?”

“我不确定,但很大概率是。”林听如实道,“玫瑰先生一直是这样,回北港的飞机上我一直在回忆和他苦耗的那几年。在舟宁时他就总喜欢留这种似是而非的线索扰乱我们的节奏。他不露面,但想方设法地刷存在感,以看警方焦急又拿他没办法为乐。”

“我的照片和花,应该就是想告诉我们他还活着,腥风血雨的游戏又要开场了。”

任忠听完沉默了半晌,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天色灰蒙蒙一片,云层厚得遮蔽了仅剩的那点儿阳光。

“我不这么认为。”

林听一怔:“什么?”

“可能你说的也没错,但我觉得这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任忠说。

“如果新城分局接办的两起命案真是他所为,在春节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你们引到舟宁去,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躲在暗处,任谁也想不到众目睽睽下,在爆炸现场尸骨无存的人竟然死灰复燃了。”

林听也跟着站起身,走到任忠身后。

“任局,我不明白,请您明示。”

任忠闻言转过身来,似有深意地问:“证物上的那串数字,什么样?”

“舟宁的区号加13个阿拉伯数字,”林听说,“舟宁的区号全分局没人比我清楚,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至于剩下的数字,我先根据经纬度的格式在心里试着排列,意外发现正好离当年出事的地方不远,才敢确定。”

任忠的神色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连带着林听也跟着紧张起来。

“试探,”他说,“这是在试探。”

林听还是不那么清楚任忠的意思,可看着对方的神情,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一瞬成形。

那串数字,只有对舟宁,甚至是环海国道一案非常了解的人才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破译!

他如遭雷劈,那张总是冷静到几近麻木的脸上头一回现出崩裂的表情,“他在试探北港的公安队伍里是否存在非常了解他与许君聿过去的人......”

“或者像他一样。”

“死灰复燃的许君聿本人。”

任忠说完了下一句。

林听不受控制地一晃,忽然觉得冷。他感到有双血红的眼睛正从地狱凝视着他,等一个将他拖入深渊的机会。

任忠回头看见林听的脸色唰然变得惨白,拉着浑身僵直的他回沙发上坐下。

“这还都是猜测,玫瑰先生作案诡谲多变且毫无规律,做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你的保护性身份在整个北港市没几个人知道,模样也跟之前差得远,不要过分担心,保重好身体再说。”

他一顿,又语重心长地叮咛:“案件侦破前切忌单独行动,去哪都和小裴一起。这孩子身手不错,你跟着他我放心。”

林听木然地坐着,两眼空空,心事重重,半晌才点头应了。

“我明白,任局。”

他抬眼一瞥挂钟,说,“我得回去了,裴队可能下午回来,队里一堆报告要写,我给他帮忙。”

任忠起身送他到门口,“小林,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我会的,”林听对他微微躬身,“任局留步吧。”

一直到人走出去一大截,任忠还在门口站着。他看见林听迎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照进的天光走去,就像看见他昂着头,走向风卷云涌,危机四伏却不得不去的将来。

裴行昭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林听,眼见发出的消息无人回复,火急火燎地往局里赶。

牛文翊在回分局的路上挑了家店饱餐一顿,这会儿犯起了晕,有气无力地伏在桌上,忽觉耳后一道疾风。

“林听呢?”

裴行昭掐着他后颈,把人从座上小猫似的拎起来,另一手指着办公室一角空荡荡的位置。

牛文翊浑身一哆嗦,头不敢抬,话不敢应。

“我不是让你跟他一起回来吗?”裴行昭动了动鼻子,脸色又沉了几分:“跟火锅店去了?身上一股味儿!”

“林林林......林哥说他有事儿......”牛文翊委屈道。

裴行昭松开他,只见牛文翊眼神躲闪,一刻不停地抓过水杯,连滚带爬地奔逃向茶水间。

有事?裴行昭拧眉转了身。

他能有什么事?还专挑自己不在的时候?

叩叩——

裴行昭在同队刑警康佳乐的桌头敲了敲,“一会儿林听回来,让他来我办公室。”

年轻男警闻言从厚厚一沓卷宗中抬起头来,“是,裴队。”

林听回来已近四点,康佳乐远远见他进来,小声将其叫住:“林警官,裴队找你。”

林听毫不意外,出了市局看到对方一连串的未接听时就想到有这么一遭。

“知道了,我这就去。”

裴行昭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细细一道缝像是专给他留的。林听站在门外调整呼吸,推门进入。

“裴队,您找我?”

“刚才又干什么去了?”裴行昭单刀直入地开口,从办公桌后起身,绕到林听面前不超寸许的地方,伸手将门咔哒一声反锁。

林听眉眼低垂,在任忠那儿短暂松动过的脸色也敛了起来,“有事。”

“什么事?跟案子有关?”

林听沉默了。他承认,裴行昭肯定会追问,他不承认,对方又会指责他上班时间脱岗。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不是。”

“不是案子上的事......”裴行昭愣了一愣,“又去医院了?”

“......嗯?”林听大概是生了幻觉,裴行昭刚还横冲直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悦耳。

随即他感到对方的视线像精密扫描仪般,从头到脚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遍。

“生病了?哪儿不舒服?在舟宁冻着了?谁让你昨晚三更半夜溜去阳台抽烟的?”

裴行昭一连声地问,拽着林听胳膊把人扯到沙发上,又一刻不停地倒了杯热水,“给。”

林听见他没再怪罪,脑袋一转,准备就这么把事儿糊弄过去,顺着裴行昭的话说:“有点感冒,医生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裴行昭听了,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手背去碰林听的额头,被对方猛地躲开。

“没发烧,谢谢裴队。”

裴行昭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默默将手收回,“两天够不够?”

“......”林听疑道,“什么两天?”

“病了就回家休息,这儿没你要做的事儿了,两天够你养病吗?”

裴行昭忽然有些愧疚,明知林听身体不好还带他东奔西跑,又昼夜颠倒又舟车劳顿,队里那几个年轻力壮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林听生病,他负主责。

“够的,”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确实有必要清静几日,理清思路,林听几乎没有推脱就应了下来。

“谢谢裴队。”

“小事,”裴行昭摆摆手,“回去吧,养好了,初八复工后和我、张智旭一起上远昭实业问话。”

【作者有话说】

任局(意味深长):他没再为难你吧?

林听(面有淤肿手缠纱布):裴队挺照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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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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