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个像不像邀请码?

第20章 这个像不像邀请码?

一楼会议室,雪白的百叶帘上虚晃着数道忙碌的人影。二十来平的屋子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油浸浸的泡面,涩味扑鼻的咖啡,还有盘绕在天花板迟迟散不去的烟味。

“来咯莹莹,你的加肠加蛋豪华版。”一队警员李时将一桶满到几近溢出汤汁的泡椒牛肉面卸到周莹莹前。

“张队也忒小气,人家二队半夜加班吃的可都是五星大厨做的好东西,”另一号单眼皮尖下巴的小年轻吸溜吸溜地嗦着面,贴耳到李时身边极小声抱怨,“我刚可看见了,裴队点了港城司宴的外送,那俩兜子怎么不得大几千啊!”

李时凑到他面桶前嗅嗅,摇头:“我闻你这面也没加多少醋,咋一张嘴就这酸呢?”

小年轻嘴角一撇,闷头吃面了。

张智旭坐在他们对面,抬眼一扫饿狼般暴风吸入面条的队员,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网安刘副队他们还在跑特征匹配,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早早梳理关键词早早发情报队。”

说着,他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周莹莹前一扬下巴,示意她整理好。

“刘副队说了,这种网站一般采用邀请制,大家都想想,如果你们是嫌疑人,会用什么噱头圈定目标?”

屋里戚戚唆唆一阵议论。

“情感树洞?”李时闻言抬头,摸着下巴琢磨:“最近网上这种帖吧或平台可多了去了,打着发泄的幌子吸引受害人,还能直切痛点,这不是效率很高吗?”

张智旭颔首赞同,“还有吗?”

小年轻端起面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汤,饕足地抽过纸巾,擦擦油亮亮的嘴,“我倒觉着可能跟玄学有关,鬼怪啊命理啊塔罗什么的,现在的小年轻不就好这个吗?我跟你们说,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最适合塞点儿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进去唬弄人了。”

张智旭眼睛微眯,显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张、张队,我觉得......会不会跟韩佳欣的家人有关......”周莹莹默默举手,“她父母去世早,一个人苦撑到大学毕业,对完整家庭的向往肯定超乎咱们想象的强烈。”

张智旭点头,“继续说。”

“我猜会不会有什么群聊或者帖吧,专给这种原生家庭不完整的人提供收留处?呃......有相似经历的人抱团取暖互相倾诉,久而久之给了嫌疑人攻破的机会?”

话落,在座几人若有所悟地点头,张智旭也不例外,对周莹莹打了个“记下来”的手势。

“还有没有?”

一位熬白了鬓角的老刑警坐在桌尾温吞道:“我寻思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他们要拉人准不会摆在明面儿上,是不是得先通过什么正常话题把目标圈进来,再逐层渗透啊?”

“嗯,具体点儿。”

“......”老刑警咂摸嘴巴半天,脑袋一蔫,“没想好。”

张智旭没说什么,伸手将电脑拉过来,“情感树洞,原生家庭,心理倾诉,”他一顿,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方,到底没按下去。

“还有玄学,命理,就这些?那就先从这些方向筛。”

说完,张智旭对汤足面饱险些犯迷瞪的小年轻交代,“小阮,带个人去情报组找老杨,用这些关键词把能搜的平台都过一遍,历史记录要查,正在进行中的更要摸清楚。”

“啊?行,”小年轻一激灵,拽着李时麻溜走了。

“莹莹你先留一下,咱俩把韩佳欣电子设备的历史记录再过一遍。虽然之前查过了,但眼下有了新方向,我们再按照新思路捋一遍。”

“好的张队,”周莹莹应了,“没问题。”

韩佳欣手机和电脑的数据早就全部提取导出至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张智旭和周莹莹并排坐在长桌一侧一页页地翻,但凡留有她社交足迹的地方都不放过。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冬夜岑寂,月明星稀,张智旭两眼爬满了红血丝,连眨动都费劲。周莹莹双目无神地对着电脑打了个哈欠,点击鼠标进下一个文件夹。

张智旭余光一瞥,只见身旁累到歪斜的身子陡然一窜,头凑近电脑,像在仔细研究什么东西。

“张队,”周莹莹声音发抖,“您、您快来看一下这个。”

张智旭一凛,凑过去看周莹莹所指的文件夹,里面是韩佳欣微博群聊的全部内容。

“这是她在微博加的各个群,之前我和时哥他们挨个扫过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言论。”

周莹莹用从韩佳欣电脑中破解提取的密码解锁了一个加密共享文档。

“这个文档是在唐骊公馆案事发前一个月建的,内容是群成员的每日打卡,主要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但您看这儿,”她用鼠标将文档下拉至底行,又拖动光标右滑,只见文档右下角一格悄然显出一串交错排列有阿拉伯数字和字母的字符串。

“其实我们上次也看见了,但这明显看不出什么规律呀,而且这位置离文档正文也那么远,我们都以为是谁误触打进去的。”

周莹莹的脊骨瞬时窜起一阵寒凉,声音减小。

“张张、张队,刘副队不是说那网站是邀请制吗?您、您看这个......像不像......邀请码......”

张智旭的心跳早在方才就砰然加速,果断摸出手机拍下几张,大步往出走:“我去找刘宏昌,你继续翻,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

周莹莹点着汗涔涔的鼠标:“......好、好的。”

次日,一千四百多公里外的舟宁市局。

连下一星期的雨夹雪在昨天后半夜停了,舟宁久违地出了太阳。海面跃动金光,水鸟振翅飞向明亮灿烂的海天交界线。

徐坤海停好车大步迈进办公楼,被早早候在办公室门外的熊俞超截住。

“老大,海城仓库的500多枝玫瑰有线索了。昨晚上我和小邓跑了好几家花店,那些老板都说这玫瑰叫赛斯姆,近几年才培育出的稀缺品,只能从国外进口,国内压根没得卖,还大着胆子问我们能不能加点钱卖给他们呢。”

徐坤海眨着眼疑道:“赛......赛什么?”

“嗨那不重要,”熊俞超多半是自个也记不清了,摆手道:“这孙子够下血本的,500多支鲜花从国外运得花多少钱呐?!费这么大劲就为贴脸恶心吓唬咱们,这不神经病吗?”

徐坤海没心思去算那几位数的零,如果真是玫瑰先生干的,神经病仨字都算美化他了。

“花店老板没说是从什么地方进口的?”

“说了老大,T国。”

徐坤海开锁的动作登时一停,钥匙叮啷一声坠地。

“T国?”

那可是个享誉全球的好地方。

人均GDP排世界前列,城市基建富丽气派,富家子弟驾豪车载辣妹从早到晚在街道轰隆隆飞驰,鲜切花出口稳坐全球第一把交椅,又因接连走出几位声名远扬的花艺大师而获誉“花都”。

然而徐坤海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一年前的一桩跨境协侦案让他有了深入了解T国的机会,几大家族不堪卒读的发家史,从毒/品人口器官贩卖到军火交易无恶不作,歌舞升平的繁华国际都市建在浸没了鲜血的累累白骨上,至于鲜花产业,不过是洗白后的遮羞布罢了。

越是光鲜亮丽的东西,底色越是肮脏。

徐坤海弯腰捡起钥匙,开门进去。熊俞超见自家老大一路走到窗户边上,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裴队,舟宁这边涉案证物溯源刚有了新进展,”徐坤海说,“仓库的玫瑰花是从T国进口的,只可以在T国买到。”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T国?”裴行昭的声音听上去并不过分意外,那地方他中学时跟爸妈去过,用稀有花材搭建的绮丽花墙随处可见,前头挤满了合影留念的游客。

“他们的鲜花产业排全球第一,出口渠道也很成熟,这不奇怪吧。”

“这不奇怪吗?”徐坤海像是还想说什么,硬生生又忍住了,“你没懂我意思,算了。”

他挂断电话,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熊俞超不敢走,战战兢兢立在他身后。

“去档案室,把许队牺牲前跟玫瑰先生相关联的所有卷宗调出来,叫上你们屋那几个来我办公室。”

熊俞超一愣:“全部都调?”

徐坤海低低“嗯”了声,严厉道:“一条一条查涉及T国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漏。”

裴行昭将手机塞回口袋,回到视侦办公室,数块电子屏中是蚂蚁般密实的人影。环城公园人流量日均近万,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老头儿的下棋点更是近数十个,想在无数一晃而过的画面中精准捕捉薛岗及其接触过的可疑人员,任务实在艰巨。

裴行昭连盯几个小时,头晕得很,实在难以分出心力去仔细品味徐坤海话中的更深一层含义。

林听不发一言地抱臂坐在那儿,腰杆绷得很直,听到门响朝裴行昭飞快丢来一瞥。

“舟宁市局重案中队徐队打的,”裴行昭主动报备,“说了几句海城仓库的玫瑰溯源结果。”

林听反应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盯住监控。

裴行昭走到他边上,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坐下。轮毂辘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屋里几人低低“嘶”了一声。林听像没听见似的,眼珠子都没多转几分。

两人坐得很近,裴行昭顺手搭在林听椅背上,呈将对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甚至低头就能看见林听染着淡淡粉色的耳尖,还有耳后那颗介于红色和棕色间的小痣。

【作者有话说】

本红喝咖啡喜欢糖分很高的拿铁,对于苦或涩的咖啡品味甚少,不过有小伙伴说确实有些速溶咖啡是涩的,再结合一队整体都是艰苦朴素的奋斗作风,就这样设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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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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