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能报工伤吗?
“头儿,近视600度能报工伤吗......?”
牛文翊歪在转椅上,两眼盯得发直。环城公园仅出入口就有六个,想从一众老头儿中找出身形相貌都不算突出的一个谈何容易。
他用力揉揉眼睛,仰着脖子哀叹一声。
空调嗡嗡送暖,五六双眼睛聚精会神地钉住监控画面。忽然裴行昭似是有所发现般往前一窜,抬手一指右下方一块屏幕——画面近半都是半人高的灌木枯丛,一旁的窄道上徐徐出现一个人影,裹着褪色且单薄的外套,脊背佝偻着往进走。
“是不是薛岗?”
画面一经放大就不是特别清楚,可那人走路的姿态和凌霄里门卫室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而其体型轮廓更是在解剖室那晚就清晰刻印在了林听脑袋里。
“是。”他笃定道。
康佳乐闻声,将时间略微往前倒了倒,确认了薛岗进入环城公园的位置和时间,然后在其余数块屏幕所显示的点位中继续追踪其行迹。
约莫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在正对荷池正中那座湖心亭的画面里再次发现了薛岗的身影——
他沿着依湖铺陈的石板路走,直到凉亭跟前才停下。那亭子面积不大,里头看上去有两张刻带棋盘的石桌,每张旁边都挤满了人。薛岗站在最外层一角,伸长脖子,脚微踮着,十分吃力地看。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同他讲话。
“他每天都去这个地方?”裴行昭若有所思,“把这个点位前后几天的监控都调出来。”
康佳乐应声,动作利落地调出后几天的监控,快进播放。果不其然,同个凉亭,同个位置,薛岗几乎天天都在那处无人问津地踮脚站着。
房间里有人极不自然地咳了声,心里生出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和苦闷。康佳乐又将画面往后拉了几天,只见那道伶仃孤影总在日头偏西后独自离开,而画面中始终没有出现第二个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可疑目标。
“不是我请问呢?这主意到底谁想的?”牛文翊精疲力尽地坐倒:“我昨晚上可是跑了大半个北港、跟那爱答不理的门卫大爷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连只耗子都漏不掉的视频全部拷回来,这不是折腾人......”
牛文翊的嘴巴忽地紧抿,因为裴行昭正严厉地盯着他。
“我想的。”裴行昭一字一顿。
牛文翊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哆嗦:“......”
裴行昭抬腕一瞥,“快到饭点儿了,跟佳乐还有你微姐去吃饭吧。”
“那监控......”
“我跟林听看就行。”
牛文翊一骨碌起立,逃命似的抢在其余几人之前夺门而去,房间登时安静下来。裴行昭面向屏幕坐着,余光总是下意识往林听那侧瞟。
气氛骤冷,两人几乎没有间隙地并肩坐着,没人吱声。林听将湖心亭的监控点位一天天快进,一晃又是多半小时过去,仍一无所获。
“饿了吗?要不你去吃饭,我留下看。”裴行昭说。
“不用,还不是很饿。”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昨晚那家不合胃口是不是?我换家餐厅点外送?”
林听闻言,身体极短暂一僵,急忙拒绝:“不用破费了,裴队。”
“哪能叫破费呢,”裴行昭无所谓地笑笑,从口袋摸出手机:“把你喂饱,再鞭策你给我干活儿,我又不亏。”
“算了,文翊他们一会回来,看见要闹了。”林听嘴上这么说,总是僵硬寡淡的眉梢却悄然弯成一道堪堪温柔的弧度。
裴行昭却对他晃了晃亮屏的手机:“已经定好了。”
视侦科拉着窗帘,暖融融的日光被厚重的帘布隔去大半,房间的气温越来越高。林听望着日日重复的画面没多会儿就有点儿打盹,眼睛不知不觉阖上,倏尔又猛地睁开。
裴行昭眉眼弯弯地一瞥他,轻手轻脚站起身,准备去把窗帘余留的那道窄缝儿也拉起来。
他移开椅子,视线不经意掠过监控画面——
一个中等身型的男人出现在湖心长桥尽头,由远及近,从模糊的黑点变成清晰的人形,最终停在薛岗身边。
“林听,”裴行昭一凛,急忙把着林听肩膀将其摇醒,“林听,醒醒!”
林听愕然睁开眼睛,入目即是与薛岗一齐立在层层人群外的男人。即便身高体型都在画面中看得清清楚楚,可对方似是早有防备一般,始终背对画面,叫人看不见他的五官。
“这人踩过点,”林听说,“这个位置,他但凡再偏一点身子就会被拍到脸。”
“反侦察意识强得可以,看来是惯犯,”裴行昭说,“黑色插肩袖立领棉袄,水洗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身高目测在170-174cm之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监控点位拍到他。”
两人调出公园所有出入口相邻时段的监控逐帧进行比对,可当真是邪了门儿了,这男人就像从公园地里凭空长出来似的,来来去去都精准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林听又将湖心亭监控的时间往后调了几天,男人不定期出现,有时隔天来,有时三两天都没再出现,并且无一例外都紧贴着画面边缘现身又离开。
裴行昭抱臂站着,眉心拧出几道极深的纹路。所有人花了大几个小时的功夫,好不容易才顺藤摸瓜挖到嫌疑目标,他明明离自己这么近,近得好像长臂一伸就能将其从屏幕背后抓出来,可他就是摸不着对方。
林听静思片刻,出声提醒:“环城公园门外有几排沿街商铺,特别是那几家卖烟酒和奢侈品回收的,门口应该会装监控。只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不知道他们清除没有。”
裴行昭听了,眉头忽地舒展几分。林听说得有道理,公园里的监控探头非常显眼,只要对它们的分布位置了熟于心,想要完全避开虽然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可嫌疑人总要途径外面的路,那些售卖贵重物品的商家为了防窃,大多会选装极难被人察觉的微型摄像头。
裴行昭果断抓出手机,电话接通后劈头就道:“先别吃了,把人叫齐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的牛文翊悲痛欲绝地“啊”了两声,紧接着就被挂断。
“公园一共六个门,等他们回来分一下工,咱们分头走,”裴行昭说,“两人一组,每组两条街,一家一家问,我不信没有一个摄像头拍不到他。”
林听倒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应了声“好”。
至于那顿在几人风风火火离开分局后才姗姗来迟的大餐,便叫一队那几人捡了个便宜。
两辆警车紧跟在一辆威风凛凛的黑色大G后,呼啸着疾驶向环城公园。林听坐在副驾驶环视一圈,不声不响地转回了头。
“怎么了?”裴行昭问。
“又换车了。”林听淡淡道,这已经是他见过裴行昭开的第四辆一串零了。
“想开吗?”裴行昭心里暗笑,果真是个男人都逃不过豪车的吸引力,但没想到林听也不例外。
“这车开着累,不适合你,改天把我家的欧陆GT开来单位给你试试。”
“......”
林听意义不明地轻叹,想着牛文翊那日在飞机上提及的“富家子弟镀金”“才不配位”等群众言论,心平气和道:“单位人多口杂,裴队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身旁嗤地一声。
“钱是我爸妈给的,又不是我黑来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裴行昭侧头看着林听,疑道:“林警官,你这语重心长又特别自然的领导口吻是什么情况?”
他神色微微一变,半开玩笑地问出复勘那晚就产生的疑问:“你在原单位不会真是领导吧?”
林听目视前方,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前面那车要变道了。”
裴行昭似有所悟地转回头去,没再说话了。
沿街监控排查比预想的还不顺利,三组接连碰壁。绝大多数商铺的监控录像仅保有最近一个星期的记录,再往前的都删得一干二净了。
裴行昭和林听这组少说也打问了近二十家,毫无收获。
“怎么会都删光了,”裴行昭一脸郁愤地坐回车上,“砰——”地拽上车门,“歇会儿再去前面马道巷打听打听,还真能让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
林听两指捏着下巴,像在思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车厢炸响。裴行昭急忙接起来,听到二队唯一一名女刑警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裴队,我给您手机发了个定位,在桃园路,”沈微稳声道,“我们在一家二奢店的监控画面里发现了嫌疑目标,拍得非常清楚,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林听:是的,是领导,比你高好几级那种(ᗜ֊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