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穿这样不好看吗？
两人就这么在同个屋檐下住了多天，眼见林听身体好转，裴行昭主动提出趁周末天晴陪他出去散心。
林听对外出放风原本没什么兴趣，架不住裴行昭逮着空就在身旁念叨足不出户对身体可能造成的各种损害，只好点头同意了。
周六一早，林听找出仅有的一件黑色大衣穿上。剪裁修身，过膝长度，修长脖颈裹在半高的羊绒衫里，露出一截流畅的骨骼线条。
推门出去的时候，林听盯着单翘起一条长腿背对自己坐在沙发上，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鞋底若隐若现一抹红的男人有片刻的怔愣。
......裴行昭的哥哥？
他迈前一步正要打声招呼，沙发上那人循声站起来，转向自己。
“......”
“裴队。”
林听自上而下打量裴行昭，视线扫过后者搭配发胶精心抓出的造型，成套深色手工西装外冷冽禁欲风进口羊绒大衣，最后落在那双光泽锃亮的薄底皮鞋上。
林听心情复杂：“......真的只是出去散心吗？”
裴行昭从容踩着大理石地砖，啪嗒啪嗒走到林听面前，展示似的伸开双臂。
“不好看吗？”
林听轻启唇瓣，半晌没说一个字，只把眼睛从光彩照人的裴行昭身上移开，心无杂念地迈开步子走了。
“......先走吧。”
休息日道路拥堵，两人一路红灯地塞在高架上往前挪。林听半阖着眼睛坐在副驾，裴行昭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自然搭在车窗位置。
林听闭着眼问：“我们去哪？”
“先吃饭，你该饿了，”裴行昭垂眼一扫导航，“位置我已经订好了，十五分钟就到。吃完去白杨路新开展的美术馆逛逛，可以吗？”
林听对这不怎么消耗体力的安排还算满意，点头。
餐厅位于金贸区CBD集群附近，两人乘观光电梯直抵八十八层。侍应生提前候在门外，随着梯门“叮——”地一声响笑迎上前，引他们穿过长廊，走到预订好的临窗位置——
按裴行昭事先吩咐的那样，斑斓飘逸的鲜花和气球装点好了桌面，鎏金烫纹卡片写着林听名字，后面幼稚地跟了句“天天开心”。
林听瞳孔一震，心里五味杂陈间，另一名侍应生已经推着精巧的四寸心形蛋糕上前。
“裴队......今天生日？”
“不是，”裴行昭绅士地帮他拉开椅子，又在侍应生略微诡异的目光中亲自将对面那把椅子拉到林听跟前，挤巴巴地坐下。
“你伤势初愈，二队案件告破，双喜临门，不值得庆祝吗？”
说完，他冲侍应生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上菜了。
阳光暖融融从窗户照进来，林听扭头看向窗外布满鲜花绿植、装饰得极有格调的空中花园。
“外面风大，不能坐。”裴行昭只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似的，体贴道，“等夏天过来，我订花园视野最好的位置。”
林听面无波澜地收回视线，“只是看看。”
餐品很快上桌，依然是照林听口味点的清淡菜。裴行昭给他盛了粥，夹去的菜在餐盘正中堆叠成小山，心满意足地看林听一小口一小口吃下去，又生怕人嘴巴得了空，切了块蛋糕，用银质餐点叉剜下一角，掌心托着喂过去。
林听上一口还没嚼吧完，就那么鼓着腮帮子觑他。裴行昭耐心等着，见他喉结滚动做出吞咽的动作，贴心往上又递了一递。
“裴总啊，中华区这块儿您完全无需担心，风信科技在智慧医疗领域的市场占有率高达40%，下半年C轮融资一旦到位，海外分支启动，能让给您的还能再涨这个数。”
手指比出数字“七”的男人西装革履，紧跟着个高腿长的裴文远，一行人快步从餐厅那头过来，显然刚结束一场应酬。
“贵司出资，风信出力，等明年这个时候，远昭跟风信——”
男人话音猝止，眯起来的眼睛紧盯着斜前方——
五十米开外，顶着裴文远一比一复制的硬朗俊容的帅哥，正坚持不懈地试图将小块蛋糕喂给身边那个面色疏淡的漂亮男人。
实在是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的一幕。
何况所有人单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这、这么巧？！”
替领导横扫千军故而醉意上了头的小年轻嘴快道：“裴总，那、那是令弟吧？哎哟一家人坐两桌多生分啊，早知道刚才就该一块儿......”
男人一凛，回头狠狠丢去个瞪视。
裴文远抬眼，发现竟是先前在裴行昭办公室门外见过的、跟照片截然不同的一副面孔，登时流露出几分不大客气的嫌色。
“认错了。”
他两手插兜扬身而去。
“我那不懂事的弟弟被发配到边疆开山修路，诸位几年内都不会在北港见到他。什么话能说，你们有分寸。”
一行人汗流浃背，强忍着把脑袋从那惹眼一处转回来，不敢吭声地跟着走了。
吃完饭已过下午两点，裴行昭口中的美术馆就建在白杨成片的艺术街区附近，离餐厅仅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
早几年那还是处没什么人去的老车站旧址，随着画馆、咖啡厅等文艺范儿十足的商户集聚入驻，来这儿打卡游玩的市民也多了起来。
两人并肩散步过去，开馆首日的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林听扯了把裴行昭袖子，拉他自觉站到队尾。
队伍有序向前移动，两人排了十多分钟就进到场馆里面。光线骤然暗下来，浅灰调的展墙或展柱顶端陈设有来自国内外多名小众艺术家的抽象画作或雕塑。
“这地方怎么这么暗？”裴行昭长臂一伸将林听揽到自己跟前，确保他始终在视线范围，“你以前看过展览吗？”
林听轻描淡写：“在单位会议室看过几十张尸块照片贴满墙的摄影展。”
“......谁问你这个了。”裴行昭摇头一哂，“你不会年年都是原单位劳模吧？工作之外的个人时间不做别的？”
“没有个人时间。”
林听忽然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加快步子走了。
“哎你等......”裴行昭一愕，急追上去。
展厅正中被红色隔离带围出一块方形展台，高达两米的神女雕塑静立在全展厅唯独几束淡黄灯光照射的那处。羽翼收拢，双手呈祷告姿势抵在胸前，眉目低垂，满面慈悲。
男女老幼无不被其吸引着上前，纷纷举着手机咔嚓拍个不停。
“......什么味道，”林听和裴行昭站在人群之外，动了动鼻子，“裴队有闻到吗？”
“是有点儿什么东西放久了的臭味儿。”裴行昭环顾四周，发现这厅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可能是刚开业，通风没做好。”
两人话音刚落，一半人高的小女孩尖着嗓子又哭又闹地从人群中跑开。
“妈妈妈妈！血！那有血！！”
裴行昭和林听相视一眼，尚未及挤到前面，人群便像被生泼了勺热油般刺啦炸开！
“啊啊啊啊——！！”“救命啊！！！”
众人尖叫着四下逃窜，自然为两人让开通路。裴行昭和林听疾步走到小女孩站过的那处，蹲下身仔细查看。
周遭光线昏暗，裴行昭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帮林听照着。
雕塑底部跟展台相接的背光位置确有极小一滩深褐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从形迹看像是从雕塑内里渗出来的。林听二话不说掀开隔离带钻进去，越凑近那处，血腥味儿混杂着石膏涂料的难言气味儿越明显。
“那位先生，馆里有规定，严禁进入展示区！！”
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正欲上前，被裴行昭伸臂拦下：“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女孩还想劝林听出来，被裴行昭的严肃神色惊得一凛，怯生生点了头。
“是。”
“联系你们老板立即过来一趟，”裴行昭摸出随身携带的警官证亮明身份，抬手一指围观人群，“疏散人群，让他们不要围在这儿。”
“这......”女孩为难地搓了搓手，“您、您......这怎么叫呀，我们老板......”
“叫人。”裴行昭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趁女孩哆嗦着摸出手机联系老板的功夫，裴行昭也抓紧时间给分局去了通电话，向领导汇报过大致情况，怀疑雕塑内部中空，请求技术支援。
接通知赶往美术馆的路上，牛文翊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确定......内是咱辖区吗？金贸区不分出去一片儿给东宁分局了吗？”
张智旭抱臂坐在副驾驶，闻言，抬手一指窗外。
“看见那座桥没？”
牛文翊茫然点头。
“新城分局和东宁分局以桥面第八根石柱为界划分辖区，南边归我们，北边归他们，”张智旭遗憾告知，“这家美术馆恰好位于那根石柱往南两百米位置，别侥幸了，这就是咱的案子。”
“......”牛文翊痛苦地闭上眼睛。
约莫二十分钟后，众人赶到时远远看见裴行昭正跟林听候在雕塑边上，一旁还站着个目测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中长发在脑后半扎起来，板顺身条套了件绘有抽象图案的休闲款白衬。
听到动静，男人循声看向张智旭一行，神情有些睥睨一切到令人不适的冷淡。
“切割工具都带了吗？”裴行昭大步流星上前，勾勾手指招呼杨其出列，“录像固定雕塑原始状态，切割过程产生的粉屑可能污染周边，先查周边。”
杨其点头，跟同来的另两位痕检员细致入微地完成雕塑拍摄，底部血迹样本提取及周边痕迹采集等。等他满头大汗地直起身子，示意周边勘验完成，可以对雕塑进行破拆时，长发男急匆匆制止。
“这是我花百来万买的艺术品，凭什——”
“公安机关执行职务，依法请你配合，”裴行昭抬手打断，吩咐杨其取专用的微型电锯来，“记录仪架好，开始。”
经现场研判出破拆方案，由杨其手持电锯将雕塑底部小心钻出一圈孔洞。石膏层比看上去还要厚，足够容纳钻头深入三五公分。
碎片渐次脱落，白色粉尘簌簌扬起，裴行昭伸手掩住林听口鼻，隐约看到石膏层下反着光的薄膜质地。
粉尘散得差不多，杨其继续拎着锯头凿。更为浓郁的、掺杂着血气和腐败的恶臭味道残忍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鼻腔，林听忍着不适，清楚看到石膏下层层塑裹的保鲜膜，被最里面的东西绷得鼓胀起来。
随着最后一块石膏剥落，失去重心的肿胀物体“嗵！”地一声作势倒下，被杨其几人手忙脚乱地稳住，平放置于地面。
“......”
林听呼吸一凝，推开裴行昭的胳膊冲上前去，神色霎时剧变——
附着厚厚一层黄褐色油腻汗脂的保鲜膜内，浑身赤裸的女尸已呈通体污绿色湿尸状。腹部因腐败气体聚集而隆起，五官看不大清，隐约只见眼球极度凹陷而成的两团黝黑窟窿，以及混在脏污血色里的、伸出嘴巴的半截黑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就接新的一卷啦，第二个案子在设定上相较前一个更复杂和烧脑一点，反派玫瑰先生出场、林听彻底掉马及死遁真相、小两口绝境逃生/表明心迹/啃嘴子等等都会抬上来！
感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红九十度鞠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