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余生

那天单云骁抱着白景行吻了很久，才放开他。

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刚开始两人中间还隔了一点距离。白景行仍然有点僵硬，处于一个想靠近又有些犹豫的状态——但没过多久单云骁就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让他如同两年前一样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沉声说：“睡吧。”

自那之后，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

相拥着入睡，醒来后看到的第一张脸，一定是对方的睡颜。

单云骁仍然尽职尽责地照料着白景行的生活起居。伊莲娜说过他的恢复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毒素的清除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复健工作也很关键。于是单云骁按时按点监督他吃药，送他去康复室，记录他的数据，陪他做全部的检查。

第三个月的时候，白景行的血液报告显示，回声毒素未检出。

神经系统的指标有些在正常范围内，有些还是偏低或者偏高；但他在缓慢地康复。

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单云骁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情绪。直到那一刻，他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才真正落下，悬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才真正消失。

白景行真的活下来了。他真的，还留在自己身边。

等到白景行基本恢复正常人的自理能力的时候，卫承川给他们送来了一份评估测验，根据测验结果和二人的意向，将决定他们未来在ARC内的去向。

最后单云骁选择去了外务部，他的警队背景和指挥经验让他能够胜任跨部门联合官的身份；白景行的身体暂时无法回到一线，再加上单云骁也不想让白景行继续从事什么危险的工作，于是最终决定从技术部慢慢做起。

转眼又过去了半年多。

一个平凡的黄昏，单云骁牵着白景行，慢悠悠地溜达到了海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坐在沙滩上一起看日落。

单云骁一手搂着白景行的肩膀，另一手和他十指交握，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在海水冲击礁石的浪潮声中，单云骁开口：“景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景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在一起的纪念日？认识的日子？好像都不是。于是他摇摇头：“不知道。”

单云骁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是我重新找到你的日子。”

白景行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想起来了，一年前的今天，单云骁在那栋北榄府的烂尾楼里，抓住了他。

“我一直觉得这一天，对你，对我，对我们，都很重要。”单云骁认真地看着他，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白景行明白他想说什么。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生命才再次真正的交汇。

对单云骁而言，这是他从失去的废墟里把白景行找回来的日子，是他从无尽的追寻和绝望中终于抓住希望的一天；而对白景行而言，这是他被从死亡的边界上拉回来的日子，是他从放弃的边缘离开的一天。

那时他已经准备好在杀掉最后一个目标后结束自己的生命——回声的折磨、孤独的逃亡、没有尽头的疼痛，已经把他消耗到了极限。但单云骁来了，重新闯入了他的生命中，掐灭了全部寻死的念头。那一天，白景行失去的是死亡的自由，换来的却是活着的可能。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单云骁试探性地问道：“那以后，我们就把这一天作为你的生日，怎么样？”

白景行愣住了。

而单云骁则继续解释道：“不是出生，是重生。从这一天起，你的生命重新开始。你从前那些痛苦，那些没有名字、没有归属、没有爱的日子，已经是上一段人生了。蛇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只是白景行。”

单云骁的声音更柔和了一些，也更坚定了一些，他轻声说：“从今往后——你可以只做白景行。”

“只做白景行”。

简单的五个字，白景行却瞬间红了眼眶。

这不正是他多年前许下的、以为终其一生都无法实现的愿望吗。

而单云骁现在说，他可以只做白景行。

这个因单云骁而存在的名字，到最后，也是因单云骁而延续。

白景行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说：“……好。”

单云骁亲了亲他的唇角，停顿了几秒钟后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一个‘生日’，我想要做什么？”

白景行抬头看着他，目光由迷茫转为恍然，只用了一秒钟。

那……那天……

“那天我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单云骁扯了扯嘴角，“我希望这一次，别再有什么事情打扰我们。”

清了清嗓子，单云骁继续说：“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太多对错都无法理清，可是有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我爱你，我想和你度过余生。”

“之前那次，你自己就把戒指偷偷拿走了，也没给我答案。我一直说你不能拿东西不认账，但我确实欠你一句话；而且一直是我到处对外宣言我是你未婚夫，你好像还没有正经承认过我的身份。所以，我想正式问一次——”

单云骁停顿了一下。

“白景行。你愿不愿意……做我唯一的家人？”

简短的问句穿透耳膜、直达胸口的瞬间，白景行的灵魂都颤抖了起来。

家人。爱人。这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温暖词汇，因为单云骁的存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做他的家人。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余生。

最初他带着目的接近单云骁，只把他当成需要处理好的任务对象；后来那两年，单云骁宛如炎阳般照亮了他、驱散了他周遭的黑暗，让他本已冰封的一颗心重新因为一个人跳动起来；再后来就是那些背叛和逃离，他深知自己给单云骁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只能选择尽力弥补，盼望他能放过自己，继续他幸福、光明、坦荡的人生。

可单云骁没有放过自己，单云骁也没有放过他；单云骁也不要那可以预见的光明未来，而是抛下一切，也要陪在他身边。

他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拥有这般毫无保留的爱？

白景行颤抖着喊他的名字：“云骁……”

“嗯。”单云骁抚过他的黑发，“还有三个字呢。”

“我……”白景行紧紧地握住了单云骁的手，“我愿意。”

我愿意。我不止是愿意。能和你一起度过余生，是我此生许下的最自私的也最美好的愿望。

单云骁吻住了他，短暂的相贴后，他取下了白景行戴在脖子上的戒指，又递给白景行自己那枚。

两人交换着给对方戴上。

戒指推到指根的那一刻，白景行的手指还是蜷缩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他怕这枚戒指又像之前那样滑落、留不住。

但这一次卡住了。

被赋予意义的戒指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上，在这象征着新生的时刻，白景行时隔多年，终于给予了单云骁那句迟到的承诺。

——我愿意和你，共度余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