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厚脸皮
森野屋也是阳花城里花街上的一家青楼,老板是东洋人,上周夜火选在那里工作。
那晚正值店庆,又有夜火坐台,客人来的格外多,简直要把门槛给踩塌,整个大厅里座无虚席,前排每只蒲团上都至少挤了四个屁股。
夜火由侍女帮忙梳好繁复的横兵库发髻,在满头簪子间勉强找了个位置戴好自己那张狐狸半脸面具,登台演奏东洋乐器三味线。
其实他琴艺只算初通,但特别擅长一边演奏一边释放魅力,把两只纤细白嫩的手腕在和服宽大的衣袖中一扭一抖,就让人想摸的心里直痒痒,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从左到右扫一眼台下看客,就撩拨得他们坐立难安。
赏钱不断往台上撒着,全场皆为夜火的美貌所折服,但扫到大厅最右,他却看到最后一排角落里居然有个男人一直也没打赏,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只顾低头猛吞和果子,吃的既认真又卖力,就是这个黑发狼妖。
这还是夜火头一回遇上对自己的女相不感兴趣的男人,当下很是不爽,感觉变身术遭遇了严重挑衅,于是不由得暗自较起劲来,想着非要把他给迷倒不可。
然而,直至奏曲终了,夜火使尽了浑身解数拼命卖弄,那狼妖的注意力却始终也没有离开过和果子,还大声喊了好几次“再来一份!”,让夜火感到颜面尽失。
他发狠地想:我还就不信拿不下你了!起身光脚便往狼妖那头走去,和服的下摆太窄迈不开腿,只能把小碎步挪得飞快。
“公子,你看我这三味线弹得如何?”他在狼妖身旁坐下,端起案上酒壶,边问边倒了两杯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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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看了过来,但他不去理他们,只是紧紧盯着这狼妖。
狼妖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还行。”
夜火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头顶和圆润的指甲上,挑了挑眉。
妖在化成人形时是很难做到尽善尽美的,其中尖爪、兽耳、毛发和眼瞳的颜色最难改变,通常都会遗留下原形,但这狼妖竟却做到了完美,看起来完全跟人族一模一样,要不是靠近后嗅到了他身上狼妖的气息,夜火刚才还以为他是个人呢。
即便头发和眼瞳可能是占了毛色瞳色本就为黑的天然优势,但就算只看能把耳朵和爪子完美化形这点,也足见他修为深不可测了。
不过,是人还是狼对夜火来讲都一样,不管是什么种族的男人,他都不愿意输。
他把酒递给那狼妖一杯,夹出魅惑的女音:“我敬公子。小女子有意想为公子再单独弹奏几曲,不知公子可愿赏光随我回房?”
狼妖眨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看客中却霎时炸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毕竟夜火所扮花魁一直都是个清冷难近的形象,现在却居然来主动勾引男人,实在让人目瞪口呆。
狼妖接过了酒杯,但没喝,沉默片刻后,浅笑道:“……不必了。”
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又增长一倍。
夜火眉尖一抽,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但仍不气馁,打算要祭出绝招了。
他抬手慢慢饮了口酒,故意把酒滴洒出来两行,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腕处,然后眯起双眼,舌尖一挑,从腕线一直舔到杯口,又沿着上唇抹过。
他在森野屋里用的这个花魁女相嘴唇的形状没有改换,与自己本来相同,都有着挺翘的上唇线,在正中与人中一起堆成了一个浅浅的小窝。
酒滴被舌尖挑起,凝在小窝里沾湿了上唇,一片晶莹剔透,好似黎明时分的花蕊悬挂着露珠。
周围抽冷气的声音顿时变成了一连串癫狂的咆哮。
夜火感觉胸口心跳加速,自己都有些面红耳赤了,但定了定神一看那狼妖,却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礼貌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怎么会?
这还不够撩的吗?
这还不够骚吗?
夜火已经几乎感到有些茫然了。
接着他猛然想到,莫非这狼妖其实囊中羞涩,付过进门费以后便再无力打赏了?于是便假意喂酒,把下巴靠上狼妖的肩头,手中酒杯送到他嘴边,另一手则悄悄伸进了他怀里。
狼妖脸一扭躲开了酒,但夜火成功摸走了他的钱袋,在手里暗自掂量两下,发现沉得很。
……该死!本来还想着如果他是穷的话自己就也不算输了呢!
夜火一阵羞恼,但还不等他搜肠刮肚再想出更骚的进攻方式,也没来得及出手把钱袋放回狼妖怀里,另外那个白发狼妖就突然推开森野屋的大门,把头探进来高喊了一句:“少主你在吗?马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黑发狼妖立刻应声而起,拔腿便走,脚步飞快。夜火赶紧道:“等等!”
但他走到玄关处蹬上了一双超长的皮靴,只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喝酒。”便干脆地出去了,一点也不顾夜火的挽留。他那钱袋后来也就留在了夜火手中,现在还在家里放着。
夜火跟理惠一起往天井中央的高台那边走去,从围着两个狼妖的人群旁路过。
那晚主动出手却吃瘪被拒,害夜火在看客们面前丢尽了脸,因此他真挺烦这狼妖的,斜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不再看,不过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耳中。
“我还没找着机会向您道谢呢。多亏您和白狼昨晚来救场,要不然我和我弟怕是也要被兵士抓走了。”月月的声音道。
原来昨晚来救人那两个挺强的家伙就是他俩啊,夜火想。
“没错没错!昨晚兵士来了有一百多个都不止,但在北墨公子面前却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
“北墨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嗨……幸好只来了一百多人,若是上千,就算是我可能也会稍微有点吃力呢。”
嗯?
“这个月大伙儿也全仰仗您和首领破费了。能供得起组织里这么多人的硬骨散,您可真有钱呐!”
“其实也就还行吧。我的钱要是全买成硬骨散的话,凑一凑大概也就勉强能装满三五十间房而已。”
……这明摆着是在吹牛吧?
“北墨大人不仅有钱还长得这么俊,也不知将来要便宜哪家姑娘?我还从没见过比您更俊的男人呢!”
“哈哈,其实我也很苦恼啊,不管走到哪儿都老是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经常耽误事儿呢。”
操!
夜火听得一股子无名火直冲脑门儿,不禁驻足又回头瞪了过去,嫌恶地问理惠:“那傻子是谁?”
理惠皱着眉头尴尬地笑了笑:“他叫北墨渊明,是咱们夸父组织的副首领。虽然……不太谦虚,但人还是挺好的。旁边那个是他的发小亲信,白狼。就是他两个也要跟咱们一起去查古墓。”
北墨渊明……夜火想了想,记起来这名字他曾有所耳闻。
此狼乃白灵山狼族族长,年少成名,冰法刀术威名赫赫,还是拥有姓氏的上古贵族后裔,昨晚那股能将火把全部吹灭的妖风想必就是他的手笔了,原来是贵族,难怪能有那么强横的妖力呢。
妖族不似人族,没有深厚的姓氏文化,大多数都是有名无姓的,只有从上古时期出现的一批天赋绝伦的至强者,成为了同族中的显贵,才有姓氏流传下来。如狐族中的涂山氏也属这类。
他们这些贵族人丁稀少,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北墨这一支还能传到现在实属不易。只是没想到他这响当当的名号背后原来却是个如此轻浮之辈,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思之令人齿冷。
夜火鄙夷地嗤笑一声,不屑道:“这何止是不谦虚?我就是脸皮再贴上十层也到不了他这境界。”
“哈……”理惠的笑容更尴尬了。
北墨渊明呲着一口白牙,眼神越过人群头顶,忽而往夜火这边瞥了一下,神色一僵,接着笑容陡然消失了,脸上现出一抹惊诧异色。
怎么,这是听见我说他了?夜火心中冷笑,毫不退让地跟他互瞪了一会儿后才转身站上高台,举起手出了乾坤戒。
外边的老刘方才已经带着戒指回了阳花城,现正待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夜火跟他点点头致意,出了巷口往家走去,结果刚走出还没半条街,就发现北墨渊明从后边也跟了上来。
两人在街上一前一后地走着,刚开始,夜火还以为是顺路,但拐过好几个弯后,渊明却还是一直跟着,他就不免开始有些怀疑了。
又绕过一个街口,夜火故意走另一条街又往来时的方向折了回去,兜个圈子回到刚才经过的一家店铺前。渊明还是在跟,他这便能确定他真是在跟着自己了。
夜火感觉有些愕然,心想不是吧气性要不要这么大?就为自己骂他那一句至于追出来这么远吗?
“啧”了一声,他停下脚转身,迎面朝渊明走了回去,走到他面前冷冷问道:“你想作甚?”
渊明又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然后才道:“还真是你……上周在森野屋就是你偷走了我的钱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