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虺影刀
“操!有病吧你!”夜火怒骂一声,捂着鼻子滚到了炕下:“我他娘的都已经醒了!”
“啊……是吗?”渊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我没看见,以为你还迷糊着呢。”
夜火掏出手帕堵住鼻血,感觉整个鼻头火辣辣的疼,几乎都已经感觉不出是个鼻子了,倒像被人把一块滚烫的火炭按在了脸上。
“我眼睛都睁那么大了你还看不见?你瞎吗?”他闷声闷气道。
“哎呀抱歉抱歉,真是没看清!”渊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夜火懒得再跟他扯,看到房间角落里晕着一堆被捆起来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店小二,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渊明道:“这里是家黑店,这些人全是贼,等小二放毒烟迷晕了我们就一起进屋来偷东西的。”
夜火心中一凛,摸摸头上狐狸面具还在,松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会被噩梦缠身还无法清醒是中了毒的缘故。
仔细分辨一番,空气里的确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骚臭异味。
“把这帕子蒙在脸上,能起一点防毒效果。”渊明递过来一条凉飕飕的手帕,上面用冰法浇水冻出了一层薄冰,只留下很小的孔洞用来透气。
夜火接过来问他:“你怎么没中招?”
渊明笑道:“我睡得轻,闻着臭味很快就醒过来了。”
夜火冷哼一声,心里本来是有点感谢他救了自己的,但又想到自己身为幻术高手,原本对这类攻击神智的手段相当敏锐,嗅觉也灵,想到要不是因为给他做那些蛋黄酥搞得太晚睡那么沉,本来也肯定能有所察觉的,不至于被吓得大喊大叫丢人现眼……这样四舍五入,自己会丢脸不根本全都是因为他吗!于是又一点也不想谢了,更何况他还锤了自己一拳。
鼻子压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血,那拳头打得可真够狠。见夜火擦干净脸蒙上了手帕,渊明笑着问他:“身子感觉怎么样了?缓过来没?”
夜火剜了他一眼,心想虽然他也没说什么嘲讽人的话,但那笑容看起来就是又欠又贱的感觉透着一股臭显摆劲儿,虽说他平时也一直都是这么个德行吧,这可能就是他的常态……啧。
“要是能行的话,就跟我一起去看看理惠和白狼。”渊明从炕沿起身,朝夜火伸出手。
夜火没递手给他扶,自己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渊明也把系在脖子上的手帕往上拽了拽,重新蒙住脸。
两人出门上楼,到了理惠和白狼房外。他们两个的房间左右相邻,从门上油纸破洞里看进去,果然也有一帮小贼正在翻他们的东西。
夜火和渊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冲进了屋内。
夜火这边的四个小贼反应都很快,一见他进来劈手就是抄家伙,夜火自然也不跟他们客气,马上抽出匕首。
屋里地方狭窄,有两个贼率先扑上,另两人垫后。
夜火匕首一架,仅一击就同时挡下了他们两人的斧子,然后揪住左边那人肩膀,膝盖猛地一顶使劲撞上他肚子,又按着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开始往下倒的脑袋借力,一个纵跃旋身跳起,脚尖划过一道弧线,踢中了右边那人的后颈。
两个小贼当场便一前一后栽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喊。
另两人见事不妙,赶紧冲到窗边想逃,却被夜火揪住后领子又捉了回来,一手刀一个敲晕。
他们的修为都挺低的,力气没有夜火大,速度也没他快,因此夜火用不着费多大力气就能制服。
正找绳子挨个想把他们捆起来时,炕上的理惠在睡梦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呼:“别!别杀我哥!求求你们住手!”
夜火赶紧过去晃晃她的肩膀:“醒醒理惠小姐!”
但理惠双目紧闭,怎么晃都不醒,还在不停低喃:“住手……快住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夜火把她抱到窗边,让她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又轻轻掐了一下她的人中,她才悠悠转醒,哑声道:“我……我哥呢?”
夜火大声道:“你是做噩梦了!理惠小姐,你现正身处黄沙城,还记得吗?”
理惠有些惊疑不定地眨了眨眼。
夜火又道:“咱们住的这家客栈是黑店,小二给我们下了毒烟来偷钱的,会做噩梦就是中毒的症状。你哥没事。”
理惠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缓缓起身,捂住脸道:“我梦见阳花城里一片大乱,有好多患乏日症的病人没钱买药走投无路,绝望之下就做了土匪,到处抢劫杀人……我哥带兵士来维持秩序,但土匪人数实在太多,反把他抓了起来要杀死他……我,我……”她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夜火轻叹一声,拍拍她肩膀,给她倒了杯凉茶,安慰道:“只是个梦而已,不必在意。”
不过其实他心里清楚,理惠的担心并非是毫无道理的。
最早,理惠之所以会创建夸父组织,就是因为担心总有一天会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她想要查清日杀之变的原因,找出让阳光恢复正常的方法,给病人们带去希望;想要引导病人把精力用在调查自救上,而不是被绝望压垮走上为非作歹的邪路。
刚开始的时候,她那城主哥哥理英曾经也很支持她,但后来有些外出调查的夸父小队却是全员神秘失踪、有去无还,这让理英变得非常担心妹妹的安全,不准她再去参与任务了,还要求她解散夸父,或者退出组织,把夸父交给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带领。
理惠认为自己的本事完全够担得起首领之职,组织也需要她,因而不肯退出,不满哥哥总是不肯信任自己的能力。
兄妹俩为此大吵一架,理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理英自此才通缉了夸父组织,主要就是为了想把理惠给抓回去。
本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本是一对相互关心的兄妹,最后却因一言不合竟闹成这样……这兄妹俩的暴脾气和矛盾,阳花城百姓们这些年茶余饭后的可没少议论唏嘘。
沉思间,夜火突然见有一股浓烈的黄烟从隔壁白狼房里涌出,散发着刺鼻的骚臭之气,很快在走廊中弥漫,又从敞开的房门里灌进了理惠这屋。
他赶紧把脸上的防毒冰手帕一把摘下,扣在了理惠鼻子上,自己屏息闭气。
这股黄烟的骚臭味能闻得出来与方才让他们中招的毒烟同出一源,但比那点小意思可就厉害多了,浓得都有颜色了,闭气也无法完全阻挡,险些没给夜火熏晕,幸好他们正站在窗边,窗子又开着。
等黄烟多少散掉了一些,两人赶紧跑到白狼那屋门口,见屋里茶水泼翻在地上,被渊明用冰法冻成冰封住了四个小贼的脚,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似乎冻得极硬,任凭那些小贼怎样使劲敲打都不裂不碎、挣脱不得。
渊明正操控着一根寒光闪闪的冰锥悬浮在空中,对准炕边另一个小贼。
“快给老子让开!否则我宰了他!”那贼手里抓着还没醒的白狼,把刀抵在白狼脖子上。
看他衣物用料要比其余四人更好,夜火估摸着他应该是个领头的。
他生的五短身材,屁股后面拖一条黄色大粗尾巴,像棍子一样又蓬松又浑圆,是只黄皮子妖。
夜火注意到那骚臭之气就数他身上最为浓郁,而且在他尾巴根下还能看见几缕残留的浅黄……原来那毒烟其实竟是他放的屁!
渊明谨慎地盯着他,不敢贸然动作,左手却悄悄背到身后,勾起食指打了个绕弯的手势。
夜火会意,悄声对理惠道:“理惠小姐,帮忙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
趁理惠往前挪了几步,引得那黄皮子紧张兮兮地瞪向她时,夜火身影一闪退出屋外,无声地跑下楼出了客栈。
绕到堡子背面,夜火摘下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刀鞘,从鞘里抽出一根铁链,把链条头上拴着的一个环扣扣在匕首刀柄尾部的一个小圆孔里,然后把刀柄插进刀鞘,按下刀鞘上一个机括,只听“嗖”一声轻响,匕首便弹射而出,钉进了堡子外墙的中央。
接着他纵身跃起,在空中又以匕首为踏足点二次发力,一下便翻上了六层的客栈堡顶,然后按动手中刀鞘机括,将铁链和与之相连的匕首一并收回。
这把特殊的匕首名叫虺影,是一把忍刀,除了能作为武器使用,也可像这样用来攀越高墙。
夜火在堡顶上找了一块结实的地方把虺影插进去,然后抓着刀鞘放长铁链,把自己坠下去到了白狼房间窗前。
屋里人影僵立,渊明和理惠仍在与黄皮子对峙。夜火一脚踹破窗子,偷袭踢中了黄皮子拿刀的手肘。窗框木屑四散迸溅,刀子飞出去“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渊明在另一侧也同时出手,射出冰锥打进了黄皮子的肩膀。
黄皮子惨嚎一声,把白狼往渊明身上狠狠砸了过去,转身往窗口逃来。夜火本想拦他,他却猛一撅腚,把尾巴朝夜火高高扬起。
夜火怕他放屁,这么近的距离要是挨上一发恐怕会非常不妙,因此只得赶紧闪身避开,哪想他只是虚晃一枪,趁机跳出窗子便逃走了。
夜火追到窗边,见他在外面街上狂奔,扣动机括从堡顶收回虺影,用两指夹住刀身又朝他使劲掷了出去。
虺影的铁链上附有法术,可以无限伸长,目之所及无论多远都能到达。但那黄皮子却突然放了个屁,身形被浓厚的黄烟所遮蔽,这下视线受阻便无法继续追击了,终是被他逃掉。
夜火长长出了口气,回头见白狼刚才被扔出去了也没人接一下,摔在地上自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高喊道:“少主你别全吃了!给我留一口啊!饿死我了!”看来是梦到被渊明抢了饭。
渊明见那黄皮子已不可再追,回头看向他,无奈地皱了皱眉:“……晚上就数你吃的最饱,怎么做梦还能挨饿?在你心里我的形象是成了个饭桶了?”
夜火哂笑一声,接口道:“你那饭量叫饭桶都嫌保守,得叫饭缸才对。”
渊明一本正经道:“这出门在外的诸事不便,我都还少吃了不少呢,在家里吃的还要更多。”
夜火嘴角一撇,真想把他那张讨人嫌的脸按进米缸里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