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再次回到葬礼上,温颂橙的心境与之前全然不一样。

他脸上没表情,身边两个牧今越手下按着他跪倒在棺前,愣是半点动弹不了。

保镖被他喝止不准过来,让去尽快联系宋家。现在他顶着宋澄的身份,就是明面害死自己的“间接凶手”,在牧今越眼里和范卓没区别。

想硬碰硬,不就跟范卓一个下场吗。

之前几眼不过匆匆一瞥,现在面对面,倒是给了温颂橙仔细打量牧今越的机会。

年少时,牧今越头发长,习惯用额前碎发遮住眼睛,显得冷漠孤僻,而今时隔六年,他整个人已经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牧今越剪短了头发,鬓角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他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眸,看什么都如看死物一般,像静止的磁流体。

他以前鲜少会笑,如今只是微勾一下唇角,骨子里轻蔑和傲慢就会彻底暴露。

温颂橙看着看着,就生起气来。

这可是他的葬礼,两人什么关系身份啊,这人就蛮不讲理接手了他的葬礼,自己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忍气吞声。

牧今越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就是他救的那个人?”

“……”温颂橙默然。

盯了他一会儿,牧今越的眼里除去众生平等的蔑视和冷漠外,还多了些厌烦、不解,以及很多嫌弃。

仿佛在说:温颂橙就用命救了个这样的人?

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弯下腰,与他平视:“既然他救了你,那葬礼三日,你为他跪丧到出殡,如何?”

“……”温颂橙分明记得他那便宜表哥是打算明早就火化下葬的,但显然眼前这人不搭理对方。

而且,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纯威逼,没有利诱,他还不能拒绝。

自己给自己跪丧。

好样的,牧今越。

温颂橙避开他的目光,不说话。

时至夜深,一场秋雨断断续续地下。

弥漫的雨汽自草木四面八方围拢,笼罩住整座小教堂,仿若托起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孤岛,偶尔有巡逻的人手穿梭其间。

教堂内一片静谧。姑母被叶家兄妹带回去休息,范卓不肯离开又畏惧牧今越,坐在离最远的角落偷瞄前面两人。

温颂橙跪坐在棺前,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但还是能勉强看出一点生无可恋。

因为牧今越不管还有没有活人在场,对他的尸体动手动脚。抚摸他的脸,和他的手十指相扣,还低下头吻吻唇角,或是凝望他很久很久。

除此之外,倒是规规矩矩。

温颂橙本来还有些担忧,现在渐渐放下了。

连牧今越都没发现尸体的异常。

也幸好他没发现。

没过多久,温颂橙额头开始冒冷汗。

视线几乎糊成一团,身体所剩不多的温度在逐渐流失,温颂橙掐着手心保持清醒。他想,死而复生还是有代价的。

原本的宋澄活蹦乱跳。一场落水,温颂橙从这副躯体苏醒后却异常虚弱,连医生都找不出原因,只能让他安心静养。

能来参加葬礼,也是他和宋澄的姐姐交换过条件。

他撑不了多久了。

但在昏倒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温颂橙眨了眨滴进汗水的眼,盯紧棺椁,思绪又恢复冷静了些,他不能一直跪在这里。

跪着的人撑地起身,半途膝盖软了下,差点朝前扑去。眼见就要扑到棺上,男人才伸出手及时扶他一把,片刻又松开。

“干什么。”牧今越语气谈不上好。

他礼貌开口:“不好意思牧先生,请问我……”

话未完,两人皆是一怔。

主要是这语气和话实在太过于熟悉。

温颂橙曾在高二下半年转学到雅青私立高中。开学第一日他就迟到了,预备铃响过,准备上午休后第一节课。

老师还没来,温颂橙推开教室门,撞上一个班朝他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微笑了下,同时目光搜寻教室的空位。

仅有一个。

仿佛跟着命运的指引一般,温颂橙穿过成排成列的桌椅,穿过满堂视线跟随他的人群,走到最后一排位置前。

那里孤零零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没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高领上衣,显得他露出的一截手腕格外冷白,那双干净修长的手在摆弄桌上散乱堆积的画笔,漫不经心地。

“……”温颂橙目光从他的手挪开,礼貌地问,“不好意思同学,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一秒,两秒,没人搭理。

少年充耳不闻,甚至连一丝眼神都懒得施舍。

看来是不可以,温颂橙觉得自己打扰到对方了,准备说声抱歉。

在这时,英语课的老师推门而进。老师干练利落,一眼看见站在人堆里格外显眼的他,说:“新同学?快随便找个位置坐吧,上课了。”

能随便坐的位置只有一个。

无法,温颂橙在这位少年旁边落座。虽然他能察觉到对方周身气压都压低了一瞬,以及再抬头全班好奇的目光变成了无法言说的怜悯。

上课一半,温颂橙实在坐立难安。

所以他给对方写了张小纸条。

【同学,很抱歉。班里没位置,以后有空位我会搬走。另外,我叫温颂橙,很高兴认识你。】

那张纸条——不太正式的道歉信,被他轻轻推到对方桌面上,对方似乎看了眼,又似乎没看,随手扔进抽屉里。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瞥见对方画在课本的名字。

一撇一捺,优雅轻盈,极具艺术风格。

——牧今越。

……

猛然间,温颂橙想起两人初见就是以这样一句话开头,连语气都没变过。

似乎同时意识到什么,一道凌厉冷锐的视线蓦地朝他扫来,温颂橙生生掰弯语调:“……不好意思,麻烦你让一下。”

他飞快调整情绪,颦眉低眸,装出几分低落的样子。

他抓住棺沿:“温先生。”

远处的范卓紧张兮兮地唰一下站起来。

牧今越拧眉,未及说话,又听见青年继续道:“颂橙,我的爱人……相逢恨时见晚,如今我们近在咫尺却阴阳两隔……但没关系,我依然爱你,就像老鼠爱上大米……”

他的声音很低,绵柔的,像在念情诗。

远处的范卓惊呆了。

牧今越:“………”

他抓住青年手腕一把拉开:“你什么意思?”

青年半点也不挣扎,甚至朝牧今越勾起挑衅的笑,却因为没有攻击性的面容而显得有几分率真。

他缓缓道:“我对温颂橙先生一见钟情啊……哪怕只剩一具尸骨,我也爱他。”

那一瞬,温颂橙仿佛感受到头顶有乌云笼罩。

“所以我跪颂橙是应该的,他是我有缘无份的爱人。颂橙,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情绪演的太高昂,身体接受不住,温颂橙说完猛地咳嗽了两声。

“他不爱你。”牧今越阴沉着脸。

“那他爱谁?”

“……”

“不会是你吧,”温颂橙笑容依旧,“……你是他什么人?”

空气中的氛围近乎诡异。牧今越只漠然盯着他,眼神一寸寸变冷:“不关你事。”

说完,他一根一根掰开青年抓着棺木的手指,丝毫不留情。

“既然你愿意,就接着跪下去。”

温颂橙挣扎间,两人靠得近,他瞥见男人西装肩袖上沾湿的雨,仿佛是风尘仆仆而来赴的一场葬礼。

他又咳嗽了,咳得呼吸在胸膛撕裂般剧痛,边咳边笑:“好啊,我愿意永远陪在颂橙身边,日日看着他,无论昼夜,绝不狠心丢下他离开他。”

牧今越的动作滞了下,神色定格,没人知道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什么。

然后改变主意:“那你要失望了。”

“拉他滚出去跪,不准靠近这。”

温颂橙毫无余力反抗,任由两人拖走,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近乎呢喃般低语了一句:“是吗。”

远处的范卓恍恍惚惚坐下。

教堂大门一关,彻底隔绝掉里面人的身影。

看见自家小少爷终于活着出来,宋家保镖七嘴八舌喊着“少爷你怎么样了”“放开我们少爷”围上来。

温颂橙淡笑着摇摇头,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连笑都显得那么苍白。

温颂橙对按押他的两人说:“我可以申请一杯水的休息时间吗?”

他的嗓音很嘶哑,却礼貌温和,仿佛拒绝也没关系。

但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他。

其中一人看向另一个金发男,又往背后紧闭的大门看了看,主动松开手:“好吧。克里斯,他简直跟陶瓷一样脆弱!”

克里斯见怪不怪:“哈伦,请收起你对这种弱小易碎的人类泛滥的怜悯心。”片刻,他又补充:“下不为例。”

很巧的是,这个哈伦就是之前打小报告的灰绿色眸。

温颂橙道谢,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暖气灌向四肢,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温度。

哈伦就蹲在一旁,毫不掩饰好奇:“你怎么,做的?”

“什么?”

克里斯替他解释,他的中文要好些:“哈伦问你,是怎么做到惹他生气,但还能全身而退。”

“……”温颂橙慢吞吞地“啊”了声,“可能是天赋吧。”

“天妇?我只吃过天妇罗。克里斯,天妇是什么对付老大的武器吗?”哈伦很认真地问。

克里斯:“……”

克里斯没有哈伦那么四肢发达,但比哈伦脑子好使些,从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西方面孔就能看出一二。

温颂橙问他:“你们怎么喊牧今越老大?”

克里斯说:“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叫老大叫什么?”

“出生入死?”

温颂橙勾了勾唇:“你们在国外做生意……这么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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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发现大佬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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