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温颂橙心想,克里斯也太夸张了。

牧今越被派到异国接手牧氏集团的海外业务,虽然不受宠但终究是牧家人,哪里能落得到出生入死的处境。

六年来,关于牧今越的消息几乎在国内销声匿迹。近两年左右,温颂橙因为拍摄工作出国四处辗转,才听闻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和昔日落魄景象全然不同。

后来,国内偶尔也有他的消息传出。

牧家根系庞大深厚,家族背后势力又错纵复杂,内斗之事常有,最引人瞩目的便是牧氏长子牧今越和二子牧观山派系之间争夺牧家的继承权。

牧今越回国,应该是为下一任牧家掌权人的位置而来。

既然如此,何必留在葬礼上浪费时间?就算勉强是爱吧,爱也爱过了,在追权逐利的人心里,这份爱终究不过落叶之渺小。

温颂橙试探:“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他好着手下一步打算。

“离开?”克里斯咬着这两个字,忽地一笑,“也许不会再离开了。”

“……什么意思?”

克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颂橙也没力气追问。

这具身体落水后本来就虚弱,大老远跑过来,还要跟牧今越周旋,已然精疲力尽,整个人蜷在光下透明得仿佛快要消失了。

他抱着双膝,缓慢阖上眼。

就在这时。

“刺啦!——”

台阶之下,靠近教堂的路边一辆红色法拉利急刹出现,轰鸣声引起所有人注意。

紧接着,驾驶位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着黑长裙的女人,大波浪卷发披散,五官美艳,周身气场强大到难以忽视。

她朝众人含笑道:“我弟弟呢?”

……

温颂橙陷进一片黑暗。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睁眼,感受不到呼吸、心脏跳动,周身漫无边际的寒冷,像被困进冰块里。

他只能等待。

直到有一只手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而柔软,一只手握住他僵冷的手指,十指相扣,那些炽热温度被他的身体饥渴汲取。

直到他们共享彼此的体温。

后来,是游离在脸庞的吻,若即若离,最后却永久停在他的眉心。温颂橙终于明白自己在哪儿,他想要挣扎,又忽然停下。

也许是身体太过冰冷,每一丝外界温热都能清楚感知。况且,它还那么滚烫,源源地不断滴落,流淌过他紧闭的眼睛,滑进唇角。

是咸涩的眼泪。

短暂僵滞后,他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疯了一般想要挣脱禁锢。

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温颂橙大口喘气,蓦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医院专属的消毒水气味灌入鼻息,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乍然涌来的亮光让他下一秒本能地闭眼。

温颂橙用手挡住光亮。适应后,他盯住自己抬起的手,张开五指,用安静目光细细打量。

手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漂亮,骨节修长,手心处看不见半点薄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养出来的。

这是宋澄的手。

一张女人明丽的面孔探过来,双眼狐疑半眯着,温颂橙任由她打量也没躲,两人就这样干瞪眼了好半晌。

女人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温颂橙开口,干渴沙哑:“宋潇。昨天你就告诉我了。”

宋潇动作一顿,随后倒来一杯温水,温颂橙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接过后轻声道谢,慢悠悠喝着水。

宋潇古怪瞧着他,说了声“离谱”。

“我问你,它是谁?”

她把手机举到青年面前——一张最近偷拍的照片。一只哈士奇龇牙咧嘴迎风狂奔,在追赶前面一抹残影,残影勉强能辨认是人形。

温颂橙盯了一会儿,摇头。

宋潇道:“隔壁邻居家的甜妞啊。”

“这也能忘了?前不久你倒车撞塌了它的狗窝。从那过后,它见你一次咬一次,你最怕它。”

“……”温颂橙平静道,“是失忆,姐姐。昨天我同样已经说过了。”

半个小时后。

“小少爷落水时很可能撞到了水里的硬物,造成短时间记忆缺失,这种情况在脑外伤中较常见。”

医生检查过后,看向诊断报告道。

“……是这样的。”温颂橙摸了下完整的脑袋,摸到一头凌乱卷毛,身体主人和他生前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宋潇皱眉:“失忆还能影响性格吗?医生,他刚才对我说谢谢,他的人生字典里居然有“谢谢”两个字了。”

“这比我家破产还难以让人相信。”

“呵呵…”医生尬笑两声,“也有这种可能存在,经过重大变故后,会有部分人推翻并重塑他的价值观和人生态度。”

温颂橙附和:“比如我。”

这位医生简直是他的好搭子,什么东西都给他圆回来,且充满可信度。

被肯定的医生微笑起来:“小少爷真是幸运。报告显示,您在溺水时发生了严重的窒息性缺氧,海水刺激引发喉部痉挛的导致呼吸完全中断。”

“通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缺氧超过五分钟就会危及生命,而您在接近十分钟后才被救起并进行心肺复苏。从医学角度来看,您能完全恢复意识是非常难得的。”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医生叹道。

温颂橙轻轻笑了下,没接话。

送走医生后,宋潇转头望向靠着沙发扶手支额、闭目养神的青年,他的侧脸轮廓在暖色灯光下柔和安静。

她看了眼时间:“我回公司处理些事,你自个儿在这休息吧。”

“我要回葬礼上,”温颂橙睁眼朝她看来,平和说,“姐姐,难道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不是都完成了么?”宋潇说,“我看见公关部的回应了,你这次表现得不错。”

落水事件将宋家扯进舆论风波,不仅是背后对家的推波助澜,还有宋澄过去那些黑料又又又卷土重来了。这次他肯主动认错,宋潇已是谢天谢地。

“还没有结束,”温颂橙说,“让我去吧,我保证还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收获。”

毕竟,温颂橙本人不是因为救人而死。

和宋澄落水更没有丝毫关系。

他思忖片刻,又问:“负责尸检的法医找到了吗?”

宋潇挑眉,不说话。

“把他的信息给我,”温颂橙停顿了下,语气温和而从容,“大约今晚你就能收到新的惊喜,姐姐。”

“……哈。”

宋潇似笑非笑告诉他:“你已经给我很多惊喜了呢,弟弟。”

随后,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你要的全部资料都在里面,我看过,这个姓袁的法医有点问题。”

温颂橙说了声“好”,收起文件,边走边道:“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诶——”

背后宋潇话音未落,温颂橙一把拉开门,跟门外站着的手下对上视线。他们板着脸:“醒了,老大让你跟我们走。”

“……没,我还想睡会儿。”温颂橙面无表情啪地关上门。

“刚还想问你,你是怎么惹上牧今越的?他昨天才回国,你俩之前没交集吧。”宋潇回想昨夜场景,忽地嗤笑,“你知道昨晚他跟我说什么吗?”

宋潇模仿那人语气,傲慢又欠揍:“那就等他醒来后,接着跪。”

“………”

“可怜的弟弟,一物降一物,你也是遇到‘命定之人’了。”宋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打算插手的意思。

温颂橙气闷到无话可讲。他的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户上,窗子完全推开后,往外一望,这里是医院私人制的一栋疗养楼。

他在二层。

睡一觉后恢复了些力气,翻下二楼没问题的。

温颂橙翻身而出,抓住窗台,他朝屋内惊诧的女人比了个“嘘”的手势:“麻烦请保密,你也不想瞧见可怜的弟弟被牧今越抓到吧。”

“……”宋潇扯了下唇角,“理解你的心情,但没必要冒着被摔死的风险吧。”

“没事,”温颂橙笑,“我有经验。”

……

午后。

滨城某公安分局技术科办公室。

袁信坐在办公椅上,刚整理好一批资料,紧闭的门被敲响三声。

“进。”他头也不抬,“有什么事?”

没人回答,来人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慢条斯理坐下。

袁信疑惑抬头,对面坐着一个陌生青年。

一头微翘卷发显得乖纵,穿着一身衬衫又觉得温文尔雅,两种特质在他身上融合的浑然天成,他的唇角弯着浅淡笑意。

陌生青年开口道:“我是宋澄。”

盛意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游艇溺水事故的当事人之一,而另一人……则是昨日他负责尸检的溺亡者温颂橙。

心头一顿,袁信犹豫着说:“您来这里是?”

温颂橙后靠椅背,双腿交叠,语气从容不迫:“我来要温颂橙的尸检报告。”

“不好意思,报告已经交给死者家属了,而且根据规定我们也是不能私自透露给其他人的。”

“那根据规定……你可以弄虚作假了?听说你的卡里昨日多了笔不明转账,”温颂橙俯身靠近,低低笑着,“袁法医,范卓母子给了你多少钱呢?”

“……”袁信神情蓦地一滞,沉下脸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其他事的话,麻烦您离开。”

“别着急。”

话落,一份文件摆在袁法医的桌上。拆开,里面赫然是他近日的银行流水记录,每笔都清清楚楚。

证据就赤裸裸摆在面前,袁信无从狡辩。

温颂橙瞥过一眼墙上时钟:“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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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发现大佬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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