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虽然早做好准备,但温颂橙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外面冷冷飘着小雪,卧室里还残留情潮未散的温热,温颂橙瘫软在床上,眼神放空,散在脚边的衣物都懒得捡。

牧今越用鹅绒被把两人裹住,然后翻身把温颂橙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发丝,安静地没说话。

难得享受一会儿清闲时刻,温颂橙微微偏过头,见牧今越望着落地窗外的雪,眸光深邃,比之前清明不少。

“怎么了?”他懒懒地问。

牧今越收回目光,把他搂的更紧了,脑袋从背后埋进他的颈窝。

温颂橙觉得有些痒,刚要躲开,就听见他闷声道:“你生日那晚,我不是有意失约的。”

哪晚生日?

温颂橙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六年前的事。

牧今越清醒后,又想起不少过去的事,包括他是怎么被送出国的。

“记不记前一天你寄来的信,我没拿到,落到我……牧骁手里了。”

牧今越年少冷漠孤僻,不会给人任何情绪反应,然而面对温颂橙,生气和任性会轻而易举发作。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叫恃宠行“凶”。

平安夜,温颂橙迟到,牧今越特别生气,决定一个月不会轻易原谅他。

之后,温颂橙为了处理叶家的事去往宁城,三天时间接连寄来两封信,牧今越拆着信,决定一周才会原谅他。

温颂橙回来了,牧今越却不在学校,他在宴会上再次收到道歉信,看完压了压往上翘的嘴角,拍下一张蛋糕照片发过去。

他决定明天就原谅他。

第二天是个周末,天气晴朗,好日子。

老管家告诉牧今越有新的来信。

牧今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迈得多急,有多雀跃,甚至出去取信时眉眼还有情窦初开的笑意。

老管家两手空空。

他问信呢,老管家摇摇头,面露难色往后看。

牧骁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沉怒,穿国际生校服的少年嬉笑着朝他举起手里的信。

那一刻,牧今越的表情明显地凝滞。

牧骁从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家。

他们刻意等着牧今越上钩,然后牧观山理直气壮揭发——他撞见过哥哥在画室亲吻另一个少年的画像。

难言的情意,以这封信作为铁证。

牧今越没觉得自己错,喜欢一个人什么错,喜欢上谁、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错。但牧骁认为他身为一个男孩,也喜欢男孩是一种病。

他身体里本就潜伏着精神病的种子,这种“病”,被牧骁视为他在发病早期。生病,就要接受治疗。

不然就会像他母亲那样,疯癫发作暴毙而亡。

前面多少年牧骁都没注意过他,如今却对他的性取向可笑地在意起来,为此动怒。

牧今越不肯低头,罚跪不吭声,被家法打得起不了身也不吭声。关在禁闭室,牧今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微弱,心里在想某人的十八岁生日。

他还能不能按时赴约。

后半夜,牧骁出现在门口,浑身是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和掌控感,语气喜怒难辨:“那个小男生,叫温颂橙是吧。”

“…………”

对的,牧今越瞳孔微微一缩,他该想到。牧骁只需要动动手指,温颂橙的身份背景都会摆在他眼前。

想拿捏温颂橙,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他有的是办法把温颂橙整得半死不活……除非,温颂橙和他叛逆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怎么做?”许久,牧今越嘶哑开口。

短短一夜的对峙,他就彻底认了输。输了就要承受后果,牧今越隐约明白迎接他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低下头颅恳求。

“……够了,别去找他。”

“是我逼他写信的,是我偷偷换掉药。”

“是我单方面喜欢他,是我心理扭曲、自甘下贱不要脸要喜欢一个男的,和他没关系。”

“我答应你们所有条件出国治病,但不许有人打扰他。”

……

那夜的对话牧今越一言带过,说完他感觉到怀里人始终默不作声,温颂橙的反应让他心底微沉。

“长期服用药物让我的记忆很混乱……”顿了下,牧今越继续说,“如果不是知道了后面的事,连我都会怀疑这段记忆真假。”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温颂橙出声。

“嗯,当年牧观山偷拿走了我的信,所以想让他给你磕头道歉。可惜,差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

牧今越从来没有过用九封信侮辱他、践踏他的真心,同样未曾想过跟他不告而别,只是阴差阳错……

陈年旧月后,那一点怨恨和不甘也被某人捧起来,抚平最后的痕迹。

温颂橙转过身,对上牧今越在黑暗中幽亮望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后说:“听说你要出国,我来找过你的。”

抱着纸箱从每个班级公告栏上撕信,一楼到四楼,好多学生在背后看他,温颂橙面无表情,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点,可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是谁,是他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凭什么。

愤恨的情绪终究在班主任亲口说牧今越出国的那一刻,淹没掉他的所有感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叫嚣——

他不甘心。

他要去找牧今越问个清楚!!

“但你找不到我。”牧今越仍旧说。

“我在你们家庄园门口等了很久,门卫拦着,我没机会翻墙,以前帮我进去的那个少年……是牧观山吧,我也没碰着。”

牧今越:“幸好没碰着他,不然按他的恶趣味,会把你耍得团团转看笑话。”

温颂橙“嗯”了一声,没否认:“但我等到你了。”

“等到我了?我没看见你,而且出国那两天我的意识是不清醒的。”

为了让他乖乖出国,不知道牧骁用什么手段,在禁闭室昏过去后,牧今越清醒时已经到国外的疗养院了。

“难怪……”温颂橙低低叹了一句,“我都快放弃了,好不容易等到辆车开出庄园大门,你就坐在后座,不管我怎么拍车窗怎么喊,你都不理我。”

温颂橙追出去很长一段路。他本来就不可以剧烈运动,这绝对是他一辈子跑过最远的距离。

人怎么跑得过轿车。温颂橙仅能做的只剩把书包狠狠朝车扔过去,砸中车尾,然后眼睁睁看着车身汇入众多车流,彻底甩下他。

他没力气了。

温颂橙瘫坐在路边花坛,眼前发昏,喉咙喘不上气,还有股甜的铁锈味,仿佛下一刻就会随时咳出血来。

他的心脏更疼,像活生生被人挖空了一块,痛得一抽一抽地哭泣,温颂橙死死揪着,也不管路人怪异的目光。

过了很久,他听见飞机的轰鸣声。

温颂橙抬起头,一眨不眨,瞳仁清晰倒映着一架正在航行的大型客机,划出一串航迹云,往北方而去。

刺眼的太阳辉光里,飞机杳无踪影。

当时他在想什么呢。

温颂橙想,他最恨牧今越了。

再后来,温颂橙成熟不少,把高中的事当作自己的一厢情愿,倒也没那么难受了,但牧今越仍然是他最讨厌的人。

如果不是牧今越在雨夜突然闯入葬礼,两人有机会再相见,这些想法永远不会改变,彼此所有心结永无解开的机会。

他离开前最后一点遗憾,也算了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牧今越抚摸怀中人的后背,低头吻着他的头发,失而复得的滋味体验一次就足够。

现在是凌晨四五点,温颂橙瞧见他眉眼间一丝倦色,无声笑了笑,道:“你折腾得我好累,不想说了,陪我睡觉吧。”

“嗯。”

牧今越应着,把他拢紧了。

滨城的冬天冷,下雪的冬夜更冷,卧室没开暖气,彼此只有依靠体温取暖。一张床,好像一座孤岛让两人依偎。

一段时间后,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温颂橙才睁开眼,牧今越安然的睡颜呈在眼前,没有戾气,夜光刻画他的眉骨俊逸艳丽。

温颂橙伸出手指,想碰,又怕吵醒他,看了会儿终究收回去,起身悄悄下了床。

穿好衣服,温颂橙在窗边的书桌坐下,桌上早就摆好他要的信纸和钢笔。

温颂橙稍稍思忖,抬笔写下。

港口的游轮将在三小时后启程,牧今越醒来后一定见不着他了。温颂橙在信中解释离开的缘由,但没说自己会去哪儿。

然后写自己向宋家人坦白身份,以后宋家有事,能不能拜托他帮衬一下……还有周立、番花福利院的孩子、老城区的温家房子。

全部交代清楚,最后才是跟牧今越的告别,也许是前面写得有些沉重,跟遗书似的,他想在信的结尾轻快一点。

想起自己下床时腿脚一软摔倒的狼狈样,温颂橙勾了勾唇,写——

【斟酌再三,我们还是不太合适啊牧先生。鉴于昨晚种种,让我不禁思念起那位有缘无分的爱人。没办法,我太爱他了。原谅我追寻他而去,不必想念。

毕竟,你昨晚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署名处只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温颂橙折好信,把两把钥匙放在上面——一把温家的钥匙,一把属于槐安街的家——他最重要的东西。

想想牧今越看完信的样子,温颂橙忍不住弯唇笑起来。某人肯定会生气的,等他回家哄哄好了。

有了念头,他就有活下去的支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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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发现大佬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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