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懦夫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李怀济怒视着榻上的人。
但这样无人承接的怒气终于逐渐消散,他无力地跌坐回去。
在姬令平稳的呼吸声里,他借着一点微光望向自己的双手。
而今上面缠了厚厚的丝帛,再也看不见骨节分明的指掌。
他的眼睫低垂下来,又落在自己轻如薄纱的衣物上。
方才姬令的双手就如同毒蛇,在他的胸膛脖颈脸颊四处游走。
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腥味,那是他被迫咽下的味道。但他细细去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不曾为姬令做过这等事。
他本来便不是耽于情欲之人。在姬令之前,他从未碰过任何人。
他一开始对少年,也并无逾距的想法。他只一心一意想把对方教养成人,长成他期望的样子。
但少年的吻打破了一切,让他不得不严肃正视。
他挣开少年的怀抱,沉声道:“你疯了,姬令。”
少年怔怔望着他,双眸逐渐氤氲出水色。少年的眼眶发红,声音颤抖:“……王爷,您不喜欢阿令么?”
“……喜欢。”李怀济答,“但并非这种喜欢。你我同为男子,更何况你……你整日拘在府里,已经忘了广阔的天地。而今你正巧开衙立府,便就此搬出王府,多与知己同僚相处罢。”
漫长的静默以后,是少年哽咽的声音:“……王爷,您不要我了。”
李怀济侧过目光,望向道旁的花木:“你可以这样理解……你已经成人,不再需要我的庇佑。你可以走进自己的天地里去,不必再回首看我。”
“可我只想要和王爷在一起!”少年泪流满面,“为什么王爷不肯接受我,就因为我出身风月么?王爷两载以来从未碰过我,是觉得我脏,不愿污了自己的手么?我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留在王爷身侧,王爷当我是书童也好侍妾也罢,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不是书童,更不是侍妾!”李怀济声线严厉。随后他又缓和下来,转眸望向少年轻声道,“阿令,你只是把敬仰和爱慕混为了一谈。等你以后遇见心仪的女子,你便会知道何谓真正的心动。而不是和我这个快能做你爹的人厮混,不清不楚,糊涂一世!”
“不过只差八年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姬令流着泪控诉,“你就是嫌弃我的出身,觉得我脏不肯碰我!京中达官贵人哪个没有娈童小妾?还是王爷认为我就连做您的玩物都不够格,只能——”
“够了!!”李怀济怒喝。他的胸膛起伏,强压着怒意,“姬令,你在王府已经待得够久了,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只给你三日,三日之内,请你搬出王府。否则我便只能遣人把你扔出去,届时休怪我不留情面!!”
少年怔怔望着他,面色灰白神情绝望。他没有再看少年一眼,只一挥衣袖愤然离去。
李怀济时常会想,如果一切都结束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或许之后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但当他听到少年在醉风楼买醉险被人轻薄,升腾的怒意还是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把人抱回府里时,少年面色绯红神智混沌。细腻的手臂攀着他脖颈直往他怀里钻,带来沁脾的怡人的幽香。
府医把了脉,是欲言又止的神色。附耳低声道:“……是中了药。”
李怀济心中一沉:“什么药?!”
“……情药。”府医道,“药性极烈,若不及时纾解,恐有经脉逆乱、爆体而亡之险。”
李怀济心头一紧,随后涌起莫名的怒意。他深深吸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对着身旁长随吩咐道:“去寻个清白女子,与他解药。”
可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少年的嘶吼,李怀济慌乱地推门闯入,就见少年将腕子咬得血肉模糊,不肯教那女子近身侍奉。
“王爷……”姬令缩在床角,神情恍惚,“……王爷……”
李怀济心头一痛,疾步将人拥在怀里。他侧首向女子吩咐道:“退下。”
“……是。”
于是静谧的房内,只余下男子与少年二人。
姬令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他正是艳丽的年纪。他的双眸似水呼吸灼热,浑身上下都是惑人的气息。
李怀济逼着自己闭上眼不再看。他摸索着解开少年的衣袍,往那细腻平坦的更深处探去。
少年低吟一声,弓起身子。整个人在他怀里瑟瑟地颤抖,呼吸间夹杂着昙香和血腥的气味。
李怀济帮他出了一回,本想抽身而退。少年却更紧密地缠上来,痛苦地喃喃:“王爷……难受……”
他不得不睁眼望去,只见那本已餍足的物事又挺立起来。他不得不重新攥住那玉粉可爱的东西,轻柔地上下捻动。
少年不知又出了几回,李怀济已经浑身是汗。他衣袍松散将人半压在身下,几乎要忍受不住破坏的冲动。
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少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望着黏腻的手心和斑驳的床榻,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空茫。
从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就有再,有二就有三。
姬令再也没提仰慕这件事,就像李怀济也再没有赶他出府。
但每当夜深少年抱着锦枕闯入房内,李怀济都不曾将人驱逐出去。
起初是背对着背几乎一尺的距离。
随后是平躺着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是不知如何抱在了一起,或许是少年主动钻进他怀里,又或许是他主动将人圈了进来。
灼热的呼吸交错着,本来若即若离,却终于吻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只用曾经执枪握戟的手弄得人气喘吁吁。
可少年并不止于此,终于有一日将他推倒在床里。
他的呼吸凌乱,看着人沉腰坐下。
他和少年脸上都露出痛苦的神情,却又因为紧密的拥抱而觉得欢愉。
“王爷……阿令是王爷的,王爷不必疼惜。”
他强忍着暴戾的想法,只望着对方艰难起伏。
他们的第一夜温和而又生疏。次日他被温软的舌唤醒。
他难以置信地掀开被褥,就望见对方湿漉漉的眼眸。
他终于再难自持,一手按上人的后脑。
从此以后王府夜夜笙歌,他败在醉人的温柔乡里。
但他从没有为姬令做过这等事。
他并非不愿,只是向来保守。
从来都是少年逗得他欲念焚身,他却从未主动挑动过人。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消受不起,几乎要死在人身体里。
而今他真的生不如死,才知往昔一切都是笑话。
那些他以为的两情相悦,只不过是少年为了留在他身侧,所随手翻覆的把戏。
他被人玩弄于鼓掌,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
他甚至连尊严都被踩在脚下,只是一个低贱的容器。
李怀济缓缓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向床榻挪去。
他的阴影覆盖上熟睡的人影,像是一个索命的鬼魅。
姬令睡得正香,纤细的脖颈毫不设防地裸露。
只要他愿意拆掉手上的丝帛,就能捏断这根细颈。
李怀济望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颓然跌坐回去。
在他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床榻上有一声讽笑响起:“我以为你会伺机杀了我,可没想竟是个不敢鱼死网破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