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霞
这几日云栖总是躲着姬无咎。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次僭越举动,还因为那个可怖的噩梦。
但实际的成效总是不过差强人意,因为他无论再怎么逃避,也不过是缩回床帐里去。
而与之相对的,姬无咎变得大胆许多。
敢抬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也敢顶着阿肆吃人般的眼神从药庐直接端药来给他。
搁碗时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仿佛立刻要骤起发难把他吃干抹净。
他只得颤着手拉下床幔,然后慌张对外呼唤:“……阿肆!”
“属下在!”
“……你,你来喂我用药!”
“是!”
床幔半开,阿肆坐在床沿,一丝不苟地向床上之人喂药。云栖目不敢斜视,只把目光落在药碗里,看着那药一丝丝见底,希望着送药来的那人赶紧离去。
姬无咎站在阿肆背后,目光沉沉望着这里。当云栖悄悄抬眼瞥过去时,又变成一副无辜而又委屈的神色。
药汤见底,云栖饮下最后一口。阿肆把空碗勺往姬令手里一放,指使道:“你,去,把碗洗了。”
姬无咎却并不动弹,只道:“先生要按腿了么?”
阿肆一怔。
“我在刘大夫手底下学过些推拿手法,有疏导气血、清淤通塞之效。如果四公子不嫌弃,便由我来为先生按揉吧。”姬无咎道。
阿肆一听,露出犹疑的神色。
云栖则面色一变,立马摆手:“不不不了!阿肆按着挺好的,我觉得气血十分舒畅,不需要再用什么手法!”
“先生这是怕推拿疼痛,这才想偷闲躲懒,不顾自己身子骨了?”姬无咎问。
于是阿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望向云栖,严肃道:“先生听话。”
“……”云栖百口莫辩,半晌才道,“我不是怕痛,只是……”
“既然不怕痛,又为何如此讳疾忌医?”阿肆问。
“……那也不是讳疾忌医,只是……”
“只是?”
云栖哑了火,不讲话了。
于是姬无咎趁热打铁:“让我来吧。四公子你是习武之人,不知晓推拿按摩需要顾及哪些穴位,又要在哪些地方调整轻重。为先生腿疾早日康复,这是唯一的上上之策。”
阿肆沉吟半晌,道:“好罢。”
“……不——”
“您没有不的权利。”
云栖蔫了下去。
阿肆又道:“现在,立刻,属下按着您,无咎为您推拿。”
“……不不不,不必了……”云栖有气无力地道,“我不会跑的,不会挣扎,你在旁看着便是了……”
被褥被轻轻掀开。
露出云栖只着长裈的腿。
那双腿纤直孱弱,难怪连身躯都不太能支撑得起。
姬令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落下泪来。他连忙别开头不让人发现异样,努力放平声线道:“那先生,我这便开始了。”
“……开……开始吧。”云栖瑟瑟的声音响起。
姬无咎伸出双手。
他的手腕牢牢附在衣袖之下。
他的手背白皙,指节稍大,指腹和掌上存在着各式的粗茧。
这双手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但又有着以前隐约的轮廓。
这是一个人的新生,又或者是另一个人的死亡。
而这个人而今想要重拾以前的一切,弥补自己所犯下的弥天大错。
他轻轻为云栖按揉起来。
他的指腹捏过人富有弹性的大腿,又顺着膨大的膝骨,捏向清瘦的小腿。
他的手指在膝下数寸微微停顿。
他知道那里有着一对令人毛骨悚然的疤痕,那是曾经被钢钉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背信弃义的铁证,用几辈子也赎不清的罪孽。
他只这么一愣神,云栖就轻微地动弹了一瞬。他立刻回过神来,继续向下按揉而去,又转向对方强笑道:“先生的腿恢复得不错呢。”
云栖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尴尬回道:“嗯,嗯……恢复得是不错。”
随后便静谧下来。
房内虽然有三个人,但谁也没有率先再讲话,整个卧房都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姬无咎为人按揉完毕,便扯过被褥为人盖上。他转头看向云栖,温声问:“先生觉得如何?”
云栖犹豫了片刻,才道:“……还算可以。”
“既然可以,往后都由无咎来为先生推拿可好?”姬无咎又问。
云栖这回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转向阿肆投向求助的眼神。
“既然可以,”阿肆道,“那便你来罢。”
于是如此一锤定音。云栖先生的腿疾,从此便交由姬无咎打理。
起初云栖觉得别扭,毕竟两人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可姬无咎就仿如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般,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感受,手底下又从无半点逾矩。
久而久之,也逐渐算是习以为常。有时阿肆去忙些别的事情,房里便只剩下姬无咎照料云栖。
夏日里云栖精神头不大好,哪怕远远的放了冰鉴也总是半昏半醒。轻薄的绸料外是姬无咎轻重适中的按揉,很快就让他沉睡过去。
唤醒他的是温软柔滑的舌尖。他难以置信低头看去,就望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啊……啊!”他惊得失声而起,又被对方牢牢按了回去,姬无咎俯身附在他耳畔,气息温热:“先生,让我侍奉您吧。我什么也不要。”
不知是被这个炎夏烘得人神智混沌,还是已经点燃的火焰侵吞了人的自持,总而言之云栖半推半就看着对方俯下身去。
筋酥骨软,神魂迷乱。他挡着眼眸,艰难喘息。
他的浑身上下都浮起虚汗,五指难耐地攥着被褥。在隐约的水声里他轻轻战栗着,又无声绷紧了自己的躯体。
“先生喜欢么?”姬无咎问。他在云栖模糊的视线里扬起微笑。
“走……走!”云栖把自己埋入枕面,身躯蜷缩,“你走!!”
姬无咎无声下了床,又冲着他郑重一拜,随即温和道:“先生,明日无咎再来。”
姬无咎雷打不动地来。
云栖日复一日地冷着脸。
但对方似乎总是不知挫败,只温声细语地跟他讲话,又轻重适中地按揉着穴位。
云栖总把头别向里侧,要不就是闭上眼假寐。
但当听到阿肆的脚步声离去,他又立刻警觉地睁眼,望向坐在床榻边沿的人。
姬无咎噗嗤一笑:“先生这么怕我?”
云栖板着脸别过头去。
对方收了手跪爬过来,轻轻在他耳畔唤:“先生。”
云栖浑身一僵。
姬无咎一手抚上他的胸膛,双唇离他耳廓不过咫尺,轻声细语道:“先生,仲夏暑热,学生为您解解乏,可好?”
云栖的睫毛颤动,苍白的脸颊浮上红云,这云连着耳根红成一片,像是夕阳映来的晚霞。
姬令轻笑一声,随即吻上人耳垂。在肉眼可见的战栗里,他沿着人身躯逐渐往下。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和前后两章情节的原因一是为了推进无咎和云栖的感情线,尽快过渡到恢复记忆的剧情,从而进入追夫二阶段;二是从怀济即将假死开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写小头内容都快养胃了,天知道我写这几章有多快乐,如果觉得拖慢剧情实在很抱歉啊T_T
然后就是且看且珍惜这几章过后估计可能到结局甚至番外才有了(如果有番外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