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个修东西主要方式是拍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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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不后悔,可惜晓星报废了,那是我第一台机甲。”
南舟总结完,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把恒温杯翻出来烧水,橙灯没亮,他就在杯子顶上拍了两下。
一个修东西主要方式是拍打的人,怎么突破重重封锁,窃取天枢外围的数据?
线索在谢无尤脑海中逐渐收拢。典枢院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借南舟强闯封锁的机会,故意泄露数据,把普通的边境冲突包装成居心叵测,只因事关天枢,够急迫,够堂皇,才好请统帅亲自出征,而戚争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南舟守着烧水的杯子,轻声问:“你怎么又不说话。”
谢无尤回神看去,少年托着下巴,绿眼睛倒映舷窗外的星光。
今夕何夕,见此一人,死生辗转,何惧何妨。
他把那些念头尽数压下去,说:“在想晓星报废了,你想不想再有一台自己的机甲。”
“那当然,谁不想,”南舟顿了顿,装得很随意,“可想有什么用,有得开就不错了。”
“有用。”谢无尤点开自己的终端:“想了,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
南舟听见细碎的操作音,侧目:“你又干嘛?”
“三垣港系统里的信息,我投送到自己终端上了。”谢无尤专心做事,“部分监控和开火记录,还有阿堵那些脏账,都整理出来留着。”
南舟一脸莫名:“你跑路还不忘办公?”
谢无尤没抬头:“如果不留这些,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就只剩一句荒籍暴动。”
“让他们说去呗,更难听的话我又不是没听过。”南舟没心没肺。
谢无尤一想也对,换了个法子问:“你是不是特别看不惯别人替你下定论?”
片刻后,南舟缓缓点头:“嗯,算是?”
他说完,自己愣了愣才笑起来,端着恒温杯送到谢无尤嘴边:
“行,那你记吧,记清楚点。以后谁敢胡说,我就把记录砸他脸上。”
谢无尤盯着终端屏幕,随便抿了口水,一只手拍拍南舟的手背,示意可以了。
南舟像被人从耳后沿着脊背轻轻顺过一下,整个人都麻了半边,连忙抱着杯子撤开,自己喝口水缓缓,谢无尤余光瞥见,发出一声意味模糊的轻笑,南舟才反应过来这个杯子他刚用过,方寸大乱地把杯子往中控台上一墩,心口那股热气散不掉,反而越聚越多。
旧五号继续往前,航道图上,沉沙号的坐标缓缓亮起。
货舱很久没那么热闹过,几排能源匣被机械臂推进来,送进冷柜封存,南舟跟在后面,一身风尘血污,肩上还搭着外套,嘴角压都压不住。
榛子一直盯着看,不确定是能源匣真有这么多,还是他看太久看出重影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操,三垣港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南舟就等这一句,抬起下巴,慢悠悠地道:“慈善个头,本来是想买的,谁知道阿堵那孙子不做人,坐地起价。”
他说着,手直接往旁边一指。
谢无尤低头检查能源匣的接口型号,闻言淡淡抬了下眼,以示自己还存在。
南舟那股劲一下更上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然后谢无尤摆平了。”
“……”
榛子倒抽了口凉气:“真的假的?!”
“我带回来的能源匣,我带回来的人,还能是假的啊?”南舟抱起胳膊,晃动不存在的大尾巴。
“怎么做到的?快说快说!”
“他在三垣港,把人家系统黑了”
谢无尤温和纠正道:“只是借用一会儿。”
南舟回味当时的状况,自己先笑了:“他跟阿堵进去的时候咳得要死,还让我在外面等,我想这下完蛋了,结果等着等着,就看见港口乱成一锅粥,机甲到处乱放炮,货柜锁全开了,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成一团。”
说到这里,南舟冷笑一声:“阿堵那狗东西,要不是走得急我非找他算账不可,看见谢无尤长得像戚争,就把他往内环带,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谢无尤轻轻咳了一声:“太夸张。”
“我哪句夸张?”南舟立刻转头。
“南舟都快把你吹成神了。”榛子在边上起哄,“会一点,你说句话呀!”
谢无尤看了眼南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再让他说下去,三垣港就变成我一个人拆的了。”
榛子不怀好意地一阵笑。
最后一只能源匣落入冷柜落锁,谢无尤暂时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见山渡吧,这事总要让他知道。”
南舟拔腿跟上,榛子哪肯放过这种热闹,贴在旁边,嘴就没停过:“你俩配合可以啊,才两个人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主要是他的功劳,我就负责进去收尾。”南舟脚步轻快,从货舱出去,熟门熟路地拐过几个弯。
“哎哟。”榛子拖长了声调,“主要是他——我就负责——”
南舟假装要抽他:“你欠揍?”
榛子一缩脖子,笑嘻嘻躲开,又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不过说真的,南舟你是不是……”
南舟一肘撞向榛子,对肋骨造成了一次精准打击:“闭嘴。”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谢无尤给他们让出路,在后面跟着,引导光带被依次唤亮,从脚边一节节推开,榛子还在叽叽喳喳,南舟嘴上嫌烦,脚步却愈发轻快,头顶几缕卷发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南舟像是察觉到什么,步子微微一缓,偏过头看了一眼,撞上谢无尤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被这一下对视取悦到了,不自觉止步,引导光也跟着停滞,在原地闪了两下,仿佛忽然加重的心跳。
南舟嘴角一弯,冲谢无尤飞快眨了下眼,才把头转回去,勾上榛子的肩膀:“你再笑试试,待会儿我就跟山渡说把你扔出去换能源……”
办公室门半开,南舟拉着谢无尤,侧身挤进去。
山渡坐在桌后,手边的悬浮投影没关,年轻的他站在中间,一个卷发女人依偎在他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另一个大点的扒着他腿抬头看,只剩半张笑起来的侧脸。
他见有人来,抬手就关了投影。
桌边一把椅子自动滑开,南舟坐下,手肘一撑,声情并茂地起了个头:“山渡哥你听我说……”
山渡:“挑重点。”
南舟扁扁嘴,把原本准备好的长篇故事缩减到大纲版本,三两句话说完,山渡抬手在桌面一划,悬浮分区图缩到一侧,几行刚刚同步的货舱记录滚过去,停在能源匣的入库数目上,眉眼舒展开几分。
“都是他的功劳。”南舟戳戳身旁的谢无尤。
山渡点点头:“是不错,这趟挺危险的,总不能让你白干,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尽量满足。”
“旧五号。”
山渡抬眼看他,谢无尤每次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要不是他和南舟在一起时会有表情,山渡都要怀疑老赵是不是把治成面瘫了。
南舟眼神轻轻一动,这是他们两个一起修好,一起开着从港口杀出来的机甲,谢无尤偏偏就点了这架。
他还来不及把这点高兴理明白,山渡已经挑了下眉毛,问道:“你要旧五号干什么?”
“它现在不适合继续跑常规外勤。”谢无尤说,“结构老,这次出去又吃了一轮火力。”
船上每台机甲的状态山渡心里都有数,点了点头。
谢无尤继续道,“我想做个实验,旧五号这种机型,底层权限锁不会很多,改动空间大。”
山渡愈发有兴趣:“什么实验?”
“神经链接分流。”
办公室里所有人瞬间懂了,却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瞬,榛子嬉皮笑脸的表情都收了回去。
科尔赫人开机甲对神经损伤大,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很少摊开来说,天枢已经把他们拒之门外,神元不录,协议不认,一次次提起只会像自取其辱,索性就不再提了。
谢无尤迎着山渡的目光,道:“两个人共同驾驶机甲,分流神经冲击,要是做成了,所有人都能受益。”
山渡没说话,不自觉伸手去摸后颈,皮肤上的伤疤一层压着一层,表情有了些松动,只道:
“你提的方案不错,但旧五号一拆,船上就少一台能用的机甲。”
“少一台快散架的。”南舟接得很快,“给他试试正好。”
“你说得轻巧。”山渡放下手,“神经分流又不是做出来摆着看的。”
见他还在犹豫,南舟直接大包大揽:“不就是要人上去试?我来。他做,我盯着,要是弄坏了,我俩一起担责。”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无尤看起来也可靠,半晌,山渡终于点头:“行,让谢无尤做做看。”
他又盯着南舟看了片刻,突然品到了点别的东西,意味深长道:“做好以后,开机甲最多的两个人去试。”
此话一出,榛子“噗”地笑了,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压得十分失败。山渡终于没忍住,也笑了一声,把悬浮分区图重新拨回来:“就这么办,谢无尤,旧五号明天给你权限,散会。”
淡蓝色光先勾出斑驳的金属门框,再一点点铺开整座小房子,女人站在门前,身后是大荒一成不变的夜色,她笑着,像把那一小块地方点亮了。
外面谢无尤说了句什么话,南舟在笑,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山渡听着,伸出手,指尖停在女人上扬的嘴角:
“他们挺好的,你要是还在该多好,我都不知道找谁聊这些。”
良久,又轻轻说:
“就是看见了,会更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