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张旗鼓地把他骗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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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栈里，南舟一脚踩在看守身上，把他手腕反拧在背后，脸贴着满地逸散的冷气。
看守徒劳地哼哼：“你急什么？那张脸进了内环，可比跟着你有用。”
谢无尤被带进去以后，时间变得不对劲起来，马上到底算多久？他已经等过好几个马上了。
南舟不忍了，连续撂倒货栈里的看守，正要去找人，就在这时，灯光骤变。
“南舟，上来。”
他抬起头找声音的来处，黑卷发被冷气打湿，紧紧贴在颊边。
看守找准机会想挣扎，南舟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托砸晕。
“听见没？”他低头问，“他在叫我。”
南舟从看守身上取下权限芯片，转身冲进内环。
长廊沿内壁旋转向上，南舟埋头向高处跑，夺来的权限成了摆设，每道门禁都在他抵达前一秒打开，仿佛谢无尤正隔着偌大的三垣港看着他。
南舟一路奔到总控室门外，谢无尤调整好一道防卫炮台的朝向，敲击回车。
停泊旧五号的位置上，左右通道同时亮起白光。
轰——
烟尘散去，旧五号两边被清出一条笔直的通道，装卸臂转向，载着能源匣，有条不紊地送上机甲。
屏幕上，通向旧五号的线路一闪，被标成明亮的蓝。
“现在可以了。”谢无尤道。
南舟愣愣地看完，半晌，从喉咙里滚出的一声笑：“你……”
谢无尤抵住唇边，对他轻轻咳了一声。
“你怎么做到的？”南舟兴奋地扑到总控台边观察，“第一次进内环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哪家商队有你这个技师真是八辈子积德！”
谢无尤无奈地咳了第二声，比第一声用力。
南舟趴在总控台边看那些乱跳的数据流：“诶这个系统什么构成啊，我平时没兴趣的但现在我真有点兴趣了。”
第三声咳嗽几乎称得上惊天动地。
南舟终于回过神，装模作样地绞起眉头：“走了这么久，你这叫马上好？”
谢无尤瞬间不咳了：“就比烧水慢一点。”
他手撑在总控台边，身后是一整面铺开的悬浮屏，三垣港每一处关卡都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南舟冲上来之前，构思好了七八种作战方案，每个方案都以他一脚踹开阿堵，把谢无尤拉到身后为结尾，一想到可以英雄救美，他浑身热血翻涌，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七八种方案全没用上，刚才翻涌的热血一股脑倒灌进胸口，鼓舞着心脏砰砰狂跳。
南舟伸手，抓过谢无尤撑在台边的手腕，小心地收紧一点，目光在那片皮肤上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谢无尤的眼睛。
“南舟。”谢无尤轻轻唤道。
“干什么？”
“货要装完了。”
南舟又握紧了一点：“那走，回家。”
外面还乱着，悬浮屏上光影变幻，谢无尤走神了片刻，上次听到“家”这个字还是从军时，战友总说“我想回家”，他好奇查了查，才知道“家”在古义里，是有人在等的地方。
南舟站在一片狼藉的总控室里，握着他的手，要带他回一个有人等他们的地方。
“愣着干吗？沉沙号能源快不足你忘啦？走走走，我看你跟船一样也快没电了。”
谢无尤轻轻一动，从南舟手下挣开，反手扣住了他。
“牵着，我怕我走丢。”
南舟宕机的语言系统终于复活：“你刚把三垣港闹成这样，跟我说你怕走丢？”
“嗯。”
南舟：“……”
他走进兵荒马乱的世界，默默把自己写好的英雄救美剧本全删了。
谢无尤干的事比英雄救美糟糕多了。
更糟糕的是，他好像很吃这一套。
心口那股热气到现在还没下去，撞得整个人都有点发飘，南舟想再看一眼，又怕一看就露馅，只能紧紧绷住脖子上那块肌肉。
他努力板着脸，但嘴角还是没压住，往上扬了一下。
两人跳上旧五号，南舟忍不住回望警报乱响，火光连天的港口，以前他每次来都祈祷这地方赶紧炸，看来比起等着天降神罚，还是自己动手更有效率。
他一脚勾上舱门，驾驶舱闭合，随手拽过探针，贴到伤痕累累的脖子上。
谢无尤在副控坐下，调出辅助终端：“右侧三号航道是我留给你的，你沿着那条走，港口现在的总控权限被我劫持，但他们有备用密钥，阿堵的手下里应该也有真正懂行的，如果有人重启外环防卫网，第一件事就是封死这条路。”
南舟一边启动，一边瞥他：“说人话。”
“快走。”
南舟的后颈被接口咬住，熟悉疼痛传来，他却跃跃欲试地挑起眉头，点火启动。
旧五号凌空而起，钻进三号航道，身后的警报声骤然拔高，从港口深处追来。
谢无尤抬眼看去：“他们在抢权限了，最多三十秒。”
南舟舔了一下犬齿：“足够。”
笼罩港口的三道巨大圆环同时运转，互相越靠越近，原本花红柳绿的光效不知被谁关了，圆环上伸出一道道炮口，清一色蓝白色激光箭在弦上。
南舟强压住兴奋：“先说好，不许吐。”
谢无尤检查了一遍安全扣：“我很期待。”
这四个字比任何起哄都管用，南舟反手一推操纵杆，旧五号像一枚被点燃的星子，朝正在合拢的两枚圆环撞了过去。
圆环合到只剩一道窄缝，两侧防卫炮塔同时开火。
第一道炮火逼来，南舟借着爆炸推力，整台机甲横向甩尾，重载货仓带来的惯性原本足以把机体拖翻，在失控临界前，他反向点了一下推进，拽过旧五号沉重的后半身。
缝隙近在眼前，南舟加了一档速度，旧五号像鱼甩尾，轻巧地游了出去。三枚圆环齐齐咬合，炮火齐发，他吹了个长长的告别口哨，飞向太空，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趁着谢无尤还没开始咳嗽，南舟降下速度，忽然问：“怎么样？不是问的撤离情况啊。”
他像一只刚看过同类出风头的小兽，终于逮着机会，迫不及待亮出自己最锋利的爪牙。
谢无尤心口轻轻一动：“很漂亮。”
南舟不以为然：“少来，机甲有什么漂亮的，旧五号丑得山渡哥看了都摇头。”
谢无尤不假思索：“那就是驾驶员漂亮。”
四下安静。
南舟的手不知道往哪放，狠狠压在加速键上，差点把中控抠出一个洞。
旧五号接到连续的加速指令，机身拔高，跨栏似地越过大片碎石带。
星海铺开，冷而寂静。
谢无尤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三垣港所有炮火加在一起还难躲。
南舟这才发现自己还摁着加速键，木木地把手移走，疼痛从神经接口涌回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装作没事发生过，文不对题地回道：“那当然了，当时我闯封锁线，跟今天情况差不多，不过上次更热闹。”
那次的确热闹，热闹得典枢院借机做文章，大张旗鼓地把他骗上战场，轰轰烈烈地引爆了兰陵。
谢无尤不动声色，顺着南舟的话往下接：“愿闻其详。”
而南舟刚刚才被夸过，虽然那句夸很可疑，但依然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不在意：“你真想听啊？”
谢无尤很识趣：“要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
南舟把旧五号调入返航航道，开了自动巡航模式，嘴角又翘起来一点：
“那时候家没了，我开着晓星在飞，突然就想，那些衡台的人不让我上去，凭什么？我就要上去看看，还开广播说了几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谢无尤往南舟身旁侧了侧：“听过传闻，现在想听你讲。”
“其实也没什么。”南舟说到这里，自己先有点受不了地别开脸，“就是‘你们说我不存在可我为什么在这里’啊，之类的话。”
谢无尤眉头一皱：“后来呢？”
“没后来了啊，我被打中，机甲着火快报废了，要不是撞上沉沙号，我现在也报废了。”南舟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他自己记得清楚，机甲着火以后，在太空里乱飞，差点追尾沉沙号，被山渡截下来捞回船上，当时他浑身是血，背后皮肉翻开，意识还清醒，朝众人咧了下嘴，说“不好意思，没刹住”，随即咚一声栽倒在地。
谢无尤听到这里，不禁阵阵齿冷，当日戚容把他叫到典枢院，通知他有人强闯关卡，窃取了天枢数据，其余人恭顺无辜地请他裁夺，典枢院上下沆瀣，演了好一出大戏。
如今看来，还裁夺什么？失家流离，何罪之有；至穷途而问长天，何罪之有；一息尚存不肯俯首就死，又何罪之有。
南舟叩叩舷窗，星辰落在眼中，谢无尤回过神，听见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无限向往。
“别管那些了，反正你看，我就在这里开机甲。天地间，没有什么我不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