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误会你特别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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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来机库的次数直线上升。
一开始还像那么回事,进门先装模作样问:“旧五号修得怎么样了?”
多来几次连榛子都看出来了,南舟一出现他就找借口溜走,溜走前还冲机库喊一声:“谢先生!有人又来看你了!”
旧五号里传来谢无尤的声音:“他是来看机甲的。”
榛子一边往外走给他俩腾地方,一边摇头晃脑地学舌:“哦——来看机甲,把耳朵都看红了——”
南舟压住把榛子按通道里揍一顿的冲动,脚步诚实地往旧五号的方向挪。
机甲的胸腔已经被重新封好,连驾驶舱内部也打扫过一次,只剩金属和新接线材的味道。南舟走近驾驶舱,谢无尤在安一块护板,从里面伸出手:“三号线,红标。”
他熟门熟路地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束软线,递过去。
谢无尤伸手去接,指腹擦过他的手指,南舟一愣,仰头看去,谢无尤最近就差住在机库,没什么精力管理个人形象,额发乱了,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他不是病秧子吗,怎么还挺有料。
想入非非之际,谢无尤把线接好,又道:“扶一下。”
南舟回神,压住外侧护板,整个人前倾,肩膀探进驾驶舱里。
谢无尤看了看他:“太近了。”
南舟不退反进:“影响你发挥?”
谢无尤把一枚微型锁扣推进接口:“影响我清白。”
南舟笑出声:“你还有这东西?”
谢无尤逗他:“有过。”
南舟:“现在呢?”
谢无尤平静如常:“被人亲没了。”
南舟手一滑,差点把护板按歪,谢无尤及时托了一下。两人的手隔着冰冷金属撞在一起,南舟耳朵又红了一点,把护板重新按好:“干你的活。”
谢无尤唇角一动,有条不紊地去摸下一根线。
“你有没有觉得,”南舟忽然开口,一本正经,“我追人还挺负责?”
谢无尤正在调一组接口:“体现在哪里?”
南舟举起手里的工具,敲敲驾驶舱边沿:“陪修机甲。”
“除了这个,还有吗?”
南舟一跃跳进驾驶舱,俯下身,谢无尤还没来得及偏头,他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南舟把手里的工具递过去,表情端端正正:“还有这个。”
一排细小的自检灯按顺序亮起,灯光把那头黑卷发照出毛茸茸的边,谢无尤手一停,问:
“奖励认真干活的人?”
“对。”南舟硬着头皮说,“我们科尔赫人很讲道理,干得好就有奖励。”
谢无尤没接工具,看他半晌:“奖励可以预支吗?”
他放下手里的线束,扣住南舟的手腕,顺势起身,稍稍靠近,在南舟唇角亲了一下。
南舟手里的工具还举在半空,六神无主地坐到旁边的维修箱上,继续给谢无尤递工具,递慢了被看一眼,递得太快了又觉得自己像什么被驯化的机库助手。
旧五号的舱灯在他们头顶一点点亮起来,像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日出。
最后一组接口接入主控,旧五号的中控自行启动,屏幕光扫过谢无尤的指节,照出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机械声音播报:
“共享链接,实装完成。”
“第二承压通路:接入成功。”
南舟对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静态接入可以了。”谢无尤在一边说。
南舟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伤疤一根叠着一根,最上面的还没有完全愈合。
以前没人把他会疼当回事,连南舟自己都归结成科尔赫人天生皮实,受点伤就受点伤,能开上机甲就行。只有谢无尤一个人,把他疼当成一件值得被郑重对待的事。
南舟放下手,故作轻松地问:“真的有用?”
“理论上是,但还没飞行实测。”
南舟坐到主控位上,激活所有功能,只差最后点火。
屏幕光像潮水一样从身边漫过,他回过头笑得肆意:“那等什么,飞起来看看。”
“旧五号,主控自检。”
“推进器预热。”
机械音一条条报出来,南舟越听越兴奋,谢无尤突然按住他手背:
“这次我来开。”
南舟眉梢一挑:“你?”
“第一次试飞,我盯着数据,你走辅助链接。”
“你以前不是技师吗?”南舟靠在主控座里不挪窝,“还会开机甲?”
谢无尤不露声色:“会一点。”
又是这个。南舟纵容地笑笑,起身跟他换:“行,那我看看你这一点有多少。”
谢无尤落座,倾身过去,撩起他的卷发。南舟后颈上的伤疤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泛着新肉的红,从枕骨一直埋进衣领。他避开没长好的伤口,把一枚辅助贴片扣在上面。
旧五号脚下的固定架一一解锁,机体微微下沉,被自身核心托住。谢无尤压低推进阈值,让机甲在固定轨里完成一次短促震荡,才逐步放开轨道权限。
南舟起飞时恨不得一脚把机甲踹出去,看着谢无尤操作,忍不住感叹:“你们黑商队招人还挺严。”
谢无尤目视前方,语气不变:“不严也不敢带你飞。”
外舱门彻底打开,远处星流铺展。
南舟安静了半晌,突然用肩膀碰他一下,郑重其事地板起脸:“你再这么弄,我会误会。”
谢无尤问:“误会什么?”
南舟忍着笑,下巴微微一抬,眼睛亮得无遮无拦:“误会你喜欢我啊。”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点:“嗯?是误会吗?”
谢无尤碰了碰他的脸颊,沉默不语,南舟没来得及躲,脸颊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算误会。”他说。
话音未落,旧五号推进器一亮,脱离固定架,融入漫天星辰。
神经传来的冲击被拦腰截走一半,南舟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那么疼,足够让他有余心想别的事情。
他转过头,目光往谢无尤后颈上偏:“你呢,疼不疼?”
谢无尤压着主控:“我受伤后神经通路只剩三成,感觉不到什么。”
“我问疼不疼,别说尚可,脸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谢无尤温声说。
旧五号开始第一次姿态修正,他不像南舟那样一口气把推进器推到底,而是分三段加压,机体几乎没有多余震颤,星流在他们眼前拉长。
谢无尤拉升旧五号,往一小片星云飞去。
“看见了吗?”
远处,星光慢悠悠划过,暗紫淡金混在一起,亮得无边无际,寰宇本就慈悲,每个途经的旅人都能分得广阔天地。
“原来真是这样。”
以前每次升空,他都痛得眼前发黑,看到的只有残影,南舟愣怔了好一会儿,任由大片云海涌入双眼。
“谢无尤,你真的特别招人喜欢。”他托着下巴喃喃自语,说完又眨眨眼睛,“别误会啊,我说的是客观评价。沉沙号上大家都挺喜欢你,山渡也没赶你走,榛子还叫你先生。”
谢无尤气定神闲:“那你呢?”
旧五号顺着航道轻轻一跃,进入更高一层的星域边缘,机甲切开外层乱流,从一片碎光里穿身而过。
南舟半天都说不出话,手指在辅助屏上乱点两下,误开一个外置喷口。
谢无尤从主控端替他关掉。
导航系统自动展开星域图,航线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南舟偷偷骂自己没出息,把不听使唤的手放到膝盖上,看到星图才终于开口:“我们怎么飞这么远?”
谢无尤输入一串跃迁坐标,星图范围骤然扩大,银针似地航道被拉长成银线。
南舟坐直了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你管这叫试飞?”
南舟按捺不住兴奋:“很远?远到需要跃迁?”
谢无尤:“去不去?”
旧五号没入一大片星云,紫金的柔和光晕透过舷窗,落在两人身上。
南舟摸了摸嘴角翘起的弧度:“你是在约我?”
谢无尤一个接一个调好参数:“怕你不来。”
“我们去哪?”
参数全部调整完毕,目的地指向遥远的正规航区,开着机甲飞过去需要几十年的距离,走跃迁点转瞬便至。
谢无尤静下心细想,典枢院这些年来,明知出兵的名目经不起推敲,仍旧将清野令一次次递上来,无非是试探他的态度,看他何时回头,与典枢院联手,戮力同心地把大荒夷为平地。
而他每一次退回,都在告诉典枢院:他不回头。
谢无尤又一转念,衡台虚伪专权没错,典枢院狼子野心也对,可他们不是疯子,不会去轰炸一片毫无价值的白地。
尤其戚容不会。
那么,理由是什么?
光标落在跃迁确认键上,谢无尤按了下去:
“去蓬莱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