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跟你私奔就知道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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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终年长夜,人口稀疏,聚居区里尽是流民,典枢院为什么要每隔几年下一道清野令,为什么肯为几片荒地大费周章。
戚争已经战死,谢无尤还要继续查下去。
按照戚容的工作效率,戚争的所有权限早已都被封存,如果强行黑进衡台系统调查,除非让衡台上下相信统帅魂兮归来。
核心碰不得,死人也回不去,只剩一条偏门——多年前,戚争与戚容同时升职,分任执序司和典枢院最高层,任职典礼设在蓬莱洲。马屁精们加班加点鼓捣出两座法像,典礼上,请戚家双璧一起用权限认证,点亮法像,恭贺贵人同登青云。
戚容既然在蓬莱留下过权限,就能循着当年的记录,做一枚临时令牌出来,只要混进典枢院的系统,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
谢无尤按下确认键,沉睡许久的跃迁模块被唤醒,震得脚下都跟着发麻,舷窗外,星云都避之不及地躲到远处
跃迁点对旧五号缓慢张开,黑暗被撕开一层,边缘泛起冷白流光,如同一场无声的塌陷。
南舟屏息等着跃迁点展开,轻声问:“要是真把旧五号折腾散了,算谁的?”
“算它死得其所。”
主控台中央,确认环已经完全闭合,谢无尤集中精神,开着旧五号冲进展开的缝隙间。
所有声音像被瞬间抽空,南舟后颈一痛,连呼吸都被拉长一线,再狠狠掼回胸腔。他猛地喘了口气,来不及说话,下一波冲击已经到了,辅助端上,神经分流数据猛跳,谢无尤做这套东西的时候,显然没打算跟南舟解释太多,怕他一时兴起把自己玩死,
但南舟也不是靠看说明书学会的开机甲。
他盯着不断浮动的承压线,果断把承压拉到自己这里,刹那间,剧痛反扑,他后颈一热,血线细细地渗入衣领。
谢无尤察觉到不对劲,去推开他手,南舟一把推开,又把分流往自己这边压过来。
“别动。”谢无尤语气一沉。
南舟冲他扯一下嘴角:“闭嘴,你开你的。”
“调回去。”
“你先活着到蓬莱再命令我。”
谢无尤面色一冷,想直接接管辅助端,然而跃迁正在最不稳的时候,主控稍有分神,旧五号真能散在半路。
他终究没动:“别逞强。”
“谁逞强了?”南舟喘过气来就顶嘴,“我是合理分工。”
“胡说八道。”
南舟整个人就差趴在中控台上,还挑衅似地一扬下巴:“跟你学的。”
他刚想笑,又被下一阵冲击撞散,疼得一头磕向中控台,险些要给机甲行个大礼,谢无尤伸手在他额头上垫住,另一手拉满推进。
错失大礼的旧五号一路飞掠,穿过跃迁通道,星云稀稀拉拉地现了身。
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失重感褪去,驾驶舱内重新有了声音,两个人压低的呼吸交缠着,时而重合,时而错开。
南舟睁开眼,发黑的视野慢慢展开,星海灿烂依旧,他却没心思去看了,谢无尤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他伸了伸手,想去碰他,被安全带不上不下地拦在半路。
南舟只能耍耍嘴皮子,问:“谢无尤,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
谢无尤一听就知道他要使坏,顺着话说:“感动什么。”
“感动我这么讲义气,第一次跟你私奔就知道心疼你。”南舟迎着他无奈的目光,又笑了笑,露出一对犬齿。
“讲义气未必。”谢无尤收回视线,“心疼我倒是真的。”
他取了块干净贴片来,想换下南舟那块被血浸透的:“好了,转过去,换贴片。”
“不转。”南舟干脆趴在中控台上,双臂交叠垫着脸颊,“我现在高兴,想看着你。”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能这样跟谢无尤待在一块儿,跃迁再疼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旧五号终于从跃迁通道里脱出,南舟肩背一松,差点软倒在中控台上。
九天星域灿然生辉,深处,一座城池端坐在星域高处。
是衡台。
南舟神情一冷,谢无尤见状迅速转向,旧五号拐入一条暗道。
“你对蓬莱也这么熟?”南舟回过神来,
谢无尤压低推进:“是啊,黑商队业务广。”
旧五号贴着星域外缘绕行,藏进几片浮尘和阴影之间,转过一条光轨后,蓬莱洲出现在视野尽头。
南舟只从走私商嘴里听过几句变了味的传闻。说蓬莱本来是一颗小行星,后来被改造成九天三洲之一,衡台的贵人们办公累了就到这里找些乐子,听起来和三垣港一样充满低级趣味。
谢无尤调整航向,往蓬莱洲侧下方飞去。
远处莲灯仍在一开一合,南舟看着皱了下眉:“那些灯……会动?”
谢无尤点点头:“不是只为了照路。”
话音刚落,前方一层云幕垂下,投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谢无尤“咔”地锁死武器槽:“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个外景。”
旧五号不再加速,围绕这一带打起圈子来,南舟隐约有了个猜测,迟疑问道:“什么意思?”
“蓬莱这种地方,通常会留下正规航道的密钥。”谢无尤压低推进器热源,“复制几组带走,三垣港以后是去不了了,要和外面做交易,走正规航道会安全很多。”
南舟一激动,分流链接发出“神经过载”的警告。他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着的:“看不出来你挺会过日子。”
谢无尤不置可否:“活着总得替以后打算。”
南舟往座椅上一靠,调整好姿势:“行,跟你走。”
谢无尤把准备好的伪装系统拖上中控。经过刚才一番操作,旧五号摇身一变,连飞行姿态都迟缓不少,以维修机甲的身份,浑身散发着“我只是来干活”的气息,缓缓靠近蓬莱。
一道云幕追上旧五号,把整台机体笼罩其间。
南舟下意识坐直:“来了?”
旧五号匀速穿过云幕,停在正中。谢无尤侧脸被冷光映得更白:“在扫描。”
战斗机甲和维修机甲的关系相当于人和香蕉,基因上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但长了眼睛的都能分出来。南舟越紧张越想找话说:“你做的假系统真能管用?”
云幕轻轻分开,中控台亮起一行淡银色的准入提示:
“允许进入维护泊位。”
谢无尤挑了下眉:“应该管用。”
蓬莱洲近在咫尺,殿宇浮在半空,隐于一轮寒月之下,峰峦叠嶂,云幕低垂,花影重重,莲灯千盏,自远古以来就不曾寂灭。
一排排金属泊位嵌在山体下缘,旧五号跟着引导滑进其中一处维护泊位,减速后平稳落地。
南舟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时腿还有点发软,扶着舱壁活动了下肩背,先往外看了一眼,才翻身出舱。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响,南舟回过头,谢无尤从收纳格里取了样东西出来,朝他递过去。
“息壤九型?”南舟眼睛一亮,拿在手里掂了掂,“你哪儿来的高级货。”
“三垣港缴获的,一直没时间给你,拿着。”
南舟把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往腰上一别。谢无尤进入区域的监控系统,截取当前画面,画面里,旧五号安分守己地趴在原地,舱门闭合,舱内无活动迹象。他复制了几次,做出一个二十分钟的视频,开始上传,覆盖掉实时监控。
蓬莱不在典礼期,整颗小行星找不出几个活人,系统都在托管状态,这些硅基生物尚未开智,看到谢无尤精心准备的单曲循环,就会把现状误判为“一切正常,天下太平”。
南舟先一步离开机甲,近处有几根立柱,周围两道转角,上方挂着运送货物的轨道。
片段还在上传,圆环刚刚走过一半。
谢无尤唤道:“南舟。”
外面的人立刻应了声:“在。”
一盏莲灯悄无声息地飘过来,绕着旧五号顶部打转。
谢无尤没去看:“刚给你的枪,现在试试趁不趁手。”